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00章 聘禮
王氏知道這件事時,已經是隔天了。
銀丹送來信的時候,王氏躺在滿是藥味的屋子裡,咳個不停。
看到銀丹手裡拿著信,王氏還以為是兒子遣人送來的,她這陣子給兒子寫了不少信,希望兒子能回來,希望能見見他。
她問銀丹,臉上都多了幾分期待:「可是子充的信?」
銀丹聽到這話,神色變得有些猶豫。
王氏看她這樣,就知道這信不是子充寫的。
她臉上的期待和欣喜褪去,又靠回到了枕頭上,懨懨問道:「那是誰送來的?」
銀丹答:「是青雀給您的信。」
「青雀?」王氏吃驚道,「她們不是昨日才走,怎麼會……」怕寶扇出事,王氏又著急起來,忙撐著坐起來,朝銀丹伸手,「快、給我。」
她現在身體早非從前能比。
本就是服用的慢性毒藥,致命的,原本就沒多少時日可以活了。
若不是心裡還有些事沒完成,隻怕她也不願意這樣吊著一口氣活得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徒遭人棄。
「您彆急。」
銀丹見她又咳個不停,忙變了臉走上前,一邊把信給人一邊輕拍她的後背。
王氏顧不上自己的身體,拿過信後便著急拆開看了起來。
這信是昨日青雀在驛站的時候給王氏寫的。
看完信中內容後,王氏麵色變得怔然起來,她沒想到這封信的內容竟然是這樣的。
「夫人,可是有什麼事?」銀丹窺她麵色,不由也擔心起來。
王氏遲遲未言。
片刻之後,她忽然閉上眼睛,長歎了口氣。
「三房那丫頭和信義侯是哪日成親?」她問銀丹。
銀丹聽到這話,麵露猶豫,不敢回答。
她怕夫人到如今還要生事。
但夫人這個身體,一死也就了之了,可他們這些人可都還活著呢……到時候要是夫人真惹出什麼事情來,信義侯雷霆震怒,豈是他們這些人能抵抗的?
所以她不敢回答。
王氏看了她一眼,光從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這要擱從前王氏盛極之時,隻怕早就要發作了,這樣不聽話的丫頭打一頓,或是發賣都是常事。
可如今,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氣虛沒這個精力了,又或是真的人之將死,有些事也沒那麼多所謂了,她竟然沒有發作。
不僅如此,她還說了一句:「放心,我現在便是真想做什麼,也沒這個精力了。」
銀丹被人看穿心思,臉色漲紅。
她不敢再瞞,低著頭小聲說道:「十二,快了。」
王氏點了點頭,沒說話,隻是把信收了:「知道了,下去吧,我睡會。」
王氏說完便又躺回到了床上,眼睛閉著,手裡卻還捏著那封信。
她其實原本是打算做點什麼的。
人這一生,隻有出生和死亡是無法估計的,這一點,便是貴重如天子也無可奈何。
她本來是打算死在沈知意和陸平章成親那天。
便是什麼都做不了,做了也沒用,她也想惡心他們一下。
直到收到這封信,她不由生出一種她的心眼竟還沒個小輩大的感覺。
想來也是好笑,她這輩子跟阮氏明裡暗裡爭了二十多年,還拿自己一雙兒女去比阮氏的一雙兒女,為此做了許多蠢事,甚至一大把年紀還為了那點事做出這些糊塗事,害自己淪落到這種田地。
偏偏阮氏呢?
那個女人對她的丈夫沒有絲毫感覺,一切都是她的嫉妒和不甘臆想出來的怨恨。
她要是一早就想明白,有些事不需要比,或許她也不會淪落成這樣。
可人糊塗的時候,哪裡想得到那麼多?如今倒是清醒了,但也沒用了。
王氏失笑一聲。
她忽然道:「銀丹,替我備一份禮,到時候送去他們的大婚。」
銀丹原本正準備退下,聽到這話又駐足,她看著床榻上病懨懨的婦人,遲疑問:「什麼禮?」
王氏睜開眼,語氣平靜:「該什麼禮就什麼禮,你去準備,彆寒磣,丟了我的臉麵。」
銀丹見她不是要生事,又悄悄鬆了口氣。
「是。」
她輕輕答應。
王氏忽然又說:「再替我準備筆墨紙硯。」
銀丹說:「您想寫什麼,奴婢幫您。」
「不用。」王氏拒絕了。
銀丹沒辦法,隻能替人準備好,再扶著王氏起來。
王氏動筆的時候,就讓人出去了。
她看著字條上寥寥幾句,嘴上低聲說道:「你幫我女兒一回,我也幫你一回。」她把字條折起,讓銀丹藏於那新婚賀禮的錦盒中。
至於沈知意到時候能不能看到,那就是沈知意的事了,她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
而此時,信義侯府,陳氏正在給沈知意和陸平章的大婚準備聘禮。
她臉色並不好看。
本以為王氏手段不錯,應該能阻攔這門親事,沒想到這王氏竟是這麼個不禁用的,被一個小丫頭占儘先機,還賠了夫人又折兵。
「如何?」
看心腹春冬回來,陳氏把手中的聘禮冊子給了一旁的徐管家,讓他繼續查驗,自己轉身進屋,等春冬進來後,她便沉聲詢問。
春冬小聲道:「奴婢問了幾個給沈大夫人看病的大夫,都說是中了毒,已經深入心肺,藥石難醫,現在也就是吊著口氣,就看這氣什麼時候散了,人也就沒了。」
陳氏聽完,臉色也沒見好看,語氣不好地說道:「要死就早點死,也不知道吊著口氣給誰看。」
春冬看了陳氏一眼,提議:「您要想的話,奴婢可以去找個大夫看看。」
陳氏皺眉瞥她:「你何時也變得這麼糊塗了?她一個將死之人,我何必臟了自己的手?」
春冬知罪般低下頭,嘴裡小聲說道:「奴婢就是怕她回頭也把您牽扯進來。」
陳氏對此倒是並不見驚慌。
「我可什麼都沒做,王氏能如何牽扯我?」她擺手,「不必摻和,也不必再去問,免得被人發覺,還當我跟她有什麼勾結。」
春冬應是。
「那聘禮的事……」她想到夫人這陣子頭疼的事,不由又小聲詢問了一句。
陳氏一聽這話,才當真頭疼又心疼起來。
本以為能借王氏的手阻止這門親事,沒想到還是讓那丫頭躲過了,害得她現在隻能硬著頭皮給人準備聘禮。
如今距離兩人成親也就十日不到的時間了。
她便是再不情願也不能再繼續耽擱了。
昨日東院那位老虔婆可都直接喊人來問了,她要是再拖延下去,到時候丟得就是她的麵子了。
「按照冊子上的,明日一早送去沈家吧。」她按著眉心,心煩意亂說道,心有不甘卻也沒有辦法。
這可都是他們一家人的錢,真金白銀,本來該給硯辭和娩兒。
除此之外,還得準備大婚那日的酒席,那又是一大筆錢。
這錢,東院自然不會出,還是得由她來出!
最要緊的是她還不能往小了辦,要是辦得不好,彆說林家要生事,怕是就連宮裡那兩位都得治他們的罪。
陳氏這樣想,隻覺不僅頭疼,就連牙齦都因為這陣子上火而疼得不行!
自己兒子的大婚辦成那樣,都沒幾個人來真心恭賀的。
現在居然要她為那個小畜生和小賤人大肆操辦,陳氏怎麼可能不頭疼?她恨不得這兩人早點暴斃,最好不用成這個親!
喜事變成喪事,她倒是很樂意替他們操辦。
但陳氏顯然是要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