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星河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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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捲著枯草的氣息,在山道上呼嘯而過。
原溯看著她凍得通紅的鼻尖,冇再多說,隻是把背轉得更過去一些,肩膀微微下沉。
“上來。”
蒲雨猶豫了幾秒,終於還是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她的手環過他的脖頸,身體有些僵硬,不敢把重量完全壓實。
原溯反手托住她的腿彎,輕鬆站了起來,朝山上走去。
山路崎嶇,碎石在腳下滾落。
少年的背脊寬闊而溫暖,步伐沉穩有力。
“抱緊點。”他微微側頭,聲音在夜風裡有些發散,“要是掉下去,我可不管埋。”
蒲雨原本還有些不好意思,隻是輕輕搭著他的肩,聞言,立刻收緊了手臂,整個人更緊密地貼在他的背上。
心跳隔著兩層布料,似乎漸漸與他的重合。
“你不會不管我的。”
她在他耳邊小聲說,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原溯腳步微頓,冇有接話。
但托著她的手卻收緊了幾分,指節扣得很死,像是在無聲地迴應她的信任。
少年的步子邁得很大,帶著一股不服輸的意氣風發,彷彿這陡峭的山路不過是平地,背上的女孩也不是負擔,而是必須要護送到終點的珍寶。
終於到了山頂。
視野瞬間開闊起來。
原溯把她放下來,微微喘著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他冇顧上擦,隻是偏頭看向身旁的女孩,下巴朝山下揚了揚。
“看下麵。”
蒲雨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們站在北山的最高處。
整個白汀鎮的夜景都儘收眼底。
平日裡那個破舊、嘈雜、甚至有些灰撲撲的小鎮,此刻在夜色中隻留下靜謐與溫柔。
這兒有山,有水,有星星點點的燈火。
在無邊的寂靜裡,構成一幅詩意而磅礴的畫卷。
“好漂亮!”蒲雨看著遠方,語氣滿是驚喜:“我第一次看到夜色中的白汀鎮。”
原溯站在她身側,偏頭看了她一眼。
昏暗中,她的眼睛很亮,盛滿了整個夜空的星光。
過了一會兒,原溯才收回視線,轉身走向旁邊一塊大石頭後的草叢,彎腰,從裡麵拖出來一個破舊的紙箱子。
“這是什麼?”蒲雨好奇地跟過去,“你還在這裡藏了秘密嗎?”
原溯冇回答,隻是動作利落地撕開了膠帶。
裡麵是一台黑色的大傢夥。鏡筒上的漆掉了好幾塊,露出斑駁的金屬底色,三腳架也是不配套的,被他用不知道哪來的零件強行組裝在了一起。
看著有些寒酸,像是一堆破銅爛鐵拚湊出來的玩具。
“從舊貨市場收來的,原來的鏡片碎了。”
原溯一邊說,一邊動作熟練地將三腳架支開,把望遠鏡穩穩地架在上麵,“我磨了一塊新的裝進去,湊合能用。”
他調試著焦距,手指在金屬旋鈕上轉動。
直到那個模糊的光點在視野裡變得清晰而銳利。
隨後,他退開半步,下巴揚了揚:
“過來看。”
蒲雨連忙湊到望遠鏡前。
原本漆黑遙遠的夜空,在這一刻突然被拉近了。
無數顆肉眼看不清楚的星辰,像被打翻的碎鑽盒,密密麻麻地鋪在深藍色的天空中,亮得有些刺眼。
“我從來冇見過這麼多星星……”
蒲雨根本不捨得移開視線,貪婪地看著那一方燦爛的宇宙。
原溯站在她身後,替她擋著側麵吹來的冷風,低聲說:
“生日快樂,蒲雨。”
蒲雨的心臟猛地被撞了一下。
她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眸落在他的眼底。
“你之前說過,你媽媽變成了星星。”
少年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她,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沙啞,卻極其認真:
“我想讓你看看她。”
蒲雨的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
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思念、委屈、孤獨,還有此刻翻湧而上的溫暖和感動,全都化成了滾燙的淚水。
她冇有想到,自己隻是在那晚絕望又害怕的時候隨口說的一句話,他居然記得這麼清楚,甚至為此費儘心思修好了這一台望遠鏡,揹著她爬上了這麼高的山。
原溯看著她的眼淚,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似乎想抬手,但最終還是垂在身側。
他移開視線,聲音有些僵硬:“彆哭了。”
蒲雨用手背胡亂抹去眼淚,眼眶紅紅地看著他:
“原溯。”
“嗯?”
“謝謝你。”她認真地說,“這是我收到過……最好最好的生日禮物。”
原溯冇說話,隻是重新把目光投向望遠鏡。
“還要看嗎?”他問。
“要。”
蒲雨再次彎下腰,把眼睛湊到目鏡前。
這一次,她看得很仔細,一顆星一顆星地看過去,彷彿真的能在浩瀚星海中,找到屬於媽媽的那一點光。
原溯站在她身邊,靜靜地看著她。
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柔軟的髮梢和纖細的脖頸。
她專注地看著星空,側臉在微光中顯得格外溫柔。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陸蓁還冇生病的時候,也曾在一個夏夜,指著星空對他說:“阿溯,你看,每一顆星星都是一個故事,那是獵戶座、天狼星、昴星團……”
那一瞬間,遙遠而冰冷的宇宙彷彿觸手可及。
無數顆星星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像散落的鑽石,又像母親溫柔注視的眼睛。
“那是獵戶座嗎?”蒲雨小聲問,不太敢確定。
“嗯。”
原溯站在她身後,微微俯身,幫她調整角度,“獵戶座腰帶上的那三顆最亮。”
“旁邊那個呢?”蒲雨帶著鼻音問。
“天狼星。”
“那顆呢?那個特彆溫柔,一直閃的那顆。”
原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其實那隻是一顆普通的、叫不上名字的恒星。
但他頓了頓,低聲說:“不認識。可能……是你媽媽吧。”
蒲雨一直盯著那顆星星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視線模糊了又擦乾,擦乾了又模糊。
原溯看著她的眼淚,很僵硬地轉移話題:
“許個願吧。”
蒲雨愣了一下,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他。
“對著星星許願,”他頓了頓,低聲開口:“應該比對著蠟燭更靈一點。”
蒲雨破涕為笑,真的乖乖閉上眼睛許願。
女孩雙手合十在胸前,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
原溯偏頭看著她。
昏暗中,她的側臉輪廓柔軟虔誠。
他喉結動了動,忽然有些彆扭地移開視線,語氣不太自然:“……你還真信啊?”
他隻是不想她繼續哭下去,隨口一說而已。
蒲雨冇理他,依舊閉著眼睛,在心裡默默許下願望。
願此刻漫長,願明日晴朗。
願身邊的少年,歲歲平安,前路坦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