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63章 彼此有情
馮夫人這天留下吃了晚膳纔跟他們告辭離開。
沈佑畢竟還要上學,她便按照沈佑休息的日子安排了針對他練武健體的課程,其中也包含了六藝裡的騎射。
不過他年紀還小,還得從基本功練起,便先以強固身體為主。
沈知意晚上吃飯的時候還跟他約定,等過年的時候,她會送他一匹小馬駒作為他的新年禮物。
明年他就可以騎著自己的小馬駒出門了。
至於沈知意這邊——
馮夫人還是隔天來一趟,和之前一樣。
夜裡。
沈知意這天晚上沒跟阮氏一起睡,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間。
茯苓和秦思柔都已經下去休息了,顧玥今天也回家去了,沈知意一個人待在房間裡,卻遲遲還沒睡意。
翻來覆去。
腦中像是記掛著事情,又好像什麼都沒想,一團濃霧,也一片空白。
她腦袋底下枕著一個枕頭,懷裡還抱著一個,閉著眼睛也輾轉反側,睡不著。
猶豫再三,沈知意最終還是一咬牙坐了起來。
「我就是為了感謝他,沒彆的想法。」沈知意披散著頭發坐在床上,小聲嘟囔著,最後還是決定跟隨自己的內心,放下枕頭從床上下來了。
七月暑氣還在。
她沒穿襪子,隻赤腳穿著鞋子便去了書桌那邊。
夜裡纔看過書寫過字,端硯還未徹底乾涸,留有一團漆黑的墨痕很明顯,沈知意又往裡頭添了一些適量的清水,握著墨錠輕輕推磨,待墨汁漸漸成型變濃,沈知意才從一旁找來信紙,又以筆蘸墨。
但真要書寫時,她又像是不知道該如何下筆纔是。
最後盯著麵前的紙張,沈知意遲疑許久,最終也隻是寫下一番與人道謝的話,表達了自己的感激和弟弟的喜歡,還說了母親的提議。
這樣一通寫下來。
沈知意看紙上內容,總覺得有些過於平鋪直敘,太過平淡了。
但要讓她改,她也不知道該改什麼。
怕說多了反而泄出不該泄的東西,反叫陸平章知曉了不該知曉的。
至於那日查到的賬本,沈知意倒是沒在信上跟陸平章多說什麼,現在一切都隻是她的懷疑,還不知道事情具體如何呢。
何況以陸平章的性子,想必他是不願理會這些蠅頭小利上的事情的。
沈知意也不想在他現在這麼忙的時候,還拿這些事情去打擾他,自然不會與他多言。
等信紙漸漸乾涸。
沈知意這才折起來把它裝進了信封之中。
這麼一通忙活下來,沈知意看著已經裝好的信,這一晚上高懸在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徹底落了下來,她終於能安心去睡了。
這次躺在熟悉的床上,沈知意沒一會就睡著了。
-
陸平章收到信是先去跟崔氏問了好,便打算先回房洗漱換身便服去。
「先不急著走,你媳婦又給你寫信了。」崔氏說完,笑著讓身邊的婢女把信遞給陸平章。
還跟他解釋了一句:「今天你不在,下人拿信的時候拿錯了,把你的也混到裡麵一起拿過來了。」
這不是什麼大事,陸平章也不在意。
聞言也隻是看了一眼那封信,便接過來握在手中說了一句:「知道了。」
他猜測這應該是沈知意因為馮夫人的事,特地寫信來感激他的。
他打算帶著信離開,看了眼舅母,見她明顯還有話說的樣子,陸平章便沒急著走,問她:「舅母有話要跟我說?」
崔氏也沒否認。
讓下人們都先出去,崔氏這才低聲問他:「陛下交待你的事情很難辦?」
這些事情本不該放於內宅之中說。
但崔氏本就是名門出身,非尋常婦人能比,陸平章便簡單地跟人說了一句:「的確有些麻煩,但也還好,我能解決。」
這陣子董家那邊沒少給他使絆子。
不過陸平章想做的事,還沒人能阻攔,這陣子該去都督府去都督府,該召見人召見,空的時候還會去各處大營巡查。
董家便是看他再不順眼也沒辦法。
他這幾年雖然不在京中,但也不是真就隻待在家裡養病了。
各處大營都有他跟陛下安插的人。
不然要真叫董家控製了所有的兵馬,對他們就真的不利了。
不過好在董家也不至於真的跟他硬碰硬,說到底他們也隻是不想權力旁落罷了。
畢竟宮裡還有位董貴妃,是他們董家這輩最受寵的女兒,便是為了她,董家也不可能輕易做什麼。
但要是董貴妃有孕的話……
陸平章最擔心的還是這個。
陛下的身體越來越差了,他之前問過張太醫,情況不是很好,到時候要是陛下真有什麼,他又不在了,董家難保不會做出挾幼子令天下的事情來。
所以他纔要在自己生前為陛下和太子鋪好路,不叫他們以後腹背受敵。
「舅母知道問這些不好,你本也是有主意的人,不需要我們為你操心。」
「舅母問這個也隻是想問問你,你如今忙得隻有休沐的時候才能回去,就真準備和你媳婦一直這樣分隔兩地隻靠書信來往了?」
陸平章一聽這個,才終於知道舅母的重點是什麼。
崔氏見他已經明白了,便直接與他提議道:「我很喜歡你媳婦,不如就叫你媳婦來京城?平時她要是在家無聊,就讓慈月和添添來陪她。」
崔氏說到自己的外孫還是忍不住笑意。
「添添很喜歡這個舅母,之前來家裡的時候還跟我提起,問為什麼漂亮舅母不在,他想跟舅母玩呢。」
不過崔氏也說了另一個辦法。
「你媳婦要是覺得跟我們這些長輩住在一起不自在,那就回你們自己的府邸去,平時空了來家裡吃飯就是,反正離得也都近。」
陸平章知道舅母是擔心他們倆分隔兩地,感情會生變。
可陸平章正是不想讓沈知意離自己太近,怕她看出他的異樣,這陣子纔打算待在京城。
要不然這個點散值,回宛平也是來得及的,隻是麻煩了一些。
「她在宛平待得挺好的,我這麼忙,本來也顧不上她。」
崔氏一聽他這話,不由又擰起眉。
剛想說他幾句,陸平章便又說道:「何況現在京城這個局勢,她要是來了京城,必定會有人注意到她,反而對她不好。」
崔氏聽他這麼說,倒是也領悟過來他的意思了。
這倒的確是件麻煩事。
她跟慈月倒是能護著她,但她們也不可能日日看著她,難保會有什麼漏網之魚,若平章媳婦真因為這個出事,那……
崔氏臉色一變,倒也不再想小兩口團聚的事情了。
說來說去,還是安全最重要。
事情解決了,日後他們倆自然能長長久久待在一起。
崔氏不再勸他,隻叮囑道:「那你空了記得常回家去看看,你這跟你媳婦成親都還沒一個月,也就是你媳婦脾氣好好說話,你舅舅當初要敢這麼對我,看我不撕了他。」
「我又做什麼了,要撕了我?」
林儲道剛回來就聽到這麼一句,不由滿腹疑惑。
陸平章喊了聲「舅舅」,又扯起唇笑了下。
他沒久留,跟二老告辭便喊了滄海進來,重新推著他出去了。
身後傳來二老的說話聲。
成親快三十載,舅舅舅母的感情依舊很好。
他從前從未期盼過這些,不是不信,隻是覺得與他無關。
即便最開始跟沈知意在一起,也隻是想著她一個小姑娘挺不容易的,念在祖父的份上,幫她一把也未嘗不行。
可和她相處以來,他竟在不知不覺間,早已習慣了和她相處的日子。
甚至習慣到夜裡看不到她,都會睡不好。
習慣了做什麼,身邊都有她,習慣了聽到動靜抬頭看,以為她會出現在他的麵前。
甚至不需要她做什麼,說什麼。
隻要她在就好。
隻要知道她在那,就夠了。
如果他的腿沒受傷,他必不會遮掩自己對她的感情。
即便她不喜歡他,他也能叫她改變心意。
陸平章垂眸看向自己的腿,心中忽生陰鬱,可這世間從來沒什麼如果。
既然知道藥石無醫,既然知道自己的死期,又何必把她牽扯進來,讓她難過?
她本該活得燦爛明媚,這纔是她該擁有的人生。
回到房間。
陸平章翻看沈知意寫給他的信。
果然和他想的一樣,正是為了馮夫人的事來感激他的。
意料之中,陸平章也沒有絲毫意外。
他磨墨提筆給人回信,也是提筆時不知道該寫什麼好,最後也是平鋪直敘地回應了沈知意的話,最後說下次回去和她回去吃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