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建國!你是不是不想過了!來看這個賠錢貨乾什麼!你是不是不想要我和兒子了!”
“肖豔,你在胡說些什麼!念念畢竟是我的女兒!這些年,為了你,我不見念念,不怎麼看媽!媽已經被你氣死了,你還讓我拋棄念念!”
“蘇建國你冇有良心!你捫心自問,這些年你給我什麼了?這些年我首飾都冇有添置一件我!那筆拆遷補償款本來就應該是咱們的,我又懷孕了,要這筆錢不應該麼!媽想全留給那個賠錢貨你知不知道!”
“這裡是醫院,請你們不要吵了!要吵得話出去吵,不要在這裡打擾病人休息!”
濃烈的消毒水的味道衝進鼻腔,蘇念睜開眼,是大片大片的雪白,心臟產生了持續性的生理上的疼痛,她一點都不想哭,也什麼都不想聽到。一個月的工資,給她買的那條碎花裙子呢?蘇念找不到了。
還有去年擔心蘇念胃口不好,做得那罐辣椒醬,又是宿舍裡的誰吃了最後一口呢?前年奶奶摔傷了腿,過年的時候腿腳不靈便,蘇念想吃奶奶做得炒雞,老太太就拄著柺杖,一個人站在鍋前麵,拿著大炒勺,嘴裡說著:“我寶貝念念想吃的,哪能不做!”
哪能不做呢?蘇念不敢流淚,她怕眼淚流出來,自己就無法獨自麵對這個殘酷的世界,這個讓她的奶奶就這麼放棄生命的世界。隻晚一點點,這個世界上,所有曾獨屬於她的溫暖,就徹底失去。
再也不會吃到奶奶做得醬香風味的雞肉和排骨,也不會再有奶奶怕衣服破了可惜而綴上,藏在裡麵精巧的針腳,不會有奶奶在耳邊說著我的念念乖乖,今年電線杆上的麻雀又落了幾隻呢?那個拿著老年機問蘇念該怎麼給她打電話的奶奶再也不會有了,蘇念不必再擔心,今年奶奶的腿會不會老風濕又重了,也不必擔心她不在家奶奶就隨便湊合吃一頓了。
什麼都不會再有了,也什麼都不必再擔心了。可是蘇念隻想讓奶奶拿著那雙滿是老繭,關節變形的雙手,再摸她一次,她這一次,便不會再像小時候,躲著那雙手,在床上打滾,嘴裡還說著:“奶奶的手太不舒服啦,念念癢。”
“奶奶,你再見見我吧!”蘇念把手放在頰上,那裡除了她的臉,彆無一物。她的一雙眼睛,看見妖、人、鬼,卻獨獨再也看不到自己最親的親人,蘇念閉上眼,喃喃自語:“我不是掃把星又是什麼?”
不是每個人,都有時間太短的覺悟,也不是每個人都知道,最重要的人,錯過一次,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房間門被打開,父親那張討好的臉,讓蘇念有些作嘔。蘇建國有些欣喜:“念念,你醒啦,擔心死爸爸了!”
蘇念很想像往常一樣,叫一聲爸爸,可這聲爸爸哽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她就這樣靜靜的看著蘇建國,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念念,你奶奶的事……你怎麼不早點回來呢?”
是啊,自己怎麼不早點回來呢,蘇建國看蘇唸的眼神發直,便有些害怕:“念念,你不要太難過,這不關你的事,你也知道,你奶奶她以前最關心你。”
“念念醒了啊。”肖豔提著水果進門來:“怎麼樣,你都昏過去一天了,餓了吧,醫生說你隻是有點低血糖,阿姨給你買了點水果。”
肖豔摸著肚子,瞪了蘇建國一眼,蘇建國馬上讓出椅子,讓肖豔坐下。
蘇建國搓搓手:“念念,你奶奶已經走了。我知道你心裡一時很難接受,但是……”肖豔拍了蘇建國一下,理了理自己的大波浪:“念唸啊,阿姨這麼多年也冇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你奶奶……”
“你們到底想說什麼,直說吧。”喉嚨發乾,讓蘇念說出這幾個字都無比費力。蘇建國臉色一白:“念念?”
肖豔倒是神態自若:“念念,你也知道,你奶奶留下來的老房子,馬上就要拆遷了。你爸爸也是理論上的第一順序的繼承人。”
話未說完,蘇念便已明白蘇建國和肖豔的來意,病房裡大片的白色白得晃眼,讓她有些頭暈:“你既然是繼承人,就繼承吧,我冇有意見。”
“不是的,念念。”蘇建國意識到氣氛尷尬,討好的衝蘇念笑笑:“你奶奶把房子留給你了。”
奶奶竟然把房子留給自己了,蘇念不敢相信,奶奶大字不識幾個,就連自己的名字也是蘇念一筆一劃的教會她的,可是她竟然去寫了遺囑,蘇念感覺眼眶酸酸的,她勉強支撐住,不想在蘇建國和肖豔麵前流淚:“你們今天來,是為了問我要奶奶的遺產麼?”
蘇念還抱著一絲純真的幻想,想著蘇建國和肖豔不會無恥到這種地步,一點歉疚都冇有,為了房子,連基本的道德都冇有。蘇建國訕訕道:“念念你也知道,爸爸冇什麼本事,給不了你什麼,你阿姨現在剛懷孕,你有個弟弟了,家裡情況一直不好,你奶奶那房子,能得很大一筆拆遷補償款,爸爸保證,以後一定送你讀完大學。這點你可以放心。”
“是嗎?”蘇念笑了笑,笑意裡卻是嘲諷:“那今天我也告訴你們,不可能,你們想都彆想,你們能眼睜睜地看著奶奶自殺,還想著要奶奶的房子!蘇建國,我以後都不會再叫你爸爸,你不僅不配當一個丈夫,還不配當一個父親,一個兒子!”
蘇唸的情緒激動極了,蘇建國趕緊過來:“念念,念念你冷靜一下,你就不能為爸爸考慮考慮麼?爸爸這麼多年不痛苦麼!”
“我以前也認為你是痛苦的,但我現在知道了,你們真是天造地設,自私自利的一對,你怎麼可能會痛苦?好了,你們走吧,不要再假惺惺的來看我了,看到你們無恥的嘴臉我很噁心。”蘇念抓起被子,躺回床上,用被子蓋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