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40章 有錢有房
才送張太醫出去,沈知意遠遠就看到崔姑姑腳步匆匆地往他們這邊過來了。
她心裡還被陸平章那事壓得心裡有些悶悶的,自然沒心情待見她。
張太醫也看到有人過來了。
正好他也準備讓她留步了,剛剛肯答應沈姑娘讓她送,也是因為想跟沈姑娘說下侯爺的情況,請她幫忙日後督促照顧著些。
他哪裡敢真的讓她相送?
這可是日後的信義侯夫人,就算他看見她也得行大禮。
「姑娘留步吧,之後的路,就讓這小丫頭相送就好。」張太醫和沈知意說。
沈知意聞言,剛想說話。
崔姑姑就緊趕慢趕地跑過來了。
「姑娘。」崔姑姑先跟沈知意問了好。
沈知意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她本來沒當一回事,忽然見她偷拿餘光瞧著身旁的張太醫,沈知意的心裡一下子就瞭然明白了起來。
她道這急匆匆地過來,還以為是來問她進宮的情況呢,可現在看來,怕是這醉翁之意還要多一層呢。
果然,還沒等沈知意說什麼,崔姑姑便又開口了。
「姑娘,老夫人聽說家裡來了位太醫,讓您請太醫大人留下在家裡吃飯,大老爺也快趕回家來了。」
沈知意哪裡會聽不懂這個弦外之音?
她那祖母定然也想搭上張太醫這條線,想借著留飯的名義讓張太醫也替她好好看下身體。
年紀越大的人越怕死,尤其是她這位祖母。
平時就是沒什麼事的時候,隔三差五也要請個大夫過來為她看病吃一堆子補藥。
這要是她祖母從前對她娘好些,沈知意厚著臉皮求下張太醫倒也沒什麼。
可從前她娘病得嚴重的時候,她這祖母彆說給她娘請大夫看病了,就是問家裡要一些補品,她跟大伯母也一直剋扣著不肯給,還覺得她娘時不時生病真夠晦氣的。
沈知意自問還沒這麼好的心,可以一點都不去計較從前的那些事。
何況張太醫還要去給陸平章看病呢,孰輕孰重,她自然分得清楚。
「這可實在不巧。」
沈知意跟崔姑姑開口:「張太醫還要去侯府為侯爺看診呢。」
崔姑姑一聽這話,神色瞬時微僵。
張太醫這樣在宮裡做事的人精,顯然也看出來了這沈府的情況,跟著沈知意的話說:「的確不巧,我這還趕著去侯府,日後有機會再說吧。」
「那姑娘就留步吧,我先過去。」張太醫說完便跟沈知意施禮離開。
沈知意這會也沒堅持相送,跟人欠了欠身還了禮,又叮囑花楹好好送張太醫離開。
目送兩人離開。
看著身旁還滿臉遺憾的崔姑姑,沈知意故作不解問她:「姑姑怎麼了?」
崔姑姑能說什麼?
她看著沈知意,覺得大姑娘簡直就是在裝傻充愣。
平時聰明地跟個人精似的,現在卻開始裝糊塗了。
她就不信大姑娘不知道老夫人的真實用意。
再說就算真糊塗,家裡好不容易來個太醫,做晚輩的自然該好好孝敬長輩,哪有像大姑娘這樣的?
可崔姑姑就算心裡一肚子的腹誹,也不敢當著沈知意的麵說什麼。
今時不同往日。
現在的大姑娘可不是從前那個無依無靠,可以任他們搓揉捏圓捏扁的人了。
「沒什麼。」
崔姑姑勉強撐笑跟沈知意說。
沈知意哦一聲。
「既沒事,那我便先回房去了。」沈知意說完就準備走了。
她這會還在想陸平章的事,沒心情跟他們說道那麼多。
她是真沒想到陸平章當初竟然還中過毒。
回想這兩日的相處,沈知意還真看不出來陸平章中過毒,就陸平章那個樣子,若不是他需要坐輪椅出行,恐怕都會以為他很正常很健康,就他臉上那個氣色就已經遠遠超於許多人了。
崔姑姑見她這樣,到底沒忍住。
大約是從前的習慣,習慣了對沈知意的說教、習慣了對她管訓。
她還是跟沈知意多說了一句:「家中長輩擔心了姑娘一天,姑娘從宮裡回來,怎麼著也該先去老夫人那邊說下情況,好讓家裡人放心。」
沈知意聽她話語之間即便強行壓抑忍耐,也還是能聽出來的不滿,心裡不由嗤笑一聲。
這些人真是裝也裝不長。
還覺得她天生就該孝敬他們,捧著他們呢。
本來不想跟他們計較,偏偏總要跳到她麵前教她做人做事。
想著那匣子裡的地契,沈知意這心裡的底氣又更足了一些。
她臉上倒是沒表現出什麼,隻還裝作一臉無害無辜的模樣轉過頭跟崔姑姑說話。
「看姑姑這話說的,我自然是要去給祖母和大伯父回稟情況的,但你剛剛不是也說了大伯父還沒回來嗎?何況我還有東西要拿給祖母和大伯父看呢。」
沒等崔姑姑開口,沈知意看著她故意道:「怎麼我聽姑姑的意思,倒像是在怪我沒規矩呢?」
崔姑姑再次被沈知意的話噎了一下。
她便是心裡真這麼想也不敢說是,最後還是忍耐著低頭跟沈知意說不敢。
「敢不敢的,姑姑是家中老人,我們這些被你看著長大的人聽你說幾句沒什麼,但可千萬彆昏了頭被外頭的人聽到,還當咱們沈府的規矩真這麼差,侯爺是最不喜歡狗仗人勢的下人,來日要是被他聽到就更加不好了。」
「姑姑你說是吧?」
一句話說得崔姑姑的臉一會白一會紅,讓她又氣又怕,但也不敢再忤逆沈知意,隻能咬唇低頭跟人認起錯來:「姑娘教訓的是,是奴婢老糊塗了。」
沈知意笑笑。
「老不老糊塗的,我總不至於為著這些事怪姑姑。」
「但姑姑以後說話做事前也得仔細想想清楚,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什麼話又能對誰說。」沈知意說著主動伸手把麵前的老婦攙扶了起來,還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一副感情很好的模樣。
「姑姑先回去吧,跟祖母說,我過會拿完東西就過去。」
崔姑姑即便先前心裡有氣,這會被人一下紅臉一下白臉對待得也氣不起來了。
她輕輕應是,仍保持彎腰低頭的姿態。
等到沈知意離開,崔姑姑纔敢抬頭,目送少女離開的身影,崔姑姑在原地望著,心裡不由長歎了口氣。
大姑娘這軟硬兼施的,也怪不得能入信義侯的眼,能得宮裡貴人們那麼多賞賜。
相比家裡那位隻會哭叫吵鬨的二姑娘,大姑娘這高出的不是一點兩點。
就算崔姑姑再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家裡這天是真的要變了。
以後他們沈府再也不是老夫人他們的一言堂了。
也不知道以後他們這群人會如何?
崔姑姑搖了搖頭先行離開。
沈知意進門之後也沒立刻去找阮氏她們,而是背著人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好好活動了一下,又接連換了好幾個呼吸,確保自己臉上瞧不出什麼了,這才裝作沒事人一樣去找她娘她們。
阮氏和貞姑剛才就已經回阮氏自己的房間了。
茯苓也已經領著人把東西都登記好了,隻有那一匣子沈知意讓她保管的東西還沒被開啟過,仍被她好好的握在手裡。
「姑娘!」
她抱著一直沒撒手的匣子走過來跟沈知意回稟:「東西都已經登記好了,和昨日侯爺送的東西放在一起,這會都已經鎖上了。」
她說完便一臉興高采烈地把一本名單冊子遞給沈知意。
沈知意一一閱覽過之後,嘴角也情難自抑地上揚起了一些。
任誰看到這麼多寶貝也不可能不高興。
她又不是什麼能視金錢如無物的大聖人,她就是一個俗人,頂頂的俗人,愛錢愛權勢愛各色珠寶首飾。
但隻要想到這些東西都是仰仗於陸平章纔得到的,又想到張太醫剛剛說的那些話,沈知意這才上揚的嘴角又不禁下壓了一些。
茯苓跟她一起長大,雖然沒那麼聰明,但對沈知意的情緒還是能敏銳地感覺到的。
「姑娘,怎麼了?這單子有問題嗎?」她問沈知意,麵露困惑。
這都是她剛才盯著人一件件登記的,不可能有問題啊。
「沒。」
沈知意聽到她的聲音回過神來。
她不想讓家裡人知道陸平章的身體情況,即便是最親近的茯苓和她娘,她也不想讓她們知道,怕她們擔心。
「東西給我,你先去歇息吧。」
沈知意說著就拿過那匣子和禮單往阮氏的房間去了。
她進去的時候,阮氏正好跟貞姑在聊要給沈知意準備的嫁妝,她是想把之前投給她哥嫂的錢都拿出來給沈知意,還有她手上那幾個鋪子。
佑兒還小。
他的東西,他們以後可以慢慢攢。
但朝朝嫁入侯門,雖說就算他們準備再多對比信義侯而言,那也隻是杯水車薪,但就是如此,她才更加要為朝朝多打算一番,多準備一些。
隻是這些事,她暫時不打算跟朝朝說。
若朝朝知曉,肯定不會同意。
聽到腳步聲自外傳進來,阮氏就適時收了聲,她看著進來的女兒柔聲詢問:「送完張太醫了?」
貞姑笑著起身喊了一聲「姑娘」後,就自發地先去給沈知意倒茶去了。
沈知意沒聽到她們剛剛在聊什麼,笑著說是,又把手裡的禮單給她娘看。
「娘,您看這個。」
阮氏接過之後,縱使心裡早有準備,但真看到這麼多好東西,還是難掩驚愕。
「這都是宮裡的貴人們給你的?」阮氏的心跳都不自覺地變快了,呼吸都不自覺收了起來。
沈知意坐在她身邊,笑吟吟地點點頭。
又指著那禮單上的東西,一一跟她娘說:「這些是太後給的,這些是皇後娘娘給我的。」
阮氏順著她說的一個個往下看,越看越心驚,但隨之也安心了不少。
不管如何,既然宮裡的貴人們賞了這麼多好東西,想來對朝朝還是滿意的,沒有因為之前跟陸家的那些事而對朝朝有所不滿。
阮氏放心了許多。
「看來娘娘們還是很喜歡你的。」阮氏看著沈知意說。
沈知意是一向報喜不報憂的。
聞言,更是直接揚起下巴,一臉驕傲道:「那是,隻要我肯討好,就沒有我討好不到的人。」還不忘把她爹孃也誇了進去,「您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女兒。」
阮氏被她惹得忍俊不禁,滿眼愛憐地輕撫著沈知意的頭。
沈知意也順勢把頭靠到了阮氏的肩膀上。
貞姑就在一旁滿臉慈愛地看著她們母女倆。
「對了。」
沈知意想到還有個重頭戲沒跟她娘說呢。
她重新坐起來,拿過那長方形的匣子遞給阮氏,一臉激動地攛掇道:「娘,您再看看這個。」
「什麼?」
阮氏嘴上詢問著,手上也先把禮單放到一旁,接著才小心接過匣子開啟來看。
這一看,就先看到了一用玉做軸繡著龍的明黃色卷軸。
阮氏便是沒見過這樣的東西,但也知道這繡著龍的東西那都是皇家之物。
「這、這是聖旨?」
她想到這個可能,忙要高舉起匣子下跪。
貞姑看她這個陣仗,再看那匣子裡的東西,也跟著變了臉色要跪下。
沈知意看她們這樣,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她忘了這聖旨的事了,光想著那宅子了。
她先行彎腰去扶起阮氏。
「娘,這沒彆人,不用下跪。」
話是這麼說,但見聖旨如見聖上,何況她們都隻是微末的平頭百姓。
沈知意最後是強行把阮氏給扶了起來,又轉頭跟貞姑說話,讓她也起來。
「朝朝,這是什麼旨意啊?」
阮氏還有些心有餘悸,拿著那匣子,簡直是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沈知意看出她的不自在,便主動接過來放到了一旁,這纔跟阮氏解釋:「娘,這是陛下給我和侯爺賜婚的聖旨。」
聽說是賜婚的旨意,阮氏鬆了口氣,又問沈知意:「日子定下來了?」
沈知意點點頭,沒隱瞞:「欽天監的大人給了三個日子,侯爺挑了七月十二這個日子。」
「七月十二……」阮氏輕聲呢喃這個名字,「那也就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了。」
宮裡的主子娘娘覺得這時間長,恨不得早些讓沈知意嫁過去,陸平章身邊好能多個人陪伴他照顧他。
但阮氏這個當孃的,卻覺得這時間實在太短了一些。
女子嫁人要準備的東西可太多了。
雖說朝朝的婚事早就定下來了,一應婚服和嫁妝那都是提前就準備好了的,但畢竟現在嫁得人不同,要準備的東西自然就要更多了,就連喜服也得重新繡。
丈夫如今又不在家。
雖然朝朝嫁給信義侯,婆母那邊不可能不管,保不準她還會覺得她這個當孃的辦不好,自己包攬過去。
但阮氏還是著急,覺得這時間太緊張了一些。
她心裡也捨不得女兒這麼早就嫁過去。
她滿臉愁容,呢喃著時間太快,也不知道能不能準備妥當。
沈知意知道她是擔心才會如此慌張,便抱著她娘安慰道:「您彆擔心,皇後娘娘說了,過幾日會讓宮裡的繡娘來家裡為我裁做喜服這些,不用我們自己動手。」
「侯爺有品級在身,我到時候穿的喜服也有自己的規格,這些東西我們不懂,還是得由宮裡的繡娘來做。」
「成親那日的規矩,到時候皇後娘娘也會遣宮裡的姑姑來教我們,所以您彆擔心。」
阮氏聽她這麼說,果然放心了一些。
沈知意又說:「娘,您看這個。」這會沈知意可不敢再讓她自己看了,免得她看到那聖旨又得緊張,沈知意索性直接把那地契拿出來交給了阮氏。
「這又是什麼?」
阮氏經由那道聖旨,到現在還有些心驚肉跳,心臟在裡頭撲通撲通亂跳著。
倒是貞姑在一旁瞧著,不由說道:「奴婢瞧著倒是像張……地契?」
「地契?」
阮氏一愣,開啟一看,還真是。
她是土生土長的宛平人,自然曉得這地契上的位置在哪。
「這……」
她看著沈知意,即便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卻還是透露出了不解。
「娘,這是陛下賞賜給我的!」沈知意這次是真的難掩激動了,神情都跟著興奮了許多。
她沒法現在就跟她娘說搬出去的事,但這絲毫不會影響她的高興。
「等有時間,我帶您和佑兒去那看看。」
沈知意是個很記情分的人,不忘跟貞姑說:「貞姑也去,等佩蘭姐姐好了,我們一起去那看看。」
貞姑也高興地紅了眼睛:「好好好。」
「姑娘終於苦儘甘來了。」
沈知意攬著她孃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上,笑吟吟地說道:「是我們一家人都要苦儘甘來了。」
阮氏聽聞這話,也不禁紅了眼眶。
「娘,您把這地契收好。」沈知意叮囑阮氏,「房子的事,我們先彆往外處說,就咱們幾個先知道就好。」
阮氏當然知道財不露白的道理。
彆說這房子了,就連這禮單上的東西,她也是不想讓彆人知道的。
到時候等朝朝嫁人,她就全都裝箱子裡讓她帶過去。
之後阮氏和貞姑留下收拾東西,沈知意看了看天色,拿著那捲裝著聖旨的匣子去壽安堂。
而此時壽安堂裡。
沈家大爺和王氏母女都在。
比起三房喜氣融融的樣子,這裡的氣氛看著就糟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