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28章 她是否也會像對陸平章一樣對他
「奇怪,人呢?」
沈知意等了一會也沒等到人過來,自然奇怪。
外麵靜悄悄的,沒有絲毫動靜。
她越等越奇怪,便小心地往外探出一些腦袋,卻發現路上彆說人了,就連原本燈籠照出來的那點光也都不見了。
「難道我剛剛看錯了?」她開始懷疑起來。
她這陣子看多了誌怪小說,腦中一時閃現過許多念頭,沈知意雖然平日膽大,這會卻也不禁有些害怕起來,總想到那些誌怪小說裡的精怪一流。
這一想,沈知意愈發害怕起來。
手裡的燈籠也被自己吹滅了,她完全沒了照明用的東西,隻有那點月色。
她也不敢再在這繼續等了,隻想著快點回去躲進被窩裡纔好。
沈知意嘀咕著念念有詞,各路神仙都被她拿過來喊了保佑她平安無事千萬彆撞見鬼了,腳步剛想邁出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低笑。
這笑聲一出來,沈知意愈發慌了。
她幾乎是按捺不住地喊了一聲,身子僵硬,眼睛都瞬間閉了起來。
忽然想到什麼,沈知意又小心翼翼地睜開一條眼縫,低頭往地上看去。
果然看到一道熟悉的影子!
陸平章坐在輪椅上,地上的影子自然也分明,讓人很容易就能辨認出來。
沈知意立刻扭頭,果然瞧見陸平章正在她身後看著她笑。
好哇!
沈知意瞪大眼睛,脾氣都起來了,衝著陸平章毫不猶豫指責起來:「陸平章,你居然嚇我!」
陸平章被發現也不怵。
他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問她:「朝朝,是誰嚇誰?」
沈知意被他這麼一提醒,忽然想到自己原本想做的事,她一時被問住,脾氣才發出來又偃旗息鼓了。
但想到自己想做的事不僅沒做成,反被陸平章嚇了一跳,沈知意又有些不高興。
「我又沒嚇到你。」她撇開臉說。
本以為陸平章還要跟她爭幾句,雖然她也爭不過,但就是不高興。
哪想到陸平章竟然毫不猶豫就承認起自己的錯誤來。
「抱歉,我以為你想玩下,又怕真的嚇到你,所以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出聲纔好。」
陸平章邊說邊靠近沈知意。
伸手握住她握著燈籠的手,從她手裡把熄滅的燈籠拿出來放到一旁後,就這樣握著她的手說:「是我嚇到你了,對不住,你想怎麼罰我都可以,彆跟我生氣。」
沈知意本來就已經熄滅了一半的氣,在聽到陸平章這樣說後,更是一掃而儘。
他真跟她爭論,沈知意肯定要生氣。
但陸平章這樣說,沈知意又覺得是自己做得過了。
本來就是她想先嚇他。
看著陸平章這樣跟她認錯道歉,沈知意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了。
回頭看他。
他望著她的眼神乾淨而又包容。
沈知意更加不好意思了。
「我沒生氣。」任由陸平章握著她的手,沈知意小聲和他說道。
想想自己這話多少有些沒底氣,明明剛才她的確很生氣,沈知意便又補充了一句:「現在沒生氣了……」
她想到什麼,看了眼陸平章的身後,又問:「滄海呢?」
陸平章回她:「剛叫他先回去了。」
沈知意聽完後,又鬆了口氣。
她剛才也真是失了智,才會想到在外麵嚇陸平章,忘了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彆人在。
還好剛剛滄海不在,不然她真是丟臉丟大了。
沈知意放下心來,推著陸平章回培風居。
陸平章問她:「怎麼出來了?睡不著,還是特地出來接我的?」
沈知意這會已經不生氣了,又沒彆人在,自然不需要隱瞞,便跟人實話實說:「睡不著,也想來接你。」
陸平章猜到了。
但還是心中一暖。
他反手往後握住了沈知意放在輪椅上的手。
無人能想到剛剛在看到那一束光,看到沈知意的身影時,他心中是什麼樣的感受。
這還是他拿她沒辦法,也隻能先回答起她的話:「吃了,不用折騰了。」
沈知意也就沒折騰。
回到培風居,燈火還亮著,人卻都退下了。
淨室備著熱水,他們也就沒再叫人過來。
沈知意推著陸平章先去淨室,等他衝洗的時候,就去給他拿衣裳。
同床共枕這麼多些時日,也不是洗澡了。
沈知意的情緒已經不像叫她先回去。
沈知意想了想這會夜已經深了,她要在這待著,兩人必定得浪費不少時間,估計她還得再浪費一身衣裳。
這衣裳,她明天還打算穿呢。
便也沒糾結,乖乖回寢屋等著陸平章過來。
陸平章洗得很快。
沈知意先前等他的時候困,這會去外麵走了一通倒是十分清醒。
何況今天還發生了那樣一件事。
沈知意跟底下的人,都是讓他們彆多加議論,自己卻藏不住想跟陸平章說,看看他知不知情?
看到陸平章回來,她就丟開手裡的書,乖乖坐到裡麵等他上來。
「怎麼了?」陸平章顯然也看到沈知意有話想問她了,他挑了挑眉,在床上坐好之後便開口問她。
以往沈知意都會主動靠過來,抱著他的胳膊挨著他坐。
今天卻沒有。
反而坐在他麵前說:「我今天出門了。」
陸平章點點頭。
他從來不拘著沈知意做這些,也知道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她絕對不可能突然提這樣的話。
便順口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沈知意便把今天傍晚發生的事跟陸平章說了。
陸平章顯然也才知道這些事,聽完後也有些意外。
沈知意又湊過來抱住他的胳膊小聲問:「你說這事是真的嗎?」
陸平章實話實說:「不知道。」
他從不去管彆人的事,即便這件事跟陸硯辭有關,他也不稀得管。
「你要想知道,我讓人去打探下?」他問沈知意。
沈知意隻是想跟他聊下八卦,但要為了這個八卦運用他的人去查這件事的真偽性就太小題大做了,她也還沒八卦到這種地步。
「不用,我也就是有些好奇。」她搖頭拒絕了。
陸平章也沒堅持。
不過倒是說了一些沈知意不知道的事。
「我跟左家人不熟悉,不過裴遂此人,我以前倒是見過幾次。」
看到沈知意一副星星眼看著他,顯然是等著他繼續往下說,他也沒故弄玄虛,隻是攬著她靠坐著往後說道:「他是承和四年的探花,金陵裴家人。」
「裴家在金陵也算是望族,裴遂在家中行二,上麵還有一位兄長,裴遂為人乖巧聽話,雖無經世之大才,但也算是有大愛,能為百姓做事,當年高中後便被陛下分派到金陵之下的一個轄區當知縣去了。」
「我與裴遂雖然不算熟悉,和他兄長當初倒是有些往來。」
如今想來倒也真不是無風不起浪。
他三年前去裴家的時候,見過裴遂,他當時剛娶左家女不久,卻沒有剛娶妻的高興,反而有些鬱鬱寡歡。
有次他跟裴遂他哥喝酒的時候,裴遂也沉悶地跟著他們一起喝悶酒,酒醉之後還哭了。
裴元無奈喊人把裴遂帶走,還特地囑咐彆送去新房,免得新娘子睡不好。
之後還和他說見笑。
陸平章倒是沒什麼好見笑的,也懶得理會裴遂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跟這兩位左家女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也不知道,但想來當初娶左氏長女,應不是他情願的,至於這其中還有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沈知意聽下來也是這樣的感受。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她之前猜得應該沒有錯,左謐蘭不是那勾引姐夫的人。
「那左湘君沒調查清楚就直接來宛平跟左謐蘭鬨,也太過了,她還懷著孕呢,今天要不是我喊人過去,左謐蘭那肚子還能不能保得住都不知道。」
話說完,見陸平章看著她,沈知意疑惑地眨了眨眼,不知道他這樣看著她做什麼。
「怎麼了?」
陸平章問她:「你不恨她?」
沈知意便知道他為什麼這樣看著她了。
她重新靠回到陸平章的身上,如實回道:「之前恨過,後來我日子過得好了,就不恨了。」
說感激不至於。
但比起陸硯辭他們一家,她對左謐蘭的恨意的確要少許多。
畢竟要不是左謐蘭,她當初也不會跟陸平章在一起。
現在想想,當初一門心思想嫁進陸家,總覺得隻要自己橫一點,就沒人能欺負她。
但這後宅之地,哪裡是那麼容易的?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就像之前陳氏遣人給她下藥。
誰又能保證她嫁給陸硯辭之後,他們不會對她做什麼呢?她那會還是太天真了些。
所以左謐蘭的出現,反倒是挽救了她陷於這個泥潭之中。
陸平章顯然也想到了。
他沒說什麼,隻是輕輕攬住沈知意的肩膀:「好了,睡吧,明天我們去溫泉莊子。」
沈知意聽說明天真的要去溫泉莊子,自然也就不再去想左謐蘭的事了。
她高興地應了。
等陸平章放下床帳,她便緊貼著他一起躺下了。
翌日。
兩人跟燕姑說了要去溫泉莊子住幾天的事。
燕姑當然沒意見。
「這天氣正適合泡溫泉,我去給你們收拾些路上吃的東西。」燕姑說完就笑盈盈地出去了。
等他們吃完早膳。
燕姑也已經為他們準備好路上吃喝的東西了。
白玉盤也已經被人牽到門房那了。
難得出行,除了因為來月信主動留下來的秦思柔之外,沈知意把其餘人都給帶上了,還順道把於平也給一道喊上了。
「於平?你請的賬房先生?」陸平章知道後便問沈知意,不明白她為什麼還要帶一個賬房先生。
他們還沒動身。
因為沈知意打算騎馬過去,陸平章這會便在給她係披風。
沈知意半蹲在陸平章的麵前,方便他動作。
聞言也沒隱瞞,點了點頭,還壓著聲音跟他多說了一句他跟顧玥的關係。
陸平章事先調查過顧玥的背景,自然知道她跟這個於平的關係。
隻是沒想到這兩人之間還有這樣一層關係。
也沒想到當初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冷血殺手,竟然有一天會對一個男人情根深種。
不過這事跟他沒關係。
既然他的夫人喜歡,又樂得撮合他們,他自然不會阻止。
「好了,待會要是風大的話,就把帷帽戴上。」陸平章和沈知意說。
沈知意看了眼身上的紅色披風,十分喜歡。
她笑著應好,推著陸平章出去。
茯苓他們都已經準備好了,看到他們出去就齊齊跟他們請安。
沈知意看了一眼燕姑:「燕姑,你也和我們一起去吧,侯爺說那邊風景好,適合休息。」
她也早把燕姑當成了家人。
不僅僅是因為陸平章的緣故。
在陸平章不在的那些時日裡,都是燕姑陪著她。甚至最開始,她跟陸平章還不熟悉的時候,也都是燕姑在悉心照顧她,撮合她跟陸平章。
她是真的拿燕姑當家人看待,即便沒有陸平章。
陸平章也沒反對。
雖然這次帶朝朝去溫泉莊子,還有彆的事要做,但也無礙。
「哎呦,我就不去了,你們好好玩就行。」沒等沈知意再說,燕姑先笑道:「正好我這陣子回京城一趟,見見幾個老朋友。」
她這麼說,沈知意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隻能惋惜作彆。
之後他們一行人便往外走去。
陸平章乘坐馬車,沈知意則興奮地騎上白玉盤,,坐在馬車裡看著沈知意,有些不放心地囑咐她道:「城裡慢點騎,要是有什麼不舒服的,直接跟我說,彆怕。」
沈知意笑盈盈應好,並沒有一絲害怕。
夫妻倆雖未帶多少人,但無論是白玉盤,還是陸平章的馬車,還是滄海他們身上的佩劍,都足以彰顯他們的身份。
很快就有人認出他們的身份。
陸硯辭也看到了。
他今日帶著左謐蘭去京城處理她的那一攤子爛事,也正是出門的時候。
相比陸平章和沈知意的浩大聲勢,陸硯辭和左謐蘭這邊就顯得隱秘多了。
有些流言,能止於跟前,卻止不了所有人,陸硯辭能控製陸家,卻控製不了城中的風言風語。
他心中煩悶。
知道即便讓左家出麵,日後還是會有無數人議論此事,用各種各樣的目光看向他,可憐他,恥笑他。
陸硯辭一向要臉麵,這幾個月卻屢次丟儘臉麵。
偏偏還得在眾人麵前隱忍著。
不想跟左謐蘭多加交談,陸硯辭讓她休息,自己則坐到另一邊,本隻是心中煩悶,隨意往外看。
哪想到就這麼巧,竟然瞧見了沈知意的身影。
起初,陸硯辭也沒認出來。
他是先注意到了陸平章的馬車,心中正閃過一陣恨意和惱怒,就被一個紅色的身影闖入了眼簾。
少女戴著風帽係著披風高坐在一匹白色的駿馬之上。
如果不是緊貼著陸平章的馬車,陸硯辭應是不會注意。
但此時注意到了,陸硯辭認出她的身份之後便有些難以移開視線了。
記憶中連馬背都沒上去過的女人,如今竟然也敢自己騎著馬出來了。
陸硯辭一時竟有些恍然。
風吹過風帽,露出沈知意若隱若現的半張臉。
看著她離開他之後,不僅未顯絲毫憔悴,反而愈發明媚貌美的容貌,陸硯辭不由怔然。
他忽然想到很多年以前。
那時他們去踏秋,沈知意因為不會騎馬被人恥笑,她便請他教她騎馬。
陸硯辭當時對她避之不及,豈會同意?
當時祖父已經去世,他也不需要再掩飾自己對這樁親事的不滿意,不僅沒同意,還任由旁人譏諷她。
之後沈知意再未提過這件事,他也早忘了。
沒想到會在今日想起來。
看著車窗外,沈知意不知道低著頭和馬車裡的陸平章在說什麼,說著說著忽然笑著讓身下的駿馬加快了一些速度。
而馬車裡的陸平章不僅沒生氣,隻是無奈又包容地跟在她身後說:「慢點,朝朝,我追不上你了。」
很快,兩輛馬車隔著人流背道離開。
從始至終,沈知意都沒有注意到陸硯辭也在這。
就連陸平章也沒注意到。
陸硯辭就這麼看著他們離他越來越遠。
而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個紅色身影上。
他很少捫心自問。
即便沈知意選擇陸平章,他也多是覺得她來日一定會後悔,尤其是在知道陸平章的身體情況之後,他更是覺得來日沈知意一定會求到他這邊來。
可今日,看著沈知意和陸平章相處時的模樣。
陸硯辭不由回想起曾經他跟沈知意相處時的模樣,可他隻能想到自己的不耐煩,而沈知意也從未這樣燦爛地笑過。
手不知何時握緊的。
陸硯辭和沈知意早已經走遠了。
外麵也早已經看不見他們的身影了,但陸硯辭卻依舊遲遲未曾收回視線,就這麼扭著頭望著外麵,薄唇微抿,神色難辨。
坐在他對麵的左謐蘭,其實並未睡著。
她怎麼可能睡得著?
早在陸硯辭看到沈知意陸平章夫婦的時候,左謐蘭也看到了。
沈知意的聲音很清晰,讓人在人群吵鬨之中都很容易分辨出她的聲音。
所以左謐蘭在聽到外麵的動靜時也睜開了眼睛。
她當然沒有錯過陸硯辭看向外麵時,那神情幾經變化的樣子。
有恨、有懊惱、也有……悔。
昨日從陸硯辭口中聽說他信她之時,左謐蘭是有過感動和感激的,甚至可以說,那一刹那左謐蘭對陸硯辭的愛意幾乎到達了從前從未有過之巔峰。
但之後陸硯辭找藉口離開,並未與她同寢,左謐蘭內心的激動也就漸漸冷卻下來了。
清醒之後再看陸硯辭,其中之異樣自然好察。
左謐蘭這樣聰明清醒的女人又豈會看不到他眼中從前沒有過的冷意?還有兩人接觸時,他下意識輕蹙的眉心,也能讓左謐蘭知道他其實並非不介意。
他根本沒有相信她。
他隻是沒辦法,纔不得不裝出一副相信她的樣子。
左謐蘭心中有澀苦,卻也知道她已無可奈何。
就如此時,明知道陸硯辭與她早已離心,今日此舉說是為了她,不如說是為了他自己,但她也隻能假裝不知道,強逼回去眼中的淚意,左謐蘭閉上眼睛,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