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38章 小瘋子
之後一路上,沈知意就抱著那個裝著地契的匣子坐著,不時愛不釋手地摸上一摸。
陸平章幾次想張口讓她放下,這東西既然歸她了就沒人會拿,又怕說多了,讓她覺得他也覬覦這些東西,索性就隨她去了。
他回去路上也沒看書,閉目養神休息。
倒是沈知意在離開皇宮之後,待到熱鬨處時,沒少掀簾看外麵的街景。
偶爾看到一些雜戲時,她還會目不轉睛流連地看上一會。
她仗著陸平章閉著眼睛睡著,自然看外麵的街景看得不亦樂乎,心裡還偷偷想著,待有機會,她也要帶娘親和佑兒來京城逛上一逛。
不愧是天子腳下,就是和彆處不一樣!
宛平的街上可沒這麼熱鬨。
回去路上她也不似來時那般擔心,又因為得了這麼多好東西,沈知意在腦中腦補暢想著要買些什麼東西,這一路無聊的時間倒是被她一個人自娛自樂地過得很快。
直到馬車到沈府門口。
沈知意還在腦中不住暢想著,聽說已經到了,她還十分驚訝,覺得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
她又看了看對麵的陸平章。
見他還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睡了還是就在閉目養神,反正這一路,沈知意也沒見他做過什麼。
沈知意猶豫了下。
她怕陸平章是真睡著,自然不敢貿然打擾,正想掀簾跟兩人說下,她自己再偷偷把那些東西挪出去讓他們搬下去。
但沈知意才一動作,就聽到耳旁傳來陸平章的聲音:「沈知意。」
沈知意還以為是她的動靜把他給吵醒了,心中懊惱不已。
她抬起頭,往陸平章那邊看去。
見他依舊閉著眼睛,沈知意一時間更為自責了,她看著陸平章,小心翼翼地跟他說道:「侯爺,您醒了啊,是我動靜太大了嗎?抱歉,我小點聲,您繼續睡。」
陸平章不置可否。
他依舊閉著眼睛和沈知意說:「東西給你了,想用就用,昨天燕姑讓人送來的也是,那都不是我母親之物,你可以隨便用。」
「本侯沒那麼窮,不需要你替我省這些,看著寒磣。」
沈知意的確有些貪那幾樣補品,聞言,她猶豫片刻,倒也沒再糾結。
「是,多謝侯爺!」
陸平章還算滿意,語氣緩了一些:「哨子記得隨身帶著。」
這可是她的保命東西,沈知意自然不會忘記。
正想點頭,發現陸平章還閉著眼睛,沈知意便又換成說話:「好,我都記得的,一定隨身佩戴。」
若非剛剛進宮不合適,沈知意剛就打算把哨子係在脖子上了。
這是最方便的。
這次過了一會,沈知意都沒聽到陸平章說話。
沈知意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彆的吩咐,便小聲問:「侯爺,您還有彆的吩咐嗎?」
陸平章沒說有,也沒說沒有,但他睜開了眼睛。
沈知意正好在看著他。
這冷不丁的,兩人的眼睛就這麼對上了。
即便是都坐著,陸平章都要高出沈知意不少,他們膝蓋相對,雖未碰觸到一起,但相對的距離也很近。
此時陸平章睜開眼睛,那雙寒潭般的深眸就這麼直勾勾地微微垂下看著沈知意。
不知道為什麼。
沈知意明明不是這樣看著,沈知意隻覺得他的兩隻眼睛好像變成了兩個深邃而又漆黑的漩渦,快要把她吸進去了。
她呆呆仰頭看著。
陸平章也未曾提醒,隻跟她說:「以後挨欺負了,要像昨天對陸硯辭他們那樣,本侯不想要個沒用的妻子。」
沈知意還看著他的眼睛有些發怔。
直到額頭被人輕輕彈了一下,沈知意吃痛回神,眨巴著杏兒眼的大眼睛一臉不解地看向陸平章。
不明白陸平章為什麼要敲她額頭。
雖然沒多疼。
恍惚間倒是反應過來,剛剛陸平章嘴巴一張一合的,好像是在跟她說些什麼。
這麼一想,沈知意的臉不由又臊了起來。
「侯爺,您剛剛說什麼了,我沒注意?」她虛心求問。
陸平章看著她這麼實誠,一時也有些不知道說什麼,沉默片刻才又跟她說道:「我讓你以後出去記得點自己的身份,彆讓彆人騎到你的脖子上來,本侯不想有個沒用的妻子,更不想被人踩在頭上。」
大約是覺得自己的話說得有些重了。
陸平章又緩了些語氣和她說:「你昨天就很好,誰欺負你,就欺負回去,不用擔心得罪誰,本侯自會為你撐腰。」
沈知意因為陸平章的這番話,再次地怔住了。
她目光呆滯地看著陸平章。
從來沒有人這樣和她說過話。
所有人都覺得她粗魯、沒有規矩,是個沒有教養的野丫頭,所有人都想規訓她,用斥責、用條條列列的規矩束縛她,好讓她低頭讓她知錯。
就連她娘親也希望她能乖巧一些,彆樹那麼多敵,彆讓自己總是處於這樣和眾人敵對的位置,她總怕她吃虧。
從來沒有人像陸平章這樣——
讓她大膽去做,彆挨欺負,他自然會為她撐腰。
這讓沈知意的眼眶不禁泛起紅來。
昨天在陸家那樣的情況,她都沒哭過,陸平章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幾句話竟然會把她惹哭。
他難得有些無措不解起來。
「你哭什麼?本侯就算說話重了一些,也不至於把你凶哭吧。」
陸平章皺眉,覺得沈知意實在是讓人琢磨不透。
但人是他惹哭的,陸平章便是再無奈,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哄人彆哭。
但他哪裡是那種會哄人的人?
彆說哄人了,他這輩子都沒跟誰低過頭彎過腰。
「沈知意,彆哭了,本侯不凶你了。」最後陸平章看著沈知意,也隻能這樣乾巴巴地說了一句。
然後陸平章就看到剛剛還紅了雙眼的少女,這會竟然又笑了起來。
陸平章何曾見過這樣的人?
又哭又笑,簡直跟瘋子無異,可眼前的小瘋子雙眼清明,笑得還那麼明媚好看,可見又不是真瘋子。
所以陸平章是真看不明白了。
他索性也不說話了,就看著沈知意紅著眼睛笑個不停。
好在沈知意也沒讓陸平章困惑太久。
她很快就強行收住,擦了把眼睛之後,就雙眼笑盈盈地看著陸平章說道:「我沒覺得侯爺凶我,我剛剛是高興。」
陸平章不明白一個人高興,為什麼反而是先掉眼淚。
但看沈知意這樣,倒的確不像是被他凶哭的樣子,他也就安了心。
沈知意看著陸平章,覺得滄海說的真沒錯,陸平章果然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她以後也要對他很好很好,比原本想的還要再好一些。
她心裡都變得有些暖洋洋的,原先麵對陸平章的那點緊張和侷促也在此刻徹底消散。
「侯爺還有彆的吩咐嗎?」沈知意這會情緒已經徹底收拾好了,便主動問陸平章。
陸平章看著她啟唇:「沒。」
沈知意問陸平章:「那我先下去了?」
陸平章未言,隻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沈知意便也沒再停留,轉身抱著匣子先行下去,又讓茯苓他們幫忙拿東西。
全都拿完之後,沈知意向陸平章告辭。
陸平章坐在馬車裡麵,居高臨下,也沒說什麼。
沈知意已經習慣陸平章這樣了,自然不會介意,高高興興地又跟滄海說了一聲,這才帶著茯苓他們離開。
陸平章卻也沒收回視線,反而一直看著她離開的身影,直到沈知意走遠,他才收回視線。
正準備喊滄海回府,卻見滄海也笑吟吟地看著他。
陸平章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但肯定是他不會高興的那種,他直接皺著眉板著臉說:「回府!」
說完他就直接丟下了車簾。
滄海在外看著這一幕又失笑起來,他脆生生揚聲答應了一聲是,趕著馬車先行離開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