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89章 我要分家
「娘!」
母女沒有隔夜仇。
何況今日王氏已經主動跟沈寶扇說了軟話。
此刻見母親被父親狠狠扇在地上,額角還直接磕在了圓凳上,還在被父親罵毒婦,沈寶扇縱然心裡仍舊慌張不已,但也還是直接朝王氏撲了過去。
「娘,您沒事吧?」
沈寶扇抱著王氏,哭著喊著要扶她起來。
但她力氣實在太小了,一個人怎麼扶都扶不起頭破血流的王氏。
她環顧四周,想找人幫忙。
可她的祖母端坐在椅子,望著她們,皺著眉。
她的父親就更加不用說了。
那張嚴肅和厭恨的臉上簡直像是恨不得立刻跟她娘沒了關係。
恐懼攫取著沈寶扇的心理,沈寶扇哭出聲來。
母親的異樣,父親的對待,這一切都讓這位一向養尊處優嬌滴滴的小姐變得驚恐起來。
「爹,您幫幫娘吧,女兒求您了!」沈寶扇邊說邊給沈鴻仁磕頭。
可沈鴻仁現在自顧都不暇。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毒婦竟然真這麼狠,買兇殺人,還想讓人玷汙阮氏的清白……便是先前不信,到這一步,沈鴻仁也不得不相信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和平地解決這件事,再把他們大房摘出去!
至於王氏是死是活,現在已經不在沈鴻仁的思考範圍內了。
沈鴻仁甚至忍不住想。
要是王氏真就這麼死了,怕是這事就能解決了。
王氏跟他夫妻二十餘載,他那點計較,王氏隻消看一眼就知道了。
她忽然笑出聲。
哀莫大於心死。
雖然早知道她這丈夫並不是什麼好人,也知道對於她跟沈鴻仁而言,大難臨頭各自飛纔是他們的寫照,但真的看到沈鴻仁這樣,王氏還是覺得自己這二十多年過得實在是可笑。
「娘?」沈寶扇扭頭看向母親。
沈知意亦垂著眼眸,目光冷淡地看著王氏。
「寶扇,彆去求他。」王氏先抓住沈寶扇的手說。
沈寶扇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還是聽從她的話先行閉上了嘴,眼裡卻依舊憂心忡忡看著她。
「娘……」
王氏沒理會她,一邊擦拭著唇角的血漬,一邊跟沈知意說:「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麼我總是針對你們一家人嗎?」
沈知意挑眉。
沈鴻仁猜到她要說什麼,臉色一變,連忙出聲阻止道:「王氏!」
但王氏現在顯然已經無所謂臉麵了,她陰森,滿懷怨毒恨意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阮氏。
「因為你娘——」
她指著阮氏說。
在沈知意皺眉的時候,她就像是在指責一個道德有瑕疵的女人一樣,居高臨下,無所畏懼:「因為你娘是個朝秦暮楚朝三暮四的賤人!」
「她勾搭你爹還不夠,還要來勾搭我的丈夫,害得我們夫妻離心。」
孟姑姑聽到這話,先沉聲喝道:「大夫人請慎言!」
沈知意更是臉色難看,直接對著王氏說:「大伯母怕是瘋了不成?」
「我瘋了?」
王氏冷笑:「那你要不要問問你娘,為什麼她在這個家裡這麼不受待見,你祖母為什麼這麼討厭你娘,還有為什麼你爹和你大伯父明明是一母所生,兄弟倆的關係卻這麼冷淡。」
阮氏被人這樣指責,也臉色難看回道:「大嫂,這件事我已經和你解釋過許多次,我跟大伯沒有絲毫關係,婚前沒有,婚後更沒有!我從未接受過他的好意!」
「那為什麼沈鴻仁……」
沈鴻仁眼皮狂跳:「王氏!」
他下意識要走過去,扼住王氏的喉嚨讓她閉嘴,但顯然,王氏這會已經抱著魚死網破的打算,自然不會讓沈鴻仁阻止她去。
她梗著脖子,滿懷惡毒地說道:「沈鴻仁現在半夜做夢還在唸叨你孃的名字呢。」
這句話震得屋中人皆是一驚,阮氏更是直接白了臉。
沈鴻仁臉一陣青一陣白地站在原地。
感受到屋中各人望過來的視線,他渾身僵硬杵在原地,隻能乾巴巴地為自己解釋:「我沒有,她……瘋了。」
沈知意倒是最先反應過來。
她看到身後母親蒼白的臉色,毫不猶豫伸手握住她。
在她娘顫著眼睫看向她的時候,沈知意還衝她安撫一笑,之後她始終牢牢握著她孃的手,沒有鬆開。
「大伯母這些年可見過我娘單獨私下找過大伯父?」沈知意問王氏。
王氏沒想到都到這種程度了,這個小蹄子竟然還能如此鎮定地問她話。
她沒說話。
隻是沉默地看著沈知意。
「那就是沒有了?」沈知意冷笑,「我不知道我爹孃婚前的事,但我爹孃一向恩愛,這麼多年來從無嫌隙,他們既然會成親,必定是已經解決了從前諸事。」
「我娘性格好,長得又好,有幾個愛慕者不是很正常?難道因為旁人喜歡我娘,這反而成了我孃的錯?」
「據我所知,我娘自從嫁進沈家,這麼多年鮮少離開三房,更不用說私下和大伯父相處。大伯母說得言之鑿鑿,那可否例舉出我娘如何朝三暮四?」
王氏臉色愈發難看,她自然例舉不出來。
至少據她所知,阮氏這些年的確安分守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更不用說和沈鴻仁見麵了。
她的沉默讓沈知意的臉色更加冷了。
「所以就因為大伯父的幾句囈語,你不去責怪你的丈夫,反而來刁難陷害我無辜的母親?」
「你從前做事自詡公正,但你看看你做得哪件事公正過?」
「你丈夫不愛你,你該怪的是他,而不是把恨意對準其餘無辜的女人,再給那些無辜的女人標榜些水性楊花的稱號。你不過是在為你自己開脫,好像這樣做,你所有的惡行就有了理由。」
王氏徹底沉默。
沈鴻仁腆著臉插話道:「朝朝,你彆聽她胡說,這女人就是瘋了。」
要說王氏惡心,那沈知意現在看沈鴻仁也是一樣的感受。
她以前並不知道這樁陳年舊事。
但不管從前如何,她爹孃的相愛是真,她爹孃從未背叛過對方,傷害過彆人也是真。
她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帶她娘離開這個鬼地方!
「大伯父打算怎麼解決此事?」沈知意冷著臉直截了當地問。
沈鴻仁知道這事想善了已經很難,何況他現在心裡也恨透了王氏這個賤人!
但他們畢竟膝下還有一雙兒女,何況他如今也在考選階段,今日這事要是傳出去,於誰都不好。
他甚至都沒法跟王氏和離。
這種時候和離自然會引起旁人的關注,到時候要是被有心之人發現,更是要引起軒然大波。
沈鴻仁絞儘腦汁,才道:「你大伯母已經瘋了,不配再當當家主母,我明日會讓人送她去莊子養病清修。」
沈寶扇先前沒說話,此時忽然慌了神道:「不、不行!」
她便是再單純也知道這話代表著什麼意思。
她娘這一走,怕是再也沒法回來了。
可沈鴻仁現在的怒火已經達到巔峰,這是他能想出來的最好的法子了。
他沉著臉訓斥沈寶扇:「你給我閉嘴!」
沈寶扇被凶得埋下頭。
「送去莊子,然後不了了之?」沈知意挑眉問。
「原來在大伯父眼裡,我和我孃的命就這麼不值錢啊?大伯父可知道,今日如果我娘出事,那我和侯爺的婚事就得延期,倘若我出事,那更好,咱們和侯爺的親事怕是徹底沒了。」
「想來大伯母也是好算計,既想要依靠我這個名聲給家裡帶來好處,又不希望我真的嫁給侯爺,從此高你們一等,最好還能讓我因為我孃的事而發瘋,徹底變成個瘋子。」沈知意看著王氏,嗤笑,「我說的對吧?我親愛的大伯母?」
王氏緊抿著紅唇,看著沈知意:「你想如何?」
「我想如何?好問題。」
沈知意坐在阮氏身邊,母女倆的手依舊緊握著,沈知意麵對這一屋子人,明明都是她的至親親人,她卻無法從他們身上感覺到一絲溫情。
沈知意依舊徐徐而道:「人都在我手裡,我想如何就如何。」
「我要是今日把這事報到官府,大伯母可知道自己會麵臨什麼?」
「朝朝,不可啊!」沈鴻仁變了臉。
沈老夫人也跟著著急道:「知丫頭,咱們都是一家人,你不能這樣做啊!」
沈知意連理會都沒有理會他們,隻看著王氏說:「我知道大伯母不怕死,看你如今這樣也是存了死誌,但大伯母可以不顧自己,難道還不顧你的孃家和你這雙兒女?」
沈知意的話算是戳中了王氏最大的弱點,她剛才那張麵無人色的臉上忽然就變得激動起來:「沈知意,你到底想做什麼!」
沈知意依舊不疾不徐說道:「大伯母也不用拿自己的死威脅我,你死不死的,跟我沒關係,我也不在乎。」
「你死了,還是沒死,我要想把今日之事說出去,你覺得大哥日後還能考取功名?沈寶扇還能嫁給好人家?你的孃家怕是也要受你牽連呢。」
「哦,還有大伯——」
她略帶譏諷的目光轉向沈鴻仁:「怕是大伯如今這個官位都要坐不穩了吧。」
「朝朝……」
沈鴻仁吞嚥著口水。
他大腦快速運轉,希望能想出一個好法子,卻實在想不出。
而先前似乎已無所謂自己結局的王氏此刻也徹底慌了神。
就像沈知意說的,她早已存了死誌。
就算她自己不想死,沈鴻仁也不可能讓她活著繼續敗壞沈家門風,成為彆人的把柄。
事到如今,她其實已經無所謂死了。
但她沒想到,沈知意這死丫頭竟然這麼狠!還拿子充和寶扇,還有她的孃家來威脅她!
王氏這下是徹底慌了。
「沈知意,一人做事一人當,你有什麼衝我來!」她看著沈知意咬牙切齒。
沈知意輕輕嘖了一聲。
「我平生最討厭一種人,自己要害人的時候,彆人全是擋她路的累贅、灰塵,非要一口氣全都解決了纔好。換成自己,又要一人做事一人當,不準彆人以權勢壓人,更不準連坐。」
「可這世上哪來這麼多便宜事呢?」
「朝朝,你想怎麼做?」沈鴻仁啞聲問。
沈知意看了她娘一眼。
在阮氏安慰和溫柔的注視下,沈知意也沒再隱瞞自己的打算,直截了當說:「想要我壓下這件事,也行。」
沈鴻仁聽到這話,先是一喜。
就連王氏也目露詫異,不知道她怎麼會突然鬆口。
但沈知意的下一句話,卻讓在場所有人都一驚——
「我的要求很簡單,我要分家,明日起,我會搬出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