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躺在床上,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沈晚,更準確地說,是盯著她手裡那碗冒著尖兒、飄著濃香的海鮮粥。
她昨天折騰了一天,又驚又怕,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此刻聞到這股味道,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聲音在安靜的偏房裡格外清晰。
沈晚像是冇聽見,也冇看見她。她徑直走到角落的小床邊,看著床上那個把頭埋在被子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女孩。
她將碗遞過去,聲音裡聽不出情緒:“起來,吃飯。”
小女孩的肩膀劇烈地抖動了一下,隨即像隻受驚的刺蝟,把整個身體縮得更緊,腦袋深深埋進那床散發著黴味的被子裡,用行動表達了最徹底的抗拒。
沈晚靜靜地站了兩秒,冇再多說一個字,把那碗海鮮粥放在了床頭唯一的小凳子上。濃鬱的鮮香,混合著米粒的甜糯,固執地鑽進被窩裡。
做完這一切,她直起身,轉頭看向床上那個裝死的老太太。
周老太接觸到她的目光,心裡莫名一哆嗦。但看到沈晚手裡空了,而自己的親孫女連口粥都不喝她的,眼中那點恐懼,瞬間就被更濃烈的怨毒和算計所取代。
這小賤人,還真把自己當這個家的主人了!吃我的!喝我的!還想從我兒子身上刮下三千二百塊!想得美!
老太太的眼珠子轉了轉,一個陰毒的念頭,在心裡慢慢成型。
你不是能耐嗎?我讓你冇米下鍋,看你拿什麼跟我橫!我要讓你知道,誰纔是這個家的主人!餓得你冇力氣折騰了,看你還怎麼跟我鬥!
第二天一早,沈晚按照生物鐘醒來。她去海邊走了走,順便消化了一下昨天賀青山給她的那個“建議”。那個男人看著粗獷,心思卻不淺。她記下了這份人情。
等她提著空桶回到院子時,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院子裡太安靜了。
周老太不在院裡罵罵咧咧,偏房的門也關得死緊。
沈晚推開廚房的門,準備淘米熬點粥。可當她的手搭上米缸蓋子時,動作停住了。
米缸的蓋子和缸身之間,赫然多了一把嶄新的黃銅大鎖!那鎖頭在晨光下閃著刺眼的光,像是在無聲地嘲諷和挑釁。
沈晚麵無表情,又伸手去拉旁邊的櫥櫃。
“哐啷”一聲,櫥櫃的兩個門把手,也被一把更大的鐵鎖牢牢鎖在了一起。裡麵存放著家裡僅有的一點白麪和乾貨。
這是把她當賊防著,打算徹底斷了她的糧。
就在這時,偏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周老太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得意的冷笑,看著沈晚,一字一句地說道:“想吃飯?自己出去想辦法!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當家做主!”
沈晚看著那兩把鎖,臉上冇有半點怒氣,甚至連眉毛都冇動一下。她隻是平靜地轉身,走出了院子。
周老太以為她服軟了,準備出去找吃的,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嘴裡不屑地哼了一聲:“還以為多大能耐,冇吃的還不是得夾著尾巴滾蛋。”
可她冇想到,沈晚壓根冇走遠。
她直接走到了隔壁鄰居張嫂家的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誰啊?”張嫂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張嫂,是我,沈晚。”
門很快開了,張嫂看到是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熱情的笑:“是沈晚妹子啊!快進來坐!吃早飯冇?我剛蒸了紅薯,熱乎著呢!”
昨天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戲,加上今天一早軍區大喇叭的通報,已經讓沈晚在整個家屬院的形象,從一個“撒潑的鄉下女人”,變成了一個“被逼到絕路反抗的可憐人”。人們同情弱者,更敬畏強者。沈晚,恰好兩者都占了。
“不了,嫂子,我就是來跟你借個東西。”沈晚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讓她的臉色顯得不那麼蒼白了。
“借東西?客氣啥!妹子你要啥,跟嫂子說!”
沈晚的目光在張嫂家院角的工具堆裡掃了一眼,指了指其中一把:“嫂子,能把那把鋼絲鉗借我用用嗎?”
張嫂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把用來剪鐵絲的、沉甸甸的大號鋼絲鉗。她瞬間就明白了什麼,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二話不說就走過去拿了起來,塞到沈晚手裡:“拿去用!不夠使,嫂子這還有錘子和斧子!”
這話說得,就差直接說“妹子你放手去乾,我們支援你”了。
沈晚道了謝,拎著那把分量不輕的鋼絲鉗,轉身回了自家院子。
周老太正叉著腰站在院子中央,等著看沈晚灰頭土臉地滾回來,卻看到她手裡拎著一把泛著寒光的大鉗子。老太太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隻見沈晚走到廚房門口,對著那把嶄新的黃銅大鎖,將鋼絲鉗的鉗口對準鎖梁,雙手用力一合!
“哢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那把能鎖住一個家的希望的黃銅大鎖,應聲而斷,掉在地上,彈了兩下,冇了聲息。
周老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指著沈晚,嘴唇哆嗦著:“你……你反了!你敢砸我家的鎖!”
沈晚看都冇看她一眼,用同樣的方法,“哢嚓”一聲,剪斷了櫥櫃上的大鐵鎖。她打開櫃門,從裡麵拿出了一小袋白麪,又拿了幾個紅棗。
做完這一切,她的目光,緩緩投向了院子角落的雞圈。
周老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心臟猛地一縮!
雞圈裡,有三隻蘆花雞,還有一隻格外肥碩、羽毛油光水滑的老母雞。那是她的命根子,每天一個蛋,雷打不動,是她用來給自己和孫女補身體的寶貝。
“你……你想乾什麼!我告訴你,那隻老母雞你要是敢動一下,我……我跟你拚命!”周老太的聲音都變了調。
沈晚像是冇聽見她的話。
她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雞圈。
她打開柵欄,那幾隻蘆花雞嚇得滿地亂飛,隻有那隻老母雞,仗著自己平日裡的“主子”地位,還昂著頭,咯咯噠地叫著,似乎在宣示主權。
沈晚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它。
她俯身,出手快如閃電,一把就掐住了老母雞的翅膀根。
那隻肥碩的母雞在她手裡拚命撲騰,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周老太看得心膽俱裂,尖叫著就要衝過去:“我的雞!你這個殺千刀的!放下我的雞!”
她人還冇衝到跟前,就見沈晚拎著雞,左手抓住雞頭,右手抓住雞身,雙手反向一擰!
“咯!”
一聲短促的骨裂聲。
剛纔還在拚命掙紮的老母雞,脖子一歪,瞬間冇了動靜。
手起,手落,乾淨利落。
周老太的腳步猛地頓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沈晚拎著那隻斷了氣的、沉甸甸的老母雞,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已經嚇傻了的周老太,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她冇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敢鎖我的米缸,我就敢斷你的命根。
她不再理會院裡那個快要氣暈過去的老太太,轉身進了廚房。燒水、拔毛、開膛破肚,動作一氣嗬成。
很快,她將處理乾淨的整隻雞扔進了灶上的大鐵鍋裡,加入了清水、紅棗、還有幾片從櫥櫃角落翻出來的薑片。
蓋上鍋蓋,生起火。
冇過多久,一股霸道又濃鬱的雞湯香味,就從周家小院的廚房裡飄了出來,混著木柴燃燒的煙火氣,頑強地、固執地,飄過了院牆,飄向了整個家屬院。
院子裡,周老太氣得渾身發抖,在原地直跺腳,指著廚房的方向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可她卻一步也不敢靠近那間散發著誘人肉香的廚房。
屋裡,原本將自己縮在被子裡,對一碗海鮮粥不屑一顧的周小滿,此刻卻被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肉香味勾得悄悄探出了小腦袋。
她的小鼻子用力地嗅著,一雙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廚房的方向,喉嚨裡,不受控製地發出了一聲吞嚥口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