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賀祁行愣住了。
「這不可能。」
他回過神來,嗤笑出聲。
「宮牆深深,進來不易,出去更是艱難。」
「朕不答應,誰也不會放你離開!」
他料定我隻是同他說氣話。
等我四處碰壁,自然會向他低頭。
他怎麼會產生這種錯覺呢。
頭頂壓著謝芳染,我日日碰壁,也有十幾年了。
早就碰習慣了。
樹挪死,人挪活。
事在人為。
我去侍奉太後。
賀祁行的生母早亡。
如今的太後,是先皇的皇後,他的嫡母。
太後的親兒子意外去世,冇能繼承皇位。
精心挑選的兒媳爬上新皇的床,倒得了後位。
據我所知,太後至今不願見謝芳染。
慪得慌。
她原本也瞧不上我這個謝家女。
可我去得勤,嘴巴甜,做事體貼。
冬日滴水成冰。
我把太後的繡鞋放在懷裡,捂暖了才請她上腳。
太後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
屏退左右,才問。
「哀家知道,皇帝貶妻為妾,做事不妥當。」
「你是個好的,有所求,就開口。」
她等著我求她訓斥謝芳染。
求她一道懿旨,廢去謝芳染的後位,還我公道。
我伏在地上,輕聲細語。
「臣女想出宮,和陛下今生永不相見。」
「還請太後成全。」
燈火搖曳。
她沉默許久,並未嗬斥我大逆不道。
而是說:
「哀家年輕時,也想過和你一樣的事。」
「你很幸運,你和皇帝還未有過孩子,又比哀家更心高氣傲。」
「可你要想清楚,皇宮是天下富貴之極。」
「這條路走了,就不能再回頭。」
「你我這樣的人,在宮裡,不會一直輸,最後總會贏。」
我冇有抬頭。
「輸贏不重要。」
「真心最要緊。」
輸給謝芳染,並不是什麼大事。
若賀祁行從未讓我動過心。
從未對我說過他理解我,懂我的苦楚。
我也樂得抓住他那一點愧疚。
繼續做我金尊玉貴的貴妃。
靜靜等著翻盤之時。
可現在不成了。
看到他的臉,聽見他的聲音,和他四目相對。
我就直犯噁心,從胃裡往上冒酸水。
太後歎了口氣。
「你若心意已決,哀家願意幫你。」
「快起來吧,好孩子。這半生,苦了你了。」
我起身時,偷偷擦乾了眼淚。
剛離開太後宮中,賀祁行就命人請我去。
他滿臉藏不住喜色,要和我分享喜訊。
謝芳染靠在他懷中,眉眼彎彎,雙頰紅彤彤。
「愛妃,皇後已有了身孕。」
「朕要做父親,你要做姨母了。」
「皇後說,她這一胎,隻放心交給自家姐妹,隻放心交給你。」
他好像已經忘記了我們的爭吵。
也不願記得,我和謝芳染之間的齷齪。
我遙遙和謝芳染對上視線。
周身如墜冰窟。
嘴上卻笑道:
「皇後孃娘還是不要放心的好。」
「若交給我照料,說不定哪天,我就一碗紅花下去,斷送了這孽種的性命!」
賀祁行悚然變色。
大驚之下,劈手擲來一隻茶盞。
砸得我跪倒在地。
雨過天青的釉,染上層層疊疊的血。
「謝雲英,那是朕的親骨肉,你的親外甥。」
「就算你心地惡毒,嫉妒芳染,可稚子何辜?!」
親骨肉嗎?
那倒不一定。
剛進宮時,總有些人以為我會做皇後。
巴巴地來向我表忠心。
他們說,先太子去世後,太子妃很急。
急著懷上太子的遺腹子,保住自己的地位尊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