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5章 他可以為她撐腰,允她所求
沒人知道陸平章來了。
雖然陸昌盛剛剛著陳氏去東院請過他這位長子。
但誰都知道,陸平章不可能踏足此地,更不用說來參加陸硯辭的登科宴了。
他不喊人直接過來攪局,都已經算是給他們留了臉麵了。
主仆三人往西院去,赤陽在一旁還在嘰嘰喳喳說著話,沒個消停。
滄海勤勤懇懇推著輪椅沒說話,陸平章自然更加不會說話。
他雙手呈現十指交扣的模樣,放在大腿之上。沒什麼表情的臉依舊俊朗非常,隻是眉眼太過漆黑,像兩個黑色的漩渦,讓人不敢直視,怕被不小心吞沒其中。
「那陸硯辭也是個不要臉的,希望沈小姐能想清楚,彆真犯糊塗嫁過來吧。這男人婚前都能做出這樣的混賬事,這麼不給她臉麵,以後能好到哪裡去?」
赤陽雖然自己沒談過,更還沒成親,看得倒是透徹。
陸平章交扣的十指似乎在此刻有了輕微的動彈。
也可能沒有。
隻是輪椅碾過地麵,恰好帶起來的拂動。
誰知道呢?
陸平章臉上的神色始終一樣,沒有產生過絲毫變化。但在赤陽這番話後,也曾有一刻,有這樣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他也想知道,沈知意會怎麼選?是忍氣吞聲,就這樣應了陸硯辭當個平妻,從此被陸家人拿捏,還是跳起來掙紮?
這要換作彆人,陸平章自然不會多管這個閒事,陸硯辭要娶誰,又要欺負誰,與他何乾?
他不是救世主,更不可能去救跟陸硯辭那一家有關的人。
但這是沈知意。
是爺爺生前同樣要他護著的人。
雖然這些年在爺爺離世之後,他們就沒怎麼接觸過,尤其是這兩年……但陸平章還是願意為了她出來一番,幫她一把。
他可以為她撐腰,允她所求。
無論她是要當陸硯辭的正妻,還是要跟陸硯辭分開,他都可以幫她。隻是倘若沈知意還是這麼蠢得要嫁給陸硯辭,那他也隻能祝她以後安好了。
已經離開東院了。
很久沒經曆過的喧鬨讓陸平章下意識皺了眉,他臉上的神色明顯更冷了幾分。
他皺眉不語。
剛想過去就聽到那邊先傳來一道清脆的巴掌聲,緊接著又傳來一道女聲:「陸硯辭,我真是給你臉了。」
陸平章認出這個聲音是誰,挑眉看去,果然瞧見陸硯辭被打偏的臉。
身後剛才還在喋喋不休的赤陽,這會也驚得睜大眼睛,好半天才「哦豁」了一聲。
看著陸硯辭那被打偏的半張臉,赤陽突然覺得自己一陣臉疼,聲音也不由自主小了起來:「沈小姐這手勁,看著實在不小啊……」
就一巴掌就直接把人的臉都給打腫了,可見這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道呢。
剛剛還覺得喧鬨煩人的陸平章,對著前邊這一幕卻挑起了眉,平時如死水一般的臉上也突然變得有興致起來。
事情比他想得要有趣呢。
「主子,現在過去嗎?」滄海性子沉穩一些,驚訝過後,便低聲詢問起陸平章。
陸平章依舊十指交扣,靠在輪椅上看著不遠處的畫麵:「不急,先看看。」
他倒是要看看沈知意還能做出點什麼。
沒人知道主仆三人就在一旁圍觀,在場所有人都被沈知意的這一巴掌給驚到了。
沒人想到沈知意這樣一個卑賤的商戶之女,竟敢直接動手打陸硯辭這個陛下欽點的探花郎。
鑼鼓聲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停的,好像風都止了,隻留下這一記巴掌的回聲和沈知意剛才那句話遲遲不絕,消散不掉。
在場所有人都在此刻變得目瞪口呆起來,他們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被打偏了臉的探花郎,看著他臉上的巴掌印,一時間所有人都震驚地忘記了說話。
陳氏作為最早清醒過來的人,看到自己的寶貝兒子被打成這樣,簡直快氣瘋了。
她平時在外表現得最是端莊穩重,似乎是為了跟陸昌盛的原配林氏比較,不想讓彆人覺得她不如林氏。
可這會,她卻不可控製地尖聲喊人要拿下沈知意。
「把她給我拿下!」
陸娩也傻眼了半天,一聽這話,立刻扭頭朝她哥看去,果然看到他哥被打偏了臉,她亦尖聲罵了起來:「沈知意,你敢打我哥!我要殺了你!」
她說著亦朝沈知意撲了過去。
「怎麼?就準你們欺負我?不準我反擊?你們陸家做出這麼不要臉的事,我打他一巴掌都是輕的!」
沈知意看著朝她撲過來的陸娩和陸家的下人。
她當然不會傻乎乎站在原地,等著被他們欺負,看茯苓還傻乎乎地要擋在她麵前,沈知意一把把人拉到自己身後,跟著就故意往那些女客那邊鑽。
那些女客被她們主仆擠得晃晃悠悠,想躲躲不掉,也不禁叫了起來。
那些來拿沈知意的下人看著這一幕束手無策了。
今日來赴宴的都是貴客,他們得罪不起。
「夫人。」
陳氏的貼身婢女春冬一臉無奈地回頭喊陳氏。
陳氏被她這麼一喊,也迅速冷靜了下來。
她冷冷瞥了沈知意一眼,朝春冬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先行退下。
沈知意不要臉。
他們總不能跟著她一樣把臉麵都丟儘了。
今天是硯辭的好日子,是他們全家人的大日子,不能叫沈知意這個死丫頭破壞了。
陳氏畢竟掌家多年,迅速就理清利害關係。
看著自己女兒還在那邊伸手夠著要去女客那邊把沈知意拉出來,可沈知意滑不溜秋的,彆說把人拿住了,反倒把那些女客弄得東推西倒,精心打扮下的衣服和發髻也都亂了,還有些女客頭上的發簪都掉了下來。
陳氏看得眼皮都不由跳了起來。
她連忙喝止:「娩兒,過來!」
陸娩當然沒聽,她這會氣得要死,隻想把沈知意四分五裂,最後還是陳氏喊人過去先把人帶了過來。
陳氏又跟那些女客賠禮道歉。
那些女客自然臉色難看,但這會畢竟是陸家的主場,她們又是過來觀禮的,自然不會有人傻乎乎地去跟陸家不對付,便是心裡不高興,也隻能先忍了。
至於心中是何想法計較,那自然是留到後麵再說。
陳氏把她們先勉強哄好後,又讓人帶著那些衣著淩亂的夫人小姐先去更衣。
人一下子空了很多。
她也沒再喊人去拿沈知意,反而遮掩住先前的盛怒和沈知意語重心長說道:「沈氏,你這樣大庭廣眾之下打自己的未婚夫,是不是太過分了?」
「蘭娘對硯辭有恩,這具體情況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可以好好說,何況硯辭也沒有不娶你的意思,你這一上來就扇人巴掌……」
「你這些年總拿著對老太爺的救命之恩挾恩圖報,不敬我們這些長輩,這些我們都不跟你計較,但你還未進門就生了妒忌之心,日後等你進門還得了?」
她邊說邊搖頭,一副很無奈的模樣:「平時也就算了,咱們都是一家人,但今日來赴宴的賓客這麼多,你讓硯辭如何做人?你看看你的脾氣,硯辭日後走仕途,怕是自己的同僚都得被你得罪個遍。」
陳氏三言兩語就把所有的矛盾都對準了沈知意,把左謐蘭弄成了沈知意的對照麵,而把陸家和陸硯辭弄成了苦主身份。
在場不少知道沈知意身份的賓客,這會都不由自主地交頭接耳起來,也都順著陳氏的話,紛紛點起頭來。
雖然不知道那有孕的女子是什麼出身,但看她的氣韻和模樣,就知道她出身不低。
至於那孕肚——
在經過陳氏那番話後,在場的賓客都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這畢竟是陸家的私事,跟他們沒關係,都是要娶進門的,就是傳出去名聲難聽了一些,但跟他們礙著什麼?
反倒是這個沈氏,當眾扇自己未婚夫的巴掌,還把事情鬨得那麼難看,實在是沒什麼教養。
他們今日本來就是過來慶祝陸硯辭高中的,自然不可能得罪陸家,而去幫一個什麼都沒有的沈知意。
很快,在場的賓客都站了隊。
就連留下的其餘剛剛沒被禍害的女客,這會也紛紛在此時讓到一旁,以免這沈知意又發瘋擠到她們這邊來。
茯苓便是平日再鈍,聽到這番話也不由自主紅了眼眶,她氣呼呼喊道:「你、你們怎麼能這樣對我們姑娘?」
「哪來的賤婢,這兒輪得到你說話?」陸娩過不去,隻能罵起茯苓。
陳氏聽她滿口賤婢,不由皺眉。
她拍了下陸娩的胳膊,讓她先噤聲,而後繼續看著沈知意深明大義說道:「好了,剛才的事就揭過不提了,這麼多賓客還在呢,彆叫他們看了笑話。」
「今日是硯辭的好日子,你就先彆鬨了。」
陳氏一番大方得體的模樣,想暫時先揭過此事。
至於之後——
老頭子已經死了,沈家也早就沒了用處,加上今天沈知意這一巴掌。
她不信不能叫沈家退親!
這樣的潑婦,陳氏自然也不會待見她。
沈知意自然聽得懂,她臉上冷笑連連。
她既敢做出這樣的事,就早已想過後果了。
最差的後果,不就是陸硯辭不娶她?他們折騰出這麼多事情,不就是想要這個結果嗎?
他不想娶,她還不想嫁了!
「對他有恩?什麼恩能恩到大著肚子進門啊?」沈知意現在完全是豁出去了,不管不顧,直接揭開了陸家和左謐蘭最想遮掩的那塊遮羞布,當著所有人的麵就直接喊道。
左謐蘭剛被沈知意嗆了一句,這會又聽她說起自己的肚子。便是她的性子再穩當得體,這會也不禁被沈知意說得再次白了臉。
她還是小看這沈氏了。
這沈氏雖然粗俗沒本事,但也正是因為她的粗俗,才讓她此刻無力招架。
她又沒法像她一樣這樣不管不顧,什麼話都敢說。
她緊咬著唇不說話。
先前一直沒說話的陸硯辭,這會卻冷下臉,就連雙目也變得冰冷起來:「沈知意,你給我閉嘴!」
語氣都帶上了威脅。
沈知意纔不怕他。
她都做好不嫁給他的準備了,還有什麼好怕他的?
是,她是貪圖陸家的權勢地位,想保護爹孃弟弟不叫他們被旁人欺負,這才扒著陸家二少奶奶的身份不肯讓。
但現在看樣子,就算她進門,陸家也不會叫她有地位臉麵,她隻會被他們壓得死死的。
那她還嫁個屁?
他們臉色越難看,沈知意的聲音就越大。
「喊什麼喊?我還沒說完呢!你還自詡君子呢,我呸!不要臉的東西,有未婚妻還跟彆的女人搞這一套,還搞出懷孕了,你算什麼君子?我看你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不是覺得她粗俗嗎?
好,她就粗俗給他們看!
眼見那素衣女子身形微晃,一副快要摔倒的模樣。
陳氏也變了臉色,一個趔趄,完全沒想到沈知意能大庭廣眾說出這樣不要臉的話。
在場不少女客都臊得偏過了頭。
才穩下情緒的陸娩更是氣得尖叫道:「沈知意,我要撕爛你的狗嘴!」
陸娩說著就朝沈知意撲了過來,一副真要撕爛她嘴巴的樣子。
沈知意自然不會白白站著要她撕。
她知道陸娩學過武,硬碰硬自然是沒用的,除了讓自己臉麵難看外毫無成效。
剛準備舊技重演,往那些女客那邊躲。
她不好受,他們也彆想好受!她不僅要把今日的登科宴攪亂,還要讓陸家人從此都臉麵儘失,抬不起頭。
「怎麼,被我說中,所以惱羞成怒了?」
「你們陸家都是混蛋,仗著陸爺爺去世,我家出事,就故意拿彆的女人羞辱我,還想要我做平妻,我呸!」
「你們這種忘恩負義、不要臉的東西,老天有眼,遲早收了你們!」
沈知意邊說邊拉著茯苓掉頭跑。
可纔等她跑了兩步,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咚的一聲。
沈知意回頭一看,見陸娩竟然痛苦地倒在地上,嘴裡也發著痛苦的叫聲。
沈知意心下一驚,這是怎麼回事?
她下意識往四周看去,就與一雙漆黑如濃墨一般的眼睛對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