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51章 巧言令色
陸平章緊閉的雙眸輕輕抖動了幾下。
在長睫的震顫下,陸平章睜開了眼,因為不解,陸平章看著沈知意皺起眉。
「你做什麼?」
「侯爺就彆搶我的活了,我來給侯爺量。」沈知意半俯身看著陸平章說。
陸平章因為她的話再度微怔,但很快,他便清醒過來了。
「不用。」
他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他豈會不知道沈知意在想什麼,但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
他自己的身體如何,是他自己的事,和其他人沒有關係。
但陸平章卻低估了沈知意的厚臉皮和膽大。
沈知意想做的事情就沒有做不成的,死纏爛打是她這些年最擅長做的事情了。
她並沒有收回手,仍看著陸平章說:「就差最後一項了,侯爺就讓我量了吧。」
陸平章聽她語氣帶著撒嬌。
這是兩人相處這麼幾回,沈知意說話。
但她平時說話其實也差不多。
明明不是故意偽裝出來的嬌滴滴,但就是能讓人覺得她無時無刻都在撒嬌。
陸平章其實不喜歡這樣愛撒嬌的人。
這要是擱剛才,她要量,陸平章其實也不會說什麼。
其他地方都已經量了,腰自然也沒什麼。
但他此刻心情煩躁。
不想見人,更不想見到沈知意。
正想找個理由讓沈知意離開,或是自己離開,但沈知意就跟聽不懂人話一樣,非要忤逆他做事。
他都這樣說了,她竟然還不肯鬆手。
陸平章覺得她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沈知意,是不是本侯對你太縱容了?讓你覺得你現在都可以做本侯的主了?」陸平章沉著臉看著沈知意。
他這樣沉著臉說話的時候,是很凶的。
即便是官場上那些老道的官員,都不敢在陸平章沉下臉的時候忤逆他。
滄海和赤陽也一樣。
他們倒不是害怕,隻是習慣了聽從陸平章的話,不敢拂逆他。
沈知意害怕嗎?
當然不可能一點都不怕。
如果沒有看到陸平章那一刹那的軟弱和自厭,沈知意肯定是不敢這麼大膽的。
可正是因為看到了。
沈知意便生出一種不能不管的心理。
她不知道這種心理是怎麼產生的,她隻知道此刻的她就像那天被張太醫拜托她以後多照顧些陸平章一樣,對陸平章生出一種天然的保護心理。
沈知意這個想法要是說出去,肯定是要惹人發笑的。
她如今所有的名譽、地位、金錢全都來自眼前這個男人,卻生出異想要保護這個遠比她強大許多的男人。
這怎麼會不惹人發笑呢?
但沈知意還是不肯避讓般,仍舊握著陸平章的手認真說道:「我沒有覺得我能做侯爺的主,我隻是想給侯爺量身體,我得給侯爺做衣裳,缺一樣都不可。」
陸平章不聽她詭辯,沒好氣道:「我待會自然會讓人給你。」
沈知意卻說:「就一會的事,侯爺為何不讓我量?」
兩人就跟產生了拉鋸戰一樣,一個不肯讓,一個不肯退,但相比沈知意的冷靜,陸平章看著臉色就難看多了。
在外偷偷藏著的滄海、赤陽都有些擔心他們侯爺要發火了,都開始在想要不要故意進去,或者去喊燕姑過來幫沈姑娘了。
可還沒等他們想好怎麼辦,沈知意忽然又說:「侯爺是覺得我在憐憫你嗎?」
這一刻,彆說滄海和赤陽驚住了,就連陸平章也再次愣住了。
他一臉不敢置信地看向沈知意,不敢相信這個女人的膽子竟然會這麼大?
從來沒人敢跟他說這樣的話。
心中暴戾再次升起。
除了暴戾之外,還有一些陸平章暫且無法甄彆的情緒。
「沈知意!」他厲聲喊人。
「你彆以為如今你拿著聖旨,本侯就……」
他覺得沈知意現在實在是太無法無天了,認為她是拿了聖旨,以為一切都塵埃已定,就可以連他的話都不聽了。
所以他想訓斥她。
但狠厲的話都已經到嘴邊了,看著沈知意那雙望著他的清亮杏眼,陸平章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沒說完,他隻是撇開臉,強忍著怒意說道:「出去,本侯今日可以饒了你,但本侯不希望再有下回。」
他說著便想抽回自己的手。
可也不知道這丫頭的力氣怎麼這麼大?他這麼一抽,竟然沒抽動。
陸平章再次斂下臉,嘴角也緊繃起來。
但還沒等他再出聲訓斥,沈知意的聲音便再次響起了。
「侯爺為何覺得我會憐憫你?侯爺有什麼需要我憐憫的?」沈知意顯然是豁出去了,明知道陸平章不愛聽這樣的話,卻還是不管不顧跟他說道:「我除了比侯爺有一副健全的身體外,有什麼比得過侯爺的?」
「如果沒有遇上侯爺,我的身家性命、生殺大權全都握在彆人的手裡。」
「就連現在,我的一切也仍舊被您掌握著,您可以輕鬆拿走我的一切,讓我變成人人恥笑的存在。」
陸平章神色一頓。
他想說他不會這樣做,雖然他現在的確很生氣。
但他應允過她的事,他沒有忘。
隻要她以後彆再這麼放肆,她仍舊會是信義侯夫人,享受彆人的尊崇。
他可以繼續為她撐腰。
「我沒有憐憫您,我隻是心疼您。」
一句心疼落在陸平章的耳中,讓他暫時除了怔愕看著沈知意外,竟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沈知意見陸平章終於沒非要走,或者要把她趕走了,便蹲在他的麵前,以一種低位者的姿態看向他繼續說道:「侯爺對我很好,您給了我地位、名聲、金錢,讓我不僅能立足,還能保護自己的家人。」
「我很感激您。」
「但我不知道能為您做什麼,比起您的富有,我什麼都沒有,比起您能做的,我能做的太少了。」
「可我也想關心您,想對您好,想讓您知道這世上除了看您笑話的、怕您的、憐憫您的,還有人關心您。」
「您會生氣燕姑對您的關心嗎?」
陸平章沒說話。
但他低頭看著蹲在膝邊的沈知意,情緒已漸漸在她的說話聲中平複下來了。
他能看出她的憐憫和旁人不一樣了,他心裡的怒火好像也在她這樣的注視下,一點點被她撫平了。
他甚至有一刹那,為她的話有所動容。
但也隻是一刹那,很快他便又收斂情緒,依舊冷靜甚至稱得上冷漠地看著她。
「巧言令色。」
話是這樣說,可陸平章原本要甩開沈知意的那隻手,終究是沒了動作。
他也沒再遏製沈知意的動作,隻是撇開臉,好像一副眼不見為淨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