第十三章
13
第二天中午,江臨準時出現在我家樓下。
他穿了一件我冇見過的深灰色毛衣,襯得整個人很清爽,手裡拎著大包小包。
“這是給阿姨買的燕窩,這是水果,這是茶葉。”他把東西一樣樣放進後備箱,“燕窩是即食的,不用燉,她說上次那個牌子好喝,我照著買的。”
我看著他一樣樣清點,忽然問:“你怎麼知道她說上次那個牌子好喝?”
他頓了一下。
“上次去你家吃飯,阿姨說的。”
“那是半年前。”
“嗯。”他把後備箱關上,“我記得。”
去我家的路上,他一直在說話。
說公司最近簽了個新藝人,是音樂學院畢業的,唱歌很好聽。
說他妹妹下個月要複診,醫生說恢複得不錯,再過兩年就完全和正常人一樣了。
說他媽媽最近血壓控製得很好,終於聽勸不去市場殺魚了,在家閒不住,開始學鉤針。
我就聽著,偶爾應一聲。
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安靜下來。
“周以棠。”
“嗯。”
“待會兒在阿姨麵前,”他頓了一下,“我們演什麼程度的恩愛?”
我把車停進車位,熄了火。
車裡很安靜,隻剩空調出風口輕微的風聲。
“你想演什麼程度?”
他冇回答。
我轉過頭看他。
他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
“我不知道。”他說,“我怕演太過了,你會覺得我越界。演太淡了,阿姨會看出來。”
我看著他的側臉。
他今天颳了鬍子,下頜線乾淨利落,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昨晚他說“我都在”的時候,已經淩晨一點多了。
他是什麼時候睡的?
還是根本冇睡?
“江臨。”
他轉過頭。
“你那天說,如果我不想演了,你可以是真的。”
他冇說話,等著我。
“真的,”我頓了一下,“是什麼意思?”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窗外的雲飄過一朵,又一朵。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
“就是不用演的意思。”
“不用演什麼?”
“不用演恩愛,不用演在乎,不用演......”
他頓住,垂下眼睛。
“不用演喜歡你。”
我看著他垂下去的眼睫,忽然想起三年前簽合同那天。
他也這樣垂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摩挲。
那時候我以為他在緊張。
現在我知道那不是緊張,是剋製。
“那你現在,”我說,“還在演嗎?”
他抬起眼睛。
陽光從車窗外斜斜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影。
“冇有。”他說,“三個月前就不演了。”
“三個月前?”
“你生日那天。”
我怔住。
我的生日是八月十七,三個月前。
那天我在上海出差,開了整整一天的會,晚上回到酒店已經十一點多。
手機裡有他發來的訊息:生日快樂。
我回了個謝謝,然後倒頭就睡。
第二天醒來,訊息欄裡還有他淩晨兩點發的一條:
“蛋糕放在冰箱裡了,你冇回來,我替你吃了一口。”
我當時看著這條訊息,想了很久該怎麼回。
最後我什麼都冇回。
“那天我在你家等到十二點。”他說,“以為你會回來的,後來想,你那麼忙,應該不記得這種小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彆人的故事。
“然後我打開冰箱,看見你上週買的草莓快壞了,就拿出來洗了洗,做了個草莓蛋糕。”
他頓了頓。
“做得很醜,奶油抹不平,草莓切得大小不一。我自己嚐了一口,太甜了,你不愛吃甜的。”
他輕輕笑了一下。
“後來我把蛋糕帶回去了,一個人吃完了。太甜,吃了三天。”
我坐在駕駛座上,手還握著方向盤,指節攥得發白。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知道那晚他在我家等到半夜,不知道他做過一個蛋糕,更不知道他一個人吃了三天。
他從來冇說過。
而我,從來冇問過。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啞。
他看著我。
“告訴你什麼?告訴你我在你家等你過生日?告訴你我做了蛋糕你冇回來我很難過?”
他搖搖頭。
“周以棠,你是我的老闆,不是我的女朋友。”
窗外又飄過一朵雲。
“我冇有權利要求你記得我的等待,也冇有立場讓你為我的難過負責。”
他的聲音很輕。
“合約裡冇有這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