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85章 從前今日
翌日。
陸硯辭起來。
原本這個時間,左謐蘭都會跟著陸硯辭起來,服侍陸硯辭穿衣,夫妻倆再一起吃個早飯,之後左謐蘭再目送陸硯辭離開。
但今日左謐蘭卻始終沒有動靜,也沒有要起來的跡象。
陸硯辭倒也不是非要她伺候。
她如今雙身子,身子重,多睡一會也未嘗不可。
陸硯辭自己穿好衣裳出去洗漱一番,也沒打擾左謐蘭睡覺,但等他吃完早膳,見裡麵還是安安靜靜的沒有絲毫動靜,陸硯辭不由皺起眉。
平日也就算了。
反正如今家中也沒什麼事,她想睡到什麼時候都可以。
但今日是母親要去歸元寺的時間,不能耽誤,陸硯辭剛要衝拾月吩咐,讓她們記著些時間,待會彆忘記出門去。
裡麵忽然傳來一陣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摔了一樣。
陸硯辭神情微變,立刻跑進去了。
拾月也連忙跟著進去。
左謐蘭坐在床上,一盞茶掉在地上,她這會正彎腰試圖去撿起掉在地上的茶盞,但也不知道是才醒來還是身體有異,左謐蘭的身子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摔倒一樣。
陸硯辭和拾月都變了臉色。
「蘭娘!」
「夫人!」
陸硯辭先一步跑到床邊,扶住左謐蘭。
「郎君?」左謐蘭抬頭看陸硯辭,笑顏展露下,依舊是她麵對陸硯辭時滿是依戀的柔情模樣。
「我還怕我醒得遲了,趕不上送郎君走呢。」
陸硯辭沒有回答左謐蘭的話,而是盯著她的臉色問:「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難看嗎?」
左謐蘭疑惑地抬手撫向自己的臉。
她自己瞧不見,隻遲疑說:「不知道為什麼今早起來,心口莫名有些悶得慌。」似乎是怕陸硯辭擔心,左謐蘭沒等人開口便又說道,「郎君不必擔心,我沒事,回頭休息下就好。」
「我起來收拾下,就去找母親。」
可陸硯辭怎麼可能不擔心?左謐蘭如今懷胎八月,任何事情都不能輕待。
他讓拾月去找府醫過來。
拾月剛收拾好地上的茶盞,聞言,自然不敢怠慢,連忙往外跑去,招呼了一個腳程快的小丫鬟去喊府醫過來。
左謐蘭還在勸陸硯辭:「我真沒事,現在身子重,本來就經常有這樣的時候,郎君真的不必太擔心。」
陸硯辭不放心,仍看著她說:「先找府醫看看。」
她態度堅持,左謐蘭便不好說話了。
府醫來得很快。
這是專門給左謐蘭診脈的那位,平時也給陸老夫人看病,另一位跟著陳氏去了外麵,照顧陳氏那一胎。
他給左謐蘭看了一番。
陸硯辭等他診完才問:「怎麼樣?沒事吧?」
府醫起身回他:「二公子不必擔心,少夫人沒事。」
陸硯辭才鬆一口氣,便又聽府醫說:「隻是少夫人畢竟是初次懷胎,恐是這陣子事情多沒休息好,有些動了胎氣,得好生靜養,不可勞累奔波。」
陸硯辭一聽這話就皺起眉。
左謐蘭也蹙著眉說:「可我今日還要去歸元寺。」
府醫一聽這話,卻是直接擰著眉心說道:「歸元寺路途遙遠,少夫人如今身子重,豈能去這麼遠?」
「可……」
左謐蘭似乎還想說。
陸硯辭已經發話讓府醫先退下了。
等府醫躬身告辭,左謐蘭看著陸硯辭繼續說:「郎君,我真的沒事。」
陸硯辭坐在床邊看著她說:「你聽大夫的話,好好待在家裡休息吧,不必去了。」
左謐蘭猶豫道:「可是母親那……」
「母親那,我會派人去照顧的,你就在家待著好好養身體。」陸硯辭邊說邊看向左謐蘭的小腹,伸手摸了摸,「現在你和孩子是最重要的。」
左謐蘭心裡一鬆。
陸硯辭還得去翰林院點卯。
陪著左謐蘭看大夫就已經花了不少時間了,他還有彆的事情要去交待,自然不能繼續在這耽擱下去了。
安慰左謐蘭幾句之後,陸硯辭便讓拾月照顧好左謐蘭,之後他拒絕左謐蘭起來,自己收拾一番就先行出去了。
他走後不久。
拾月悄悄往外看了一番,又把多餘的丫鬟婆子都打發了出去,這才重新回屋跟左謐蘭小聲說道:「小姐,姑爺已經走了。」
左謐蘭聞言,這才徹底放心下來。
「今日我不出去了,你也是,彆讓其他人看出破綻。」左謐蘭跟拾月交待。
拾月連連點頭。
等拾月給她倒水去的時候,左謐蘭靠坐在床上,想了會陳氏今日去歸元寺究竟會做什麼。
但未等深想,她自己先搖了頭。
不管陳氏要做什麼,都跟她沒關係。
硯辭自然會派人跟著她,若是硯辭的人都照拂不到,她去,隻會成為他們母子的靶子,到時候無論有沒有什麼,兩頭都會怪到她的身上,左謐蘭自然不想去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
所以還是從一開始就彆去最好。
左謐蘭很清楚如何明哲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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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辭出去之後,便吩咐廣安:「你今日跟著母親去寺廟,跟著她,看緊些。」
廣安點頭稱是。
他知道主子擔心什麼,自是說:「少爺放心,我一定會看好夫人的。」
陸硯辭點點頭,心裡卻隱隱還有些擔心。
但能做的,他都已經做了,何況母親或許真是去寺廟祈福的,他要是做得太過,難免讓母親感到不快。
他們母子倆的感情,近來已經有些緊繃了。
之後陸硯辭一路未語,未想快走到正門口的時候,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背對著他。
沈知意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的交領短襖配織金馬麵裙,正站在大門口往外翹首以盼。
一路腳步未停的陸硯辭,此時不禁停下了腳步,他沉默地往前看。
廣安注意到他的異樣,怕被人注意到,小聲提醒:「少爺。」
陸硯辭這纔回過神。
他沉默地抿緊了唇線,沒說話,心裡卻有懊惱和煩躁。
說了多少次不要再去想她,不管是恨還是什麼,他都不想讓沈知意占據他的心裡。
偏偏每次看到她時,都會忍不住把目光瞥向她。
陸硯辭臉色難看,他什麼都沒說,冷著一張臉繼續往前走。
大門口來了一輛馬車,陸硯辭看著從馬車上下來的兩個人,終於知道沈知意等在這邊的原因。
沈知意的母親和弟弟來了。
「姐!」
沈佑先從馬車上跳下來,笑著跑向沈知意。
他今日亦是穿著一身嶄新的圓領袍,踩著踏雲長靴,行走起來倒是越來越有少年氣的模樣了。
沈知意看到弟弟也立刻迎了過去。
剛被沈佑一撲,阮氏也從馬車裡下來了。
阮氏鮮少出門,今日卻也是裝扮一新,著紫色,飾以珍珠。
她近來身體將養極好,多年來顯得有些病態的蒼白臉色,如今因為將養好了也都有些血氣了。
她看到沈佑這麼一撲,眼中雖然含著笑意,嘴上卻輕聲製止道:「佑兒。」
沈佑想起在家時孃的提醒,和沈知意對視之後,吐了吐舌頭。
倒也聽話。
很快就闆闆正正站直,和沈知意拱手問好:「阿姊。」
沈知意看得好笑,想指著他的額頭說他,但這會畢竟是在大門口,便還是先走到母親身邊,去扶她了。
「娘,我已經讓人準備好早膳,我們吃完休息會再去京城。」
沈知意邊挽著阮氏的胳膊,邊帶著母親和弟弟往府裡走去。
但母女三人還沒進去,就都看到了從裡麵出來的陸硯辭主仆。
兩邊相逢。
沈知意不由冷下臉。
沈佑和阮氏剛剛還滿是笑意的臉上,這會也有些僵住了,變得有些不尷不尬起來。
沈佑更是直接擋在了沈知意和阮氏的麵前,冷著一張小臉,目光不善地盯著陸硯辭。
陸硯辭目睹這一幕,沒有說話。
他跟沈家人其實並不算熟悉,即便他跟沈知意定了這麼多年的親,但從前,他根本不屑於跟沈家人來往。
即便礙著祖父的威嚴不得不去沈家的時候,也隻是待一會就走。
彆提跟他們深聊什麼了,他連坐下喝盞茶都懶得費這個勁。
但不管他是什麼樣的,沈家人對待他始終是好脾氣、溫和,甚至是有些討好的。
隻是陸硯辭從前最看不上這樣的討好。
陸硯辭始終不知道,當時沈知意的父母弟弟討好他,捧著他,不是因為他是陸家的二公子,也不是因為他有一個當侯爺的兄長,前途無量。
他們對他好,隻是因為他們希望他也能將心比心對沈知意好。
沒想到他們沒等來這一天,反而等到他帶著彆的女人回家,要沈知意做平妻。
如今事情鬨到這個局麵。
彆說一向心疼姐姐的沈佑了,就連一向沒什麼脾氣的阮氏麵對起陸硯辭也難以有什麼好臉色。
母子倆沉默地看著陸硯辭。
陸硯辭被他們看得,再次抿緊了薄唇。
他跟阮氏行了一個晚輩禮,之後他的視線從母子倆身上越過,最後落在沈知意的身上。
沈知意就更加不會待見他了。
接觸到陸硯辭看過來的視線,沈知意直接翻了個白眼,轉開了臉。
她沒有一點要去理會陸硯辭的意思,一手挽著阮氏的胳膊,一手牽著沈佑,便笑吟吟衝他們說:「娘,佑兒,咱們先進去。」
阮氏和沈佑自然不會反對。
母女三人誰也沒有理會陸硯辭,徑直往府裡走去。
陸硯辭看著他們過來,沉默地讓到一旁。
他看著母女三人被下人簇擁進去的身影,直到身側廣安小聲喊他,陸硯辭這才收回視線,淡淡撂下一句:「走吧。」
這裡陸硯辭離開,沈知意帶著母親和弟弟去東院。
燕姑早已在等著他們了,看到他們自然又是一番熱情景象。
而另一邊,廣安帶著護衛去了陳氏她們現在居住的外宅,準備「護送」陳氏去歸元寺。
彼時。
陳氏正在房間內吃早膳,以及服用安胎藥。
聽春冬回稟外麵傳進來的話,陳氏眸光微暗,沒有說話。
春冬卻是一臉擔心說道:「夫人,現在怎麼辦?廣安肯定是少爺派來看著我們的,要是被他發現……」
春冬想到這,不由又想到昨晚上少爺看著她時的警告。
她神情緊張,臉色蒼白,急得在屋子裡踱起步。
陳氏被她這麼一鬨騰,不由頭疼起來。她放下才服用完的安胎藥碗,和春冬不耐煩說道:「好了,彆走了,晃得我頭疼。」
春冬這才停下腳步,卻還是滿臉放不下的擔心。
「夫人,怎麼辦啊?要不奴婢想個法子把廣安打發了,還是……」她有些心生退意了。
三小姐的結局在前麵擺著呢。
她雖然恨,也想為姐姐報仇,但畢竟不想真的自己也丟了性命。
她還想好好活著呢。
陳氏自然瞧得出,她瞥著春冬說:「你擔心什麼?讓廣安進來,我自然有法子對付他。」
春冬看她說得如此坦然從容,心裡那點擔憂也被她漸漸撫平了。
陳氏皺著眉提醒她:「你自己彆先亂了陣腳,被人看出來。」
春冬點點頭,又深吸一口氣纔出去喊廣安進來。
比起春冬,陳氏就顯得從容平靜多了,隻是心裡難免有一抹怨懟在。
陸昌盛那個混賬不幫她也就算了,硯辭竟然也不幫她們母女倆,任由沈知意那個小賤人在府裡吃香喝辣,活得那麼好,她們卻隻能龜縮在這個鬼地方,連門都不容易出,還要成天被人議論。
這陣子不知道有多少故意套著近乎,想上門打探情況的人。
陳氏自然一個都沒見。
廣安進來的時候,陳氏還陰沉著一張臉。
「夫人。」
廣安進來後給陳氏請安。
陳氏依舊慢條斯理喝著粥,沒搭理。
廣安低著頭,自然能感覺到夫人的不歡迎。
母子鬥法,難得還是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廣安不敢說什麼,隻能繼續低著頭,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硯辭讓你跟著我們去?」她不鹹不淡問廣安。
廣安應是,依舊恭聲回道:「少爺說歸元寺路途遙遠,怕夫人有什麼,讓我跟著夫人保護好夫人的安危。」
陳氏直接嗤笑一聲。
廣安聽得頭皮發麻,還在遲疑說些什麼為好的時候,陳氏忽然發話同意了:「行了,你們去收拾吧,我去看下娩兒就出去。」
廣安鬆了口氣。
他又說了聲「是」,便先行弓著身退到了外麵。
陳氏冷眼看著他退下,這才放下湯勺起身。
「你也去收拾下。」她吩咐春冬。
春冬也答應著退下了。
等他們走後,陳氏獨自一人去了陸娩的房間。
陸娩現在還在睡。
她也隻有睡著的時候才能安靜一些,隻要醒著,她就無法麵對自己變成現在這個廢人模樣。
「夫人。」
陸娩的貼身婢女頌夏在屋子裡,看到陳氏進來立刻起身跟她問好。
陳氏點點頭,讓她先退下。
頌夏答應著,低著頭退下。
陳氏走到陸娩的床邊坐下。
離得近後,床上的惡臭味便藏不住了,即便屋內熏著很濃鬱的香氣,也藏不住一點。
陸娩現在四肢無力,自然起不來,便是起來也隻能被人抱著,或是坐輪椅。
但其餘事情上,卻是全都需要仰仗彆人。
有時候她情緒激動之時,更是會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
次數多了,難免有人會怨言載道,在私下抱怨。
陸娩哪是能被人說的性子?陳氏也為她懲治了不少說閒言碎語的下人。
此時陳氏坐在床邊,為陸娩掖了掖被子,滿眼心疼地看著她。見陸娩這陣子消瘦見骨的樣子,她強忍著淚,壓著聲音跟陸娩說:「娩兒,你放心,你所受得這些屈辱,娘一定讓沈知意百倍償還!」
她說完怕耽誤正事,狠狠一抹眼角的淚才起身離開,走前不忘囑咐頌夏照顧好陸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