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59章 人情冷暖
沈府。
沈知意帶著弟弟沈佑進了沈家門。
快一個月沒回來了,再回來,說句恍如隔世不至於,但也的確讓人覺得有些恍惚。
門前的人還是那些人,沈知意也都眼熟認識。
隻是也少了許多張眼熟的臉。
沈知意記得聰叔跟著祖父去了青城山。
以前家裡這些下人都是他在管,底下的人也都服他,他如今走了,隻怕也有不少人另謀出路去了,也可能被大伯父做主給換了。
沈知意不知道這其中的情況究竟如何,不過這些事跟她也沒什麼關係。
「緊張?」
感覺到弟弟握著她的手有些用力,沈知意低頭看去,掃見他的小臉也繃得有些緊。
畢竟還是個小孩。
沈知意出聲安慰了一句:「彆怕。」
沈佑這下倒是很快就回了,他抬起頭,語氣堅定而又認真:「姐,我不怕!」小臉雖然還是有些緊繃,但他原本緊握沈知意的手明顯鬆開了一些。
不僅如此,他還主動牽著沈知意往裡頭走去,來證明自己並不害怕回來。
沈知意看著他笑笑,在一眾的請安聲中跟著弟弟進去了。
姐弟倆才進去不久,就見前麵不少人朝他們走了過來。
都是些眼熟的族人,或是跟沈家交好的人家,沈知意也都認識。
「朝朝啊,你們來了啊。」
一些長輩親昵地用小名稱呼她,好似他們的關係有多好,其中還有幾位伯孃嬸娘掃了眼他們身後之後,疑惑詢問:「你們娘呢?」
沈知意跟他們點了點頭,聞言,隨便找了句話糊弄了過去:「娘今天起來身體有些抱恙,怕過給大家,就讓我們姐弟先過來了。」
眾人聽聞這番話,也不知道信沒信。
但誰也不可能當著沈知意的麵發出疑問,都就著沈知意的話說道:「身體重要身體重要。」
太陽大。
一群人說完就迎著姐弟倆往裡走,邊走邊跟沈知意寒暄起來,還有人詢問起陸平章今日怎麼沒來。
沈知意也說了:「侯爺最近在京城忙公務,沒回宛平,那畢竟是陛下吩咐的差事,我也不好叫侯爺拋下公務來回奔波。」
一群人紛紛點頭,煞有其事道:「那是,陛下的差事自然是頭等要緊的。」
彆說今日死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王氏,便是真是沈家的人出了什麼事,那他們也不可能越過陛下的差事去。
何況沈家三房跟大房一向是不對付的。
他們完全沒有覺得沈知意這樣做有什麼不對的。
她現在是信義侯夫人,身份已經跟從前不一樣了。
便是她今日不來這一趟,他們也頂多隻是私下議論幾句。
就說他們,要不是礙著沈鴻仁還在官場,也盼著能在這見到沈知意和陸平章,他們今天都不會來這走一趟。
當初他們三房離開得果斷,那王氏的病也來得奇奇怪怪的,誰知道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們可不想一點好處沒得到,還平白惹了一身騷。
眾人很快就岔開話題,說的也多是一些討好奉承的話,邀請沈知意有空來家裡吃飯,還拉出幾個和沈知意年紀相仿的女孩,都是沈知意的姐妹,讓她平日無聊了可以喊她們過去說話聊天,還有拉著自家子弟要沈知意日後幫忙引薦給陸平章的。
總之,根本不像死了人過來祭奠的,更像是來攀關係的。
沈知意倒是早猜到會這樣,麵上無異答應下來,直到掃見前麵走來的父子倆,沈知意的視線落在沈鴻仁的臉上,腳步一頓,臉上原本掛著的那點笑意也漸漸收斂了下來。
沈鴻仁一路走來可謂是心情複雜,甚至對沈知意諸多不滿。
可此時被沈知意這麼一看,他又有些做賊心虛般避開了她的注視。
其餘人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隻不過看到沈鴻仁過來,也就漸漸停下了說話聲。
沈鴻仁畢竟在官場浸淫多年,便是再心虛,也不可能當著這麼多人表露出來,讓他們起疑。
很快他又轉過來視線,看似和平常一樣和沈知意打起招呼:「來了。」
沈知意眼中閃過一抹嘲諷,倒也沒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什麼。
畢竟那事傳出去,對她孃的名聲也不利。
她淡淡嗯了一聲,連大伯父也沒喊。
沈鴻仁心下不喜,但也不好說什麼,隻能跟沈知意說:「先進去吧。」
一群人先去了前廳,王氏的棺木就在前廳擺著。
沈寶扇不在,留下的那些婢女婆子,也就隻有銀丹跟王氏的感情深厚一些,這會她跪在地上給王氏燒紙錢,低著頭,眼睛看著有些紅,其餘下人就都隻是麻木地跪著站著,哭也都是強行擠出來的。
沈知意看著這一幕,又看了眼身邊對她殷勤備至的沈子充,還有漠不關心的沈鴻仁,隻覺得嘲諷。
所以說女人這一生究竟該為什麼?
為丈夫?
為子女?
還不如為自己。
好過到頭來什麼都沒得到不說,還惹了一身身前身後的埋怨。
她沒有說什麼,看著眼前的棺木,帶著弟弟上了一炷香,便打算去找二伯母和二哥他們了。
沈鴻仁看了她一眼也沒說什麼,隻是給長子使了個眼色。
沈子充領悟到他爹的意思。
知道他爹是不想他們兩房的關係真的變得那麼惡劣,讓二房得了所有的好處,他滿臉殷勤地跟沈知意說道:「三妹妹,我帶你們去。」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她也沒說什麼,直到走出前院,看著沈子充在一旁好像絞儘腦汁跟她說話的樣子,沈知意忽然懶得再繼續跟人裝下去了。
她摸了摸沈佑的頭,讓他跟著茯苓他們先去找二哥他們。
沈佑這會也懂事得什麼都沒說,乖乖點頭跟著他們先離開了。
沈知意目送他們離開,這纔看向身邊的沈子充,直截了當問:「大哥不恨我嗎?」
「什麼?」
沈子充被問得一愣。
反應過來沈知意的意思之後,他僵著臉勉強跟人笑道:「三妹這說的是什麼話,我怎麼會恨三妹呢?」
沈知意淡道:「可沈寶扇就會恨我。」
沈子充還以為沈知意是來故意說寶扇的不好,心下鬆了口氣之後,忙跟人說道:「那是寶扇不懂事。」
「三妹大人大量彆跟那小丫頭片子計較,她現在已經去太原反省了,以後估計都不會在三妹麵前出現了。」
他說完還想跟人表下誠心,想告訴她,他跟他娘不一樣。
他更加不會因為他孃的死而怪到她的身上。
但沈知意見他這般,看著他的眼中失望愈濃。
那抹失望,沈子充自然也看到了。
他不知道這抹失望代表著什麼,心裡卻本能一個咯噔。
「三妹,你……」
沈知意看著他說:「大哥其實該恨我的。」
「你母親對我們做了什麼,是她的事,她有此後果,我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但你為人子,看著自己的母親死,不僅沒有絲毫反應,居然還在這樣的日子跟我如此殷勤,我如果是你母親,隻怕都會後悔生下你。」
這話實在過分。
即便是沈子充再想討好沈知意,臉色也立刻變得難看起來。
他張口想說沈知意,顧忌她的身份和背後的人又強行忍耐了下去。
沈知意也不想與他多說什麼了。
本就不是一路人,多說也費勁。
她淡淡與人說道:「大哥走吧,我自己去找祖母就好。」
沈子充沒走。
他看著沈知意神情複雜。
沈知意也沒再理會他什麼,自行朝壽安堂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