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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64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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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老夫人死後不久,陸昌盛在病榻上纏綿幾日也跟著沒了。

偌大一個陸家,幾位主子相繼而去,陸平章和沈知意都未曾出過麵,一應事由皆由陳午這個管家來處置。

陸硯辭在看人這方麵還是不錯的。

陳午做事十分伶俐。

這幾日這些後事都是他在有條不紊地處置。

這幾個陸家名義上的主子在死後都沒入陸家的風水寶地,而是都送到了陳氏那邊。

明著做,自然會惹人謾罵。

雖然陸平章向來不介意這些罵名。

但他可以不介意,卻不能不替沈知意和她的家人著想。

他不想讓他們因為他背負罵名。

陳午這事就辦得十分不錯。

也不知道他究竟尋了誰,竟在送葬期間讓怪風驟起,幾台棺木都差點被這怪風吹翻了。

偏偏說來也巧。

這棺木隻有在靠近陸家的墓地時才會如此。

像是陸家的那些列祖列宗不滿他們過來一樣,所以故意製造了這場怪風,叫他們進而不得。

但人死自然得入土為安。

陳午最後隻能找了個道士,那道士便指了陳氏那個地方。

也是怪哉。

這些棺木送去陳氏那邊時,竟什麼事都沒有。

這事如此玄乎,自然在城中議論紛紛,鬨得沸沸揚揚。

都在議論這怪風到底是因為什麼緣故?這些陸家的列祖列宗又為何不肯讓他們入土陸家的寶地?

要說那陸硯辭入不了,也是情理之中。

可這些人又是怎麼回事?

但無論他們怎麼猜,也絕不可能猜到其中的真正緣由。

這世上知道此事的,要麼已經死了,要麼永遠不可能說出這個秘密。

陸平章也是後來才知道此事的。

陳午想拿此事做投名狀,自然不敢請求陸平章幫忙。

期間一行事宜皆是他自己打理的。

知悉此事,陸平章也隻是挑了挑眉。

按照最開始的約定,陸平章跟滄海發話道:「讓人去陸家的莊子打理吧。」

陳午得到這個結果,也是鬆了口氣。

他畢竟為陸硯辭做過事,真要在信義侯底下討生活,難免不安。

能為信義侯做事,卻又不需要日日在他麵前現顏,這對陳午而言是最好不過的結果了。

他當日就去莊子報到了。

至於陸府其餘那些人,陳午按照陸平章的意思,有身契的歸還身契,讓他們另謀生路,若是陸家的家生子,想要留下的便一同去陸家的莊子、鋪子報到,若不想留下的也準許他們自己出去另謀生路。

當日陸硯辭帶著家人離開侯府,分府外住之時,滿腔雄心壯誌,隻覺得來日定能狠狠壓過陸平章一頭。

可不過半年須臾的時間,這一家子就落到這樣的下場。

他們可曾後悔過?

誰也不知道了。

「平章,東西都收拾好了。」沈知意從外麵轉進來,手裡拿著燕姑為他們準備的香火元寶,以及一籃子貢品和酒。

他們準備今日去山上探望陸爺爺。

「怎麼自己拿著?」陸平章看到他手裡提了滿滿兩籃子,不由蹙眉。

他上前接過到自己手中。

沈知意笑笑:「又不重。」不過見陸平章已拿在手中,她也就沒拿回,而是上前挽住陸平章的胳膊。

沈知意挽著陸平章的胳膊,邊往外走,邊與他說:「祭拜完祖父,我們夜裡回家吃飯吧,今天天寒,佑兒已經開始放冬假了,我們可以回家吃暖鍋。」

「這個天吃暖鍋最舒服了。」

陸平章垂眸看她。

外麵風大,他抬手替沈知意把風帽戴上。

風帽邊上的那圈狐狸毛被風吹得亂飛,卻襯得風帽底下的那張臉更加明媚漂亮了。

「好。」

他看著她眉目溫柔,無不應她。

出門之時,陸平章又坐上輪椅。

其實他如今已經恢複得很好了,但在外依舊是以這副模樣示人。

沈知意沒問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總是有原因的。

有些事情陸平章雖然沒同她說過,但看如今朝中之局勢,還有陸硯辭那背後不知道到底是誰的幕後之人,沈知意就覺得與其讓旁人知道平章的腿已經好了,還不如就這樣,讓所有人都以為他還跟以前一樣。

免得再起什麼風波。

以防泄露口風,沈知意就連跟爹孃他們都沒說過。

每次他們回家,陸平章也都是坐在輪椅上。

陸家的墓地在半山腰。

本來在這山上不過是尋常一塊地,馬車更是彆想直接通往山上,但陸平章當年起勢之後,便著人修繕了這處的山路,又特地好好修繕擴建了這邊。

如今整座山上,唯獨數陸家這邊的地方最廣,風水最好。

馬車一路通往至地方纔停。

十七等人早已探查過附近,確保無異,赤陽和滄海各守在一端,以防有人出現。

陸平章先走下馬車,而後扶著沈知意下來。

今日出門,沈知意未帶茯苓她們,讓她們先回家說他們晚上回去的訊息去了。

山上風更大了。

沈知意才彎腰出去,就被寒風打了滿臉,忍不住閉了下眼睛。

陸平章顯然也看見了,便說:「朝朝,你在裡麵等我吧。」

沈知意一聽這話,立刻瞪眼道:「什麼話?這都是陸家的列祖列宗,還有陸爺爺和你母親。」

她這個當人媳婦的,這樣過門而不祭拜。

就算祖宗們不見怪,沈知意自己都過不去她心裡那關。

雖說這滿地祖宗,與陸平章真正有血緣關係的也就他母親,但他認陸爺爺,認陸家這些祖宗,那麼沈知意自然也跟著他認。

沒等陸平章再說什麼,沈知意便率先扶著他的胳膊走下馬車。

拽了拽他的衣裳說:「快過去。」

陸平章見她堅持,也就不再多勸。

兩人先一起去了陸爺爺那邊,夫妻倆一起給他磕了頭上了香。

知道陸平章定然有話要跟陸爺爺單獨說,沈知意便與他說:「我先去母親那,你跟爺爺說會話。」

陸平章的確有許多話要跟祖父說,點頭答應了。

之後沈知意提著籃子先離開了這邊,隻給陸平章留下一壺他特意為陸爺爺帶來的酒。

陸平章拿起酒壺倒在墓前。

「你最喜歡的燒刀子。」他邊倒邊說。

「今天不陪你喝了,你孫媳婦管得緊,要是聞到我身上有酒氣又得跟我生氣。」他說著,唇角卻翹著,顯然被沈知意管得很高興。

要放幾年前,有人跟陸平章說,以後有人會管你吃管你穿,還不準你喝酒。

隻怕陸平章早就要嗤之以鼻了。

他絕不可能被人管成這樣。

現在卻享受得很。

「我腿好了,以後又能走又能跑了,本來還以為明年就能去底下陪你下棋喝酒,現在估計您得再等等了,不過你這個交際廣泛的性子,估計也用不著我來陪你下棋喝酒。」

他慢慢跟人絮叨著。

酒倒得差不多後,他忽然笑容微斂了一些。

「那件事,我已經知道了。」

「你說說你,傲氣了一輩子,到死卻走得那麼憋屈。」他看著墓碑上的題字,像是能看到老頭那張倔強的臉。

聽他這麼說,他一定會吹鬍子瞪眼。

但陸平章卻笑了起來。

他笑著笑著又收斂起來,鄭重其事地和墓碑說道:「不管我們有沒有血緣關係,我隻認你是我的祖父,我既然姓了陸,就隻會是陸家的人。」

之後陸平章在墓碑前默然許久,才起身去沈知意那。

這是沈知意嫁給陸平章後的母親自然也就可以坦然了。

陸平章過來的時候,她正看著林慧的墓碑絮絮說著陸平章近來的情況。

以及暗暗與她承諾,她一定會好好照顧陸平章的。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知道是陸平章過來了,沈知意回過頭,待看到陸平章果然出現在她身後,她下意識與人揚起笑容。

「來了。」

陸平章看著她臉上的笑,也本能地笑了起來。

他輕輕嗯了一聲,然後跟著她一起蹲在她的身邊,陪她一起燒紙錢。

麵對祖父時尚可以滔滔不絕。

但麵對自己這位素未謀麵的生母,陸平章有感激也有虧欠,卻唯獨不知道能說什麼。

最後能說的也隻是一句。

「我現在過得很好,您可以放心了。」

「若有來世,也希望您能過好自己的一生,彆再遇到這樣的男人,受此蹉跎。」

沈知意在一旁聽著,默默握住陸平章的手。

陸平章沒看她,卻回握住她的手。

兩人這天沒著急走,而是給陸家的列祖列宗都上了香,燒了元寶紙錢。

之後沈知意忽然拉著陸平章到了一株黃山鬆旁:「以後我們死後也葬在這,就在這,這裡視野好。」

陸平章看著她。

死是許多人都避諱的事情。

太多人都求生,不肯死,即便尊貴如君王者也依舊想儘法子,不肯輕易赴死。

陸平章沒想到有一天他的妻子會輕易與他說起死這個字。

沒有畏懼,就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再正常不過的事。

陸平章便也坦然。

若身側始終有她,死亦何懼?

「好。」

他握住沈知意的手,輕聲回應。

直至傍晚,兩人才準備啟程回去。

回去路上,沈知意閒來無事便靠著陸平章的肩膀問他:「你說人真有來世嗎?」

陸平章從前不信,如今也一樣。

但他還是握住沈知意的手,與她說:「不用來世,若時間能倒流,我一定與祖父說讓我娶你。」

這是他最後悔的事。

若他知曉來日會與沈知意走到一起,必定不會叫她受陸硯辭和他家人的欺辱。

若他知曉……

他一定會與祖父說:「我想娶她。」

沈知意亦聽得心下一動。

可惜這世上從無這樣的技法。

不過能現在走在一起也為時不晚,沈知意仰頭親他。

冬日午後陽光照進馬車內,兩人在晃蕩的馬車內接了個吻。

十二月下旬的時候。

陸平章先前派去浡泥國的人終於帶著訊息和浡泥國的新使臣回來了。

就像遐旺沙裡所說,先浡泥國王的確是被遐旺延迪所害,被捉拿的王庭的侍衛長親口承認先王的禦醫被遐旺延迪買通,在他的食物裡麵下了一年的慢性毒藥,致使先王身亡。

而先王去世之後,遐旺延迪便開始搜捕遐旺沙裡,想秘密殺害這位王儲。

若非都祿警覺,事先帶著遐旺沙裡離開,恐怕他也早已死在遐旺延迪的長矛之下。

事情清楚。

遐旺延迪父子死有餘辜,其餘使臣也終於安心。

之後各國使臣相繼離開,遐旺沙裡被承和帝親自派大軍護送回去。

離開當天,沈知意和陸平章親自去送他。

遐旺沙裡再次向他們夫妻以及沒有到來的沈平遠表達了真誠的感激。

「這次要不是沈先生救我,又得侯爺幫忙,恐怕我早就要被食人鯊吞噬了。」

「你們是我的恩人,我會永遠銘記你們對我的恩情。」遐旺沙裡向夫妻倆施了一個王儲的最大禮節。

沈知意自然不敢受,連連擺手說客氣。

她什麼都沒做,實在受不得這樣的禮。

陸平章亦同人欠身。

他跟遐旺沙裡感激道:「我的護衛隊伍會隨著大軍與你同行,待替你安定好之後再回來。」

遐旺沙裡一聽這話,頓時更感安心。

「多謝信義侯。」

隊伍即將啟程,遐旺沙裡又與夫妻倆說了幾句。

想到什麼,他又說了聲「對了」,他跟陸平章說:「我的侍衛與我稟報了浡泥國的情況,我有個堂妹,正是遐旺延迪最受寵的小女兒,她不見了。」

「她曾經愛上了一位大梁人,我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聽人說,對方應該也是貴人出身。」

陸平章聞言,心中略作思忖。

麵上卻沒有多餘的反應,隻跟人說了聲:「多謝。」

遐旺沙裡溫和搖頭。

「希望來日我們還能再見,浡泥國的國門會永遠向你們敞開。」遐旺沙裡又與他們微微欠了欠身,纔在都祿等人的陪同下登上馬車離開。

大支隊伍離開。

陸平章和沈知意於原地目送他們離開,等到隊伍遠去,夫妻倆這纔跟著動身離開了這邊。

雖然幕後之人還未發現,但事情總算也算得上是階段性的妥善解決了,沒留下什麼後患。

正好今天是小年。

夫妻倆既在京城,自然得去林家吃團圓飯。

之後除夕他們得留在宛平過,今天也算是提前先跟舅舅他們吃團圓飯了。

隻是陸平章還得進宮一趟,便先送沈知意去了林家。

小年需祭灶、祈福,這天喜吃糖瓜、餃子和黃米年糕、棗花饃為主。

夫妻倆到的時候,正是中午該吃午膳的時間。

林家父子都在官署,還未回來,隻有崔氏一人在家,看到他們夫妻來就十分熱情地招待了他們。

「還當你們晚上才能來,正巧中午我一個人,沒人陪我吃飯,你們來了正好。」崔氏說完便叫人去廚房多燒幾道他們夫妻愛吃的菜。

夫妻倆如今都是林家常客,廚房自然知道他們的喜好。

無需特地詢問。

陸平章陪著她們用了午膳,就把沈知意先留在這,自己先進宮去了。

臨走前,他跟崔氏說:「舅母,我還得進宮麵聖,朝朝便先留在這,我處理完公事便回來。」

他言語之間頗有些不放心沈知意一個人在家,想請崔氏多照顧一番。

崔氏從小看著他長大,豈會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隻覺自己這個外甥如今也終於有幾分人氣了,這不,還知道拐著彎讓人照顧他媳婦了。

她又不是什麼惡舅母,本就樂得見他們夫妻恩愛,此時自是笑著說道:「你自去忙你的,我在這,沒人能委屈得了你媳婦。」

沈知意聽得臉紅不已,心裡也頗有些羞臊。

她如今已與林家人很熟,便是一個人在林家也已十分自若,不似從前那般放不開了。

陸平章這樣特地交待,她難免有些難為情。

不由在桌子底下推了一把他的手,叫他彆說了。

陸平章握著她的手,安撫地拍了拍,倒果真沒再多說,隻又跟崔氏告辭,又看了沈知意一眼,才起身離開。

今日是小年。

事情難免多。

沈知意吃過午膳便陪著崔氏處理晚上祭灶要用的東西,還有晚上的團圓飯,隻是崔氏捨不得她勞累,隻讓她幫了會忙,就催她休息去了。

怕她無聊,還喊了幾個丫鬟陪她打葉子牌解悶。

沈知意沒法,隻能去了花廳休息。

午後時分,天上忽然飄起了今年的當兒子看,對沈知意卻不是婆婆心態,更像是一個母親,一位溫柔和藹的長輩。

每每沈知意來林家的時候,她都會給她準備不少零嘴,還都以甜食居多,好似她還是未出閣的小姑娘一般。

沈知意時常會覺得不好意思。

傍晚的時候,林慈月帶著添添先來了家裡。

譚、林兩家向來走得近,也從不拘著兒媳帶著孫子回孃家。

午間,林慈月先在譚家處理完祭灶的事宜,又打理完內務,把該做的事都吩咐下去,處理完後便帶著兒子來了孃家,打算夜裡留在孃家吃飯。

今年平章娶妻了,身體也好了,他們一家人也都健健康康的,自然值得慶祝。

快過年,添添又大了一些,就不愛讓人一直抱著了。

更喜歡走,跑。

小孩子玩性大,又愛鬨騰,一不小心就能看不見他。

作為譚、林兩家這代唯一一個小祖宗,底下的婆子、丫鬟個個都拿他當成心肝肉一樣看待,生怕這小祖宗哪裡磕了碰了。

知道沈知意已經來了。

他在外麵就開始嚷著「舅母舅母」,說著就往裡跑去。

沈知意午後沒打葉子牌,而是跟丫鬟們在打絡子玩。

既可以解悶,還可以送人。

她手巧。

女紅方麵不擅長,絡子卻打得極好。

一下午的光景就已經編了好些串了,還都各式各樣的。

聽到外麵傳來的這個動靜,沈知意透過琉璃窗往外看了一眼,待看到添添穿著喜氣,頭戴厚厚的帽子進來,沈知意亦是喜笑顏開,忙放下手裡沒打完的絡子就起身穿鞋準備迎出去。

沒走幾步就跟添添碰上了。

「舅母!」添添看到沈知意,眼睛一亮,喊道。

「誒!」

沈知意亦笑了起來。

她蹲在地上,朝人伸開手臂。

這個年紀的小孩簡直就跟小牛犢子似的,人小,力氣卻大得很。

沈知意本是想蹲下把人抱進懷裡,卻直接被添添撞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顧著添添,不想讓人摔倒,沈知意自己難免直接坐在了地上,倒還記得把他撈進懷裡,免叫他也一起摔在地上。

「哎呦,我的小祖宗。」幾個嬤嬤、丫鬟看到紛紛過來幫忙,有抱添添的,也有扶沈知意的,還有年長的嬤嬤在一旁跟添添說道,「小祖宗,你舅母要是有孩子,可要被你撞沒了,日後咱可不能再這麼莽撞了。」

沈知意還沒反應過來。

慢幾步跟進來的林慈月聽到這一句,還以為沈知意已經有了,立刻驚喜快步迎過來握著沈知意的手,問道:「什麼?朝朝,你有了?怎麼不提前同我說?」

沈知意霎時臉紅。

「……姐,我還沒有,是嬤嬤們怕我有了。」

林慈月聽她解釋,難免失望。

她還以為今晚能喜上加喜呢。

但這種事也急不來,她很快又笑道:「不急,你和平章成親還早呢,我跟玉成當初也是婚後一年纔有的。」

何況之前平章身體不好,大家也都是知道的。

怕沈知意尷尬,林慈月很快就揭過了這件事,隻是還是蹲在兒子麵前,叮囑了他一句:「你以後可不許像剛剛那樣撲你舅母,要是舅母肚子裡真有小弟弟小妹妹,你那麼一撲,可是要出事的。」

添添雖然年紀小,卻被養得十分知禮聽話。

他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還跟沈知意道了歉,乖得很。

沈知意本就喜歡他,這會更是愛不釋手。

抱著他去炕上坐,把自己午後打的絡子拿給他看,問他要哪個?

添添果然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高興地挑選起來。

沈知意本以為這事隻是個插曲,無人會再提起。

可等傍晚時分,陸平章回來的時候,本來老老實實坐在炕上的添添一聽說舅舅回來了,自然興衝衝從炕上爬了下去。

沈知意不放心,想跟出去,被林慈月握住手。

林慈月笑著和她說,倒是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這麼多丫鬟婆子呢,由著他去,外麵冷,你就彆出去吹風了。」

沈知意聽她這麼說,這才沒動。

隻是還是透過琉璃窗往外看去。

「舅舅舅舅!」添添一團紅的朝陸平章撲去。

陸平章在外一向是坐輪椅,即便是在林家也是。

畢竟是在京城,人多眼雜,不可能人人都管得過來,尤其像添添這個年紀最是說話沒把門的時候,要是一不小心說出去惹得旁人起疑,反而不好。

所以即便現在到了內院,陸平章也依舊坐輪椅示人。

這會還下著雪。

比起午間最開始下那會還大了一些。

赤陽和滄海一人推著輪椅,一人撐著一把巨大的油紙傘,罩在陸平章的身上,免他受風雪所淋。

看到添添過來,三人都笑了起來。

陸平章更是直接伸手把添添撈進了自己懷中,藏於鬥篷之下。

看他連帽子也沒戴,鬥篷也沒披一件,把丫鬟婆子遠遠丟在後麵,難免要說他:「下著雪也不知道戴個帽子披件衣裳,要是受了風寒,回頭吃藥你又得哭。」

話是嚴厲的,手卻小心擦著他的頭發和臉頰。

又把人牢牢地藏在自己鬥篷之下,免叫他受一點風。

小孩是知道誰是真心對他好的。

雖然陸平章說話凶凶的,但添添知道舅舅對他好,自然不會害怕。

愛裡長大的小孩,自然也知道怎麼去回饋愛。

他嘿嘿笑著:「我想舅舅了嘛,想快點見到舅舅。」

他這麼說,陸平章果然說不出訓誡的話了。

「你舅母呢?」他問起添添。

「舅母在裡麵呀,舅母還給我打了絡子,舅舅你看。」小孩獻寶似的拿起掛在腰間的一串絡子給陸平章看。

陸平章隻消掃一眼,就知道出自沈知意的手筆。

像是有所感知一樣,他亦往那琉璃窗那看去,果然掃見一張熟悉的臉,正看著他們這邊。

陸平章臉上的笑意明顯愈深。

舅甥倆繼續往裡去。

推輪椅的換成一位嬤嬤,赤陽和滄海沒跟著進去。

到了裡間,便有嬤嬤要來抱添添。

陸平章沒讓,說了句「沒事」,自己脫了避風的鬥篷給他們,就由滄海推著他們進去了。

他嗯一聲,視線仍落在沈知意的身上,話倒是回了林慈月:「玉成晚些來。」

要擱以前,若無事,陸平章定會等譚濯明一起回來,但如今心係妻子。

雖然知道她在林家不會有事,卻還是想早些見到她,自然不想在外浪費時間。

他雖然沒說,但林慈月卻看得分明。

輕笑一聲,拍了拍手裡的瓜子屑,她正準備跟添添發話,卻聽添添忽然說道:「舅舅舅舅,你和舅母什麼時候有小弟弟小妹妹啊?我想要他們陪我玩。」

「咳咳——」

他這話一出,沈知意先一頓呼天搶地的咳嗽起來。

是被花生給嗆到了。

陸平章都顧不上吃驚他怎麼會問這樣的話,就先擔心起沈知意。

若不是屋中人多眼雜,他必定早就要抱著添添過去,給她拍後背了。

此時卻隻能皺眉吩咐:「水。」

林慈月自然立刻倒了一杯水給她。

等沈知意接過喝了幾口,林慈月也擔心問道:「沒事吧?」

沈知意搖了搖頭。

她就是嗆了一下,更多的還是不好意思。

林慈月也知道罪魁禍首是添添胡亂說話,恰好朝朝臉皮薄,索性過去先帶走了添添,把地方讓給他們夫妻說話。

「你們聊,我去廚房看看。」

添添起初還不肯走,還是林慈月哄著他說:「廚房今天有棗花饃,你不想吃?」

添添一聽這話,頓時有些嘴饞,也不唸叨小弟弟小妹妹了,立刻乖乖跟著林慈月出去了。

他們走後。

其餘丫鬟婆子也都退出去了,隻留下夫妻倆。

陸平章也就沒必要再繼續偽裝,直接從輪椅上下來,朝沈知意走去。

他坐到沈知意身邊,繼續安撫著她的後背說道:「這麼大了,怎麼吃個花生都會嗆到?」

沈知意瞪他,怪他明知故問。

陸平章被瞪得一笑,沒忍住問她:「怎麼提起來的?」

這個年紀的小孩自然不可能無中生有,定然是聽了旁人說什麼才會這樣提起來。

沈知意也沒隱瞞。

把先前發生的事同陸平章小聲說道。

眼見陸平章聽完後往她小腹處看,沈知意臉愈發紅了。

「你往哪看。」說著還沒忍住捶了他一下,顯然更羞惱了。

陸平章把她的手攏進自己掌心,還放到唇邊親了一口。

這舉動平日裡兩人經常有。

他們私下在一起的時候總是黏在一起,有時候陸平章處理公文,沈知意就躺在他懷裡看閒書。

偶爾視線接觸之時,他們都會自然地親吻。

但如今是在舅舅家,沈知意難免有些做賊心虛。

陸平章親一下她的手,她就慌得怕人瞧見,差點就要把人推開了。

陸平章穩住她說:「沒人,都在外麵,滄海他們守著呢。」

沈知意聞言安心了一些,卻還是瞪他:「那你也不能在外麵親我,要是被人瞧見,我以後哪還有臉來。」

陸平章自然不會覺得這是什麼大事。

以前他跟林階安沒成家的時候,林慈月跟譚濯明新婚夫婦你情我濃,也不是沒被他們看到偷偷黏在一起。

相愛的夫妻總是難免的。

何況他們又不是沒有過。

「之前在你家,你怎麼不怕嶽父嶽母看到?」他故意逗她。

「那不一樣。」

沈知意撅嘴。

那是在她家,便是被看到,爹孃也不會說什麼,但在舅舅舅母家,雖然知道他們不會說什麼,但沈知意還是會不好意思。

所以沒等陸平章再說什麼,她就先行戳著他的胳膊表示道:「反正你在外麵給我老實點,不許偷偷親我。」

她哼聲威脅:「不然我就離你遠遠的。」

陸平章挑眉。

覺得她這話實在沒什麼威脅力度。

在舅舅家跟他隔得遠,都不需要他說什麼,舅舅舅母都還是從善如流地點頭答應了。

他還安慰了沈知意一句:「不用管彆人說什麼,以後我會和他們說下,叫他們彆亂說。」

他以為沈知意年紀小,還不想生孩子。

左右他對子嗣這塊也沒什麼在意的,她想生還是不想生都可以。

沈知意知道他在說什麼。

臉有些紅,卻搖了搖頭:「我沒有介意。」

陸平章在這件事上想錯了。

沈知意不介意有孩子,如果是他們的孩子,她隻會喜歡。

沈知意看著陸平章。

想到剛剛他把添添抱進懷裡的那一幕。

當時她就在想,如果她跟陸平章有小孩,他肯定會是一個很好的父親。

她輕聲與他說:「我喜歡的,我們的孩子。」

陸平章瞳孔微震,顯然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

這天夜裡。

沈知意和陸平章吃完團圓飯又打了會馬吊回侯府。

彼時已經很晚,林儲道和崔氏都讓他們留下,沈知意也覺得留下也沒什麼,陸平章卻堅持要回去。

上馬車時,沈知意還以為陸平章是因為她才堅持回侯府,便說:「其實住下也沒事,反正也不是沒住過。」

陸平章卻隻是回了她一句:「回去方便。」

沈知意起初沒多想。

直到這天夜裡回到家,才知道陸平章說的方便究竟是何意。

淨室水聲作響了一晚上。

沈知意最後是被陸平章擦洗乾淨抱上床的。

本以為結束了,沒想到陸平章又親了過來。

以前一晚上最多也就兩次,今夜已經夠了,沈知意一麵被親,一麵卻忍不住疑惑,氣喘籲籲問:「……怎麼、怎麼還來?」

屋中燈火幽幽。

陸平章俯身看著她問:「我的朝朝不是想要孩子嗎?」

沈知意被親得已經迷糊,大腦反應也比平時要慢,喃喃道:「孩子……」

陸平章誘她問:「想要嗎?」

沈知意隱約記得自己是想要的,便老實的點點頭。

「……想要。」

話音才落,便被陸平章再次吻住了紅唇。

陸平章邊親她邊說:「為夫一定努力,讓朝朝早日懷上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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