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轟城門!」後方傳來阿裡奇將軍的怒吼。
紅衣大炮調整角度,集中轟擊城門。實心彈一輪接一輪砸在包鐵的木門上,門板碎裂、門閂變形。第五輪齊射後,城門轟然洞開。
「殺進去!」阿裡奇親率千餘騎兵開始衝鋒。
趙四娃鬆了口氣,以為戰鬥快結束了。
但他錯了。
城門洞內,突然湧出大批倭國武士。
這些人和城牆上的鐵炮手完全不同,全身具足鎧,頭戴猙獰的前立兜,手持野太刀或長槍。他們衝出城門後不散不亂,迅速結成三個楔形陣,迎著騎兵就撞了上去!
「是武士隊!」周翰臉色一變,「四娃,裝彈!快!」
騎兵與武士陣撞在一起。騎兵的長槊刺穿具足鎧,但倭國武士的野太刀也能砍斷馬腿。更可怕的是那些持長槍的足輕,專刺馬腹。
一時間,城門處血肉橫飛。
「火銃營!自由射擊!打兩翼!」李墩子嘶聲下令。
趙四娃裝彈、瞄準、擊發。他看到一個倭國武士連斬兩名宋軍騎兵,第三名騎兵的長槊刺穿他腹部,他居然還能揮刀砍斷槊杆,踉蹌著又衝了三步才倒下。
「這些倭人……不怕死嗎?」趙四娃手有些抖。
「怕,怎麼不怕。」周翰一邊裝彈一邊說,「但他們信那個什麼……武士道。戰死是光榮,投降是恥辱。所以咱們越要打得狠,打得他們明白,光榮個屁!死了就是一堆爛肉!」
說話間,右側突然響起急促的太鼓聲。
趙四娃扭頭,隻見鹹興城西側一段坍塌的城牆缺口處,又衝出一支倭軍!約三百人,全是輕裝的足輕,手持長槍和薙刀,直撲火銃營側翼!
「防禦陣型!」李墩子急吼。
但來不及了。足輕隊衝得太快,眨眼間已到五十步內。火銃營裝彈需要三息,這個距離……
「擲彈!」周翰搶過身邊一個新兵腰間的破虜雷,拉弦就扔。
轟轟!幾顆破虜雷在足輕隊中炸開,倒了一片。但後麵的踩著同伴屍體繼續衝。
三十步!能看清那些足輕猙獰的臉了。
「銃刺!」李墩子按下槍管下的機括,三棱銃刺從折疊狀態彈開,鎖定。「弟兄們,白刃戰!」
趙四娃訓練時練過銃刺拚殺,但真麵對衝來的敵人,他腦子一片空白。
第一個足輕挺槍刺來。趙四娃下意識按照訓練動作:格開槍尖、突刺,銃刺紮進對方胸膛。那人瞪大眼睛,雙手抓住槍管,嘴裡湧出血沫。
趙四娃想拔銃刺,拔不動。第二個足輕的薙刀已劈到麵前!
鐺!
周翰用銃托架住這一刀,反手一銃托砸在對方麵門上:「發什麼愣!拔出來!」
趙四娃咬牙猛拔,帶出一蓬鮮血。他退後半步,與周翰背靠背。
周圍已陷入混戰。火銃營的長處是遠端齊射,白刃戰並非強項。好在神機銃加銃刺後比倭國的長槍還長一截,加上平時訓練嚴格,一時間竟與數倍於己的足輕隊殺得難分難解。
但傷亡在增加。趙四娃看見同夥的王二狗被三杆長槍同時刺穿,李墩子左臂捱了一刀,仍單手揮銃拚殺。
「頂住!騎兵回援了!」有人高喊。
果然,阿裡奇分出一隊騎兵從側翼衝殺過來。馬蹄踏碎足輕陣型,長槊如林。
足輕隊開始潰退。
趙四娃拄著銃,大口喘氣。他臉上濺滿了血,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周翰拍拍他肩膀:「還活著?」
「活、活著。」趙四娃聲音發顫。
「那就好。」周翰抹了把臉上的血,望向鹹興城,「城門還沒拿下。看見沒?倭人又在城門洞裡集結了。」
趙四娃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城門洞內,約二百名武士列成密集方陣。他們身後,還有數十名鐵炮手重新架起了鐵炮。
這些倭人……殺不完嗎?
「火炮!他孃的火炮呢?!」李墩子捂著流血的胳膊嘶吼。
炮兵陣地在重新裝填,至少還需要半刻鐘。
就在此時——
天邊傳來隱約的炮聲。不是從後方,是從……海上?
趙四娃扭頭望向東麵。海平麵上,六艘宋軍戰船的輪廓在晨光中清晰起來。是阮小二的艦隊!
旗艦翻江號側舷火光連閃。但這次射來的不是實心彈,而是……拖著白煙的奇怪彈體。
那些彈體劃出高高的拋物線,越過城牆,精準地落入城門洞內。
沒有爆炸。
就在趙四娃疑惑時——
轟轟轟轟轟!!!!
比破虜雷猛烈十倍的爆炸從城門洞內傳來!火光衝天,氣浪甚至掀翻了城門外三十步內的屍體。那些剛集結的武士隊,連慘叫都沒發出,就化作了漫天血雨肉塊。
煙塵散儘,城門洞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豁口。後麵的甕城、街巷,一覽無餘。
「那是……」周翰瞪大眼睛。
李墩子咧開嘴,笑得比哭還難看:「格物院的新玩意兒……破甲彈。專門炸烏龜殼的。」
海風拂過戰場,吹散硝煙。
鹹興城,破了。
趙四娃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機銃哐當倒在身旁。他看著城牆豁口處那些殘肢斷臂,突然彎腰乾嘔起來。
周翰蹲下身,拍拍他後背:「吐吧。吐完了記得把銃撿起來,仗還沒打完呢。」
是的,仗還沒打完。
城內還有巷戰。
但趙四娃知道,最難的關頭,過去了。
他撿起神機銃,用袖子擦去銃刺上的血。手不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