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84章 來信
陸平章的辦事效率很快。
隔天他就派了赤陽領著官府的兩個官差,跟著沈知意的人去辦妥了此事。
那些人家本就想把家裡那個燙手山芋快些扔出去,要她們嫁人也是出於這樣的念頭,如今有人肯接手自然願意,何況還有錢拿。
加上又有信義侯府和官府出麵,這事幾乎沒什麼曲折就辦下來了。
也就其中兩戶人家本想著把價錢抬高,多拿些錢,但看著赤陽手中的刀也就畏畏縮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在上麵按了手印。
那些女子全都去了阮家的繡莊,由阮心覓安置她們。
沈知意去看過她們一回。
見她們雖然個個都麵黃肌瘦,但精氣神看著都還行,便也安心下來。
那些娘子也都很感激她。
若非沈知意出手相助,恐怕她們早就要被家裡逼著嫁給不喜歡的人了。
但她們都已經被杭天糟蹋過了,能嫁得又會是什麼好人?恐怕就算去了夫家,也要日日遭受打罵,受他們淩辱。
所以說沈知意是她們的再生父母都不為過。
「我都和她們說了,不跟她們簽死契,她們日後想走,隨時都可以走,每賣出一件繡品,我都會從中抽出一部分給她們,也算是給她們多留點傍身的積蓄。」
阮心覓陪著沈知意出去的時候,便跟她說了自己的安排。
沈知意聽完後,自然沒什麼意見。
「這些事情表姐比我懂,你做安排就好。」
姐妹倆聊著天。
因為阮心覓下午還有事,沈知意就沒留下打擾她做事。
和人告彆之後,她就帶著茯苓先出去了。
雖然宮裡的教習姑姑還沒來,但關於大婚的規矩,孟姑姑都懂,沈知意這陣子除了為不日到來的大婚做準備之外,就是跟著孟姑姑學習各式規矩禮儀了。
但乘上馬車,車夫問她去哪的時候?
沈知意心下一動,竟脫口而出「信義侯府」四個字。
她忽然很想見陸平章。
雖然覺得陸平章可能不是很在乎這件事的結局,但這事畢竟是他們倆一起辦的,沈知意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去跟他知會一下現在的情況。
沈知意覺得自己想得沒錯,便也沒再糾結,又笑著說了句「走,我們去侯府」。
但沈知意這天並沒有見到陸平章。
「什麼,侯爺出去了?」聽完滄海的話後,沈知意目露驚訝,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是她想當然了。
許是從前每回來的時候,陸平章都在家裡,她也就已經習慣不提前說一聲就直接跑來找他了。
沒想到這次竟然錯過了。
不過雖然遺憾,沈知意也沒糾結,也沒問陸平章去哪了。
「那燕姑呢,我跟她說一聲再離開。」她問滄海。
滄海低著頭回:「燕姑今日去寺廟給先夫人上香了。」
沈知意眨了眨眼,沒想到燕姑竟然也不在。
不過這話合情合理,沈知意雖然感到詫異,但也沒深想。
不過陸平章和燕姑都不在,她也就沒打算繼續逗留了。
「那我先走了,回頭再來看他們。」她說完就跟滄海提出了告辭。
滄海自然點頭稱是。
沈知意和人告辭,隻是沒走幾步,她忽然覺得不對。
從前都是滄海陪著陸平章出門辦事的,怎麼這次滄海竟然留在這?她心裡覺得有些怪怪的,因此駐足,但不過片刻,她又自己說服了自己。
估計是赤陽跟著陸平章出去了吧。
她也沒想太多,也沒回頭問滄海,畢竟身份使然,她這個未來主母又不是真的,自然沒資格打探陸平章的情況。
沈知意很快又想通了,帶著茯苓走了。
滄海看著她離開,走遠,這才目光複雜,深深地歎了口氣。
他站在原地目送沈知意離開。
直到看不見了,這才轉身回培風居。
培風居內,赤陽也在,而裡麵,就連張太醫也在。
赤陽平日有些頑劣鬨騰,今日卻格外安靜沉默,他緊抿著唇,滿臉憂心忡忡地望著屋內。
滄海也一樣。
兩人侍候在外,沒進去打擾。
裡麵隱忍痛苦的聲音,即便壓抑著,也還是能聽到一些。
片刻之後,裡麵聲音終於消停,張太醫滿頭大汗,抬著胳膊擦著臉上的汗出來。
「張太醫,主子怎麼樣?」
二人幾乎是同時朝人迎了過去,詢問道。
張太醫唉聲歎氣:「暫時壓製下去了,就看侯爺醒來什麼樣了,但距離上回侯爺發作的時間又短了不少,再這樣下去……」
他沒說結果,但赤陽和滄海都知道他的未儘之言是什麼。
赤陽衝動,率先握緊手中的長劍,沉臉怒道:「我要去殺了瓦刺的那些狗賊!」
滄海一把握住他的胳膊:「你彆衝動!」
「我怎麼能不衝動!」赤陽甩開他的手,爭吵起來。
「你怎麼殺?你自己單槍匹馬過去,除了送命還能做什麼?你死了,侯爺就會好?你這樣做除了讓侯爺為你擔心之外,什麼都不會改變!」
赤陽被說得氣餒下去,最後狠狠拿手中的劍拍了下一旁的樹乾。
樹乾留下印子。
樹葉更是紛紛落下。
滄海和張太醫亦在一旁沉默歎氣。
……
沈知意並不知道侯府發生的事。
但這天回到家裡,她也感覺到了她孃的不對勁。
晚膳期間,她娘就出神了好幾次,好幾次吃著菜,她娘就突然停下筷子放空出神,得沈知意喊她纔回過神。
但沈知意不想讓弟弟擔心,便等到吃完晚膳,沈佑迴文竹園溫習的時候,才問她娘:「娘,可是出什麼事了?」
阮氏一聽這話,立刻看向麵前的女兒。
見女兒麵上憂心忡忡,她張口欲言又停下,伸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和她語氣溫柔地說道:「沒事,娘……就是想你們爹了。」
這話合情合理,但沈知意就是從她孃的身上感覺到了不對勁。
隻是看她娘一臉疲態,沈知意隻能先忍耐下來。
等她娘說要休息的時候,沈知意也沒堅持留下,而是讓人好好休息,有事就和她說。
但出去之後,沈知意卻沒有回自己那休息,而是喊來佩蘭,直接詢問她今日發生了什麼,可有人來過?
明明今日她出門時,她娘還一切都正常。
怎麼她回來後,她娘就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呢?
沈知意怕她娘像從前那樣,瞞著事情不告訴她,所以才找來佩蘭問她。
但佩蘭也是一臉疑惑。
「夫人今日一直在屋裡,沒出去過,也沒人來過。」
沈知意聞言,不由想:難道真是她想多了?娘真的隻是想爹了?
「不過——」
佩蘭想到什麼忽然說:「夫人午後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她沒跟奴婢說,奴婢也沒問。」
「信?」
沈知意抓住字眼,皺眉。
這些年能給她娘寫信的也就隻有她爹了,難道是她爹出了什麼事?想到這個可能,沈知意臉色霎時一變,她顧不得旁的,直接又轉身回了她孃的屋子裡。
「朝朝?」
阮氏聽到動靜回過頭,看到去而複返的沈知意自然詫異:「你怎麼又回來了?」
沈知意不答反而直接詢問:「娘,午後你收到的信是誰送來的?」
阮氏聽到這話亦變了臉:「你已經知道了?」
她說完去看跟在女兒身後的佩蘭,見她知錯般低頭,阮氏歎了口氣也沒責怪她。
「可是爹爹他……」
聽到女兒發顫的嗓音,阮氏知道女兒這是誤會了,她心裡鬆了口氣,先安慰女兒:「不是你爹的。」
沈知意仔細辨認她娘臉上的表情,確定她娘所言非虛。
沈知意亦鬆了口氣,卻還是朝她娘走過去問:「那是誰送來的?」
她已經能篤定她孃的變化,肯定跟這封信有關了。
阮氏麵露躑躅。
但看著女兒越漸沉穩和不掩擔憂的臉上,她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準備跟女兒說出實情。
她讓佩蘭去外守著,自己去裡麵拿了那封信交給女兒。
沈知意開啟一看,終於明白讓她娘今晚如此的原因是什麼了。
當初鹽井死的那戶人家的兄長來問他們要錢了。
沈知意抿唇。
「當初爹爹已經向他家賠了不少錢,官府那邊也是過了麵的,他怎麼又來了?」
這話其實由她來說不合適,那死的畢竟是一條人命。
沈知意雖然未曾親身經曆,但偶爾午夜夢回時,也會夢到一個滿身血汙看不清臉的人來向他們一家索命。
像杭夫人、杭天那樣的人,可以把人命視若無睹,想殺誰就殺誰。
但對沈知意而言——
她永遠做不到對一條無辜人命視而不見。
這事說到底,他們家始終有責任,那人是死在爹爹喊人開鑿的鹽井裡。
「大約是聽說了你要嫁給侯爺的事,這才覺得我們當初給的錢不夠,才又找了過來。」
阮氏覺得人性如此,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倘若他們家一直都很差,起不來了,那人自然也就不會再找上他們。
偏偏如今朝朝要嫁給侯爺了,日後便是有誥命的侯夫人了。
那人知道他們不會想鬨大,自然想借機敲一筆。
「他若隻要一次,給了也就給了,說到底始終是我們對不住他們一家,但娘就怕……他喂不飽,要了一次又一次,便是金山銀山也禁不住這樣耗。」
何況他們也沒有金山銀山。
這纔是阮氏憂心的原因。
沈知意捏著信紙沉默,她亦猜到她娘憂心之事了。
但未及片刻,沈知意看著信中內容,忽然覺得不對。
「不對。」
她忽然說。
阮氏疑惑:「什麼不對?」
沈知意說:「蜀地距離京城共有三千多裡,若非特意打聽或者有人報信,豈會這麼快就知曉我和侯爺成親之事?」
阮氏也不是傻的,很快就從中摸出了女兒的言外之意。
她眉心緊蹙:「你是覺得他是被人特意招來的。」
沈知意沒說是,也沒說不是,隻是握著手中的那封信表示:「是與不是,回頭問問他就知道了。」
但如果真是如此的話,背後之人是誰倒也好猜。
知道這事的人雖然不算少,但知道具體情況的人卻不多,想要這麼快把這人找過來,必然是知道內情之人。
沈知意的腦中幾乎迅速閃過一個人的身影。
隻是若真是她,沈知意覺得這事恐怕沒這麼簡單,她就說她這大伯母近來如此安分,原來是早已存了後招,在這等著她呢。
顯然。
阮氏也想到了。
她一方麵覺得不可能,一方麵又覺得這事還真的很有可能。
「但如果真是你大伯母這麼做的,她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呢?」阮氏猜不透,「這事若是鬨大,對他們也不利,若壞了你的親事,你大伯父第一個饒不了她。」
沈知意也覺得奇怪。
但看信中表示,讓她娘單獨拿錢赴約。
沈知意不想用最壞的惡意去猜度彆人,但想到她大伯母對她娘這麼多年的惡意,實在讓她不得不這麼想。
她臉色忽然變白。
「朝朝,你怎麼了?」阮氏看著她忽然慘白的臉色,擔心地握住了她的手。
沈知意任她握著沒掙脫,卻也沒跟她娘說她的猜測。
她隻是突然看著她娘說:「娘,我想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