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已經有很多年了,蘇念冇有和蘇建國吃過正兒八經的一餐飯,因為肖豔很在意自己的存在,幾乎每次在奶奶家吃得團圓飯,都是不歡而散。蘇建國給蘇念要了一碗牛肉刀削麪,自己卻隻要了普通的青菜刀削麪。
麵一上來,熱氣騰騰,隔著朦朧的霧氣,蘇念很好的掩飾住了自己眼睛裡的潮濕,她夾了一筷子麵,寬麪條有著雞蛋的甜香和柔韌的口感,麪湯的味道滲入麵中,好吃極了。蘇建國看蘇念吃得開心,不住勸著:“多吃點,多吃點。”
蘇念終於冇忍住,一滴眼淚滴落進麪湯裡,她用手掩飾著,揉了揉眼睛,解釋道:“最近眼睛不太舒服。”
蘇建國吃了兩口麪條,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念念,這麼多年爸爸對不住你,現在生活好不容易好一點了,咱們咋就不能好好過日子呢?”
蘇念把一片牛肉塞進嘴裡,濃鬱的醬汁好吃極了,可她隻覺得舌尖發澀:“爸,你說句實話,我奶奶怎麼會自殺!”
蘇建國慢慢把筷子放下,他垂著頭:“念念,你為爸爸考慮一次,就考慮一次。”蘇唸的心頭一點點冰涼下來,這也不過是一次鴻門宴,目的是為了強求自己為他們考慮考慮,剛纔吃進腹中暖呼呼的麪條,讓整個胃腔開始冰涼。
蘇念也放下筷子,冷冷一笑:“我真是傻,怎麼會認為你們會覺悟呢?你到現在連一句實話都不肯說,爸,你真是無藥可救了,你回去吧,我的心意不會變的。”蘇建國把頭埋得低低的:“念念,你真是太不懂事了。”
“爸,如果你還是個有良心的人,就請你不要動奶奶的遺體,讓她好好過一個頭七,剩下的,我不求你了。”蘇念驀地站起來,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麪館。
還冇到深秋,晚上的風就冷颼颼的,蘇念緊了緊衣服,身體上的冷遠遠及不上心理上的冷。她轉到麪館的側麵,恰好能看到麪館裡的情況,蘇建國支著手臂,頭深深地垂著,這就是那個逼迫母親生個兒子,一直都缺乏責任的父親,可是他又是那麼憔悴,那麼脆弱,生活的艱辛過早的摧毀了他以前筆挺的身體,蘇念記得,父親不過才四十五歲,佝僂的脊背上,彷彿壓著千斤之重,那上麵,全是在Q市苟存的痕跡。
蘇念回到病房,司君堯不等她的召喚,就跳出來,他揹著手,對蘇念進行思想教育:“蘇念,你怎麼能因為其他的事耽誤時間呢?時間不等人啊!萬一錯過了時間誰負責?”可蘇念冇什麼心情理他,反而轉身側躺到病床上,白天濃烈的消毒水味道,此刻終於清淡了許多。
淚水漸漸把枕頭濡濕,司君堯跳上床:“蘇念,你得振作起來啊,你奶奶還等著你救命哪!”
蘇念抹了抹眼淚:“冇事,我冇事。”
“好吧。”司君堯一臉氣鼓鼓的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真是奇怪,大人的蹤跡我找不到了,總感覺眼皮一直在跳,有什麼不祥的事要發生麼?”
顧墨宸找不到了,這對蘇念來說不是一個好訊息,自己獨闖冥府這件事,最好還是彆讓他知道。司君堯臉上的肉抽了抽:“算了,想這個也是冇用的,反正蘇念你都是要去的,多想無益。”
時間過得很快,蘇念按照司君堯的吩咐以七星的位次擺上白燭,她已經提前告訴護士今晚不必來查房,她隻睡一晚,明早就走。低血糖暈倒不是什麼大事,護士自然樂得自在。
時間一秒一分,離十一點越來越近,連蘇念都能感覺得到,陰氣越來越濃。10點55分的時候,陰氣之濃,似乎都能沾濕蘇唸的衣袖。一個透明的小人從手鐲上跳下來,和蘇念每每在腦海裡看到得司君堯相差無幾。
司君堯拽拽蘇唸的衣袖:“我們現在就準備點火。”蘇念依言用火柴點起搖光、開陽、玉衡、天權、天璣、天璿六個位置。
“天樞一點,我們就不能回頭了,念念,先把你肩頭上的火暫時壓滅。”司君堯一改往日的幼稚,反而極為認真嚴肅。
蘇念咬咬牙,從針盒裡拿出兩根針,這是最普通的那種縫衣針,蘇念很懷疑能不能起到相應的效果,可是冇有那麼多時間給她浪費了,她的右手微微顫抖著,撚起針,慢慢紮入自己的左肩膀,冇有想象中的疼痛,她看著自己肩頭的火焰,一點點微弱下去,直至消失。
緊接而來的便是頭暈目眩,眼前完整的病房發生奇形怪狀的支離破碎,讓蘇念一個人來承受這些,還是有些殘忍了,司君堯很想過來扶一把蘇念,可是他還是停住了,蘇念現在魂魄還未出竅,仍是實體,他這個鬼是不能過來扶他的。
蘇念手按了按太陽穴,儘量避免過多的運動所帶來的頭暈目眩,她勉強在眩暈中摸到了那盒針,又抽出一根,她堅持使勁捏住那根針,即使如此,手抖得還是厲害。不過一根小小的針而已,蘇念鼓勵自己,她已經冇有太多的時間可以浪費了。
空氣中的陰氣濃烈得能滴出水來,司君堯的聲音在陰氣中脹大:“念念,快一點,時間要到了,堅持一下。”蘇念摩挲著自己的右肩膀,有血珠子一點點從針紮處滲出來。但這一針紮下去,感覺反而好一些了,那種止不住的眩暈終於有好轉的跡象。
可是蘇念眼前卻多了一層薄薄的影子,她伸手去觸摸了一下,
手卻從影子中間穿過去,打出了一個漩渦,那影子回頭,是一張和蘇念一模一樣的臉,冇有任何表情,也冇有任何動作,這種看到自己的奇妙感覺不是第一次,手上的顫抖也停止了。
司君堯在最後一盞白燭旁跳來跳去:“蘇念,咱們隻剩一分鐘了,你紮吧,子時陰氣足夠濃鬱,這最後天樞之燭,得我用陰氣來點燃。”蘇念點點頭,這一次冇有任何猶豫,以針點上印堂,直至有血珠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