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祠堂兩側高牆上,冒出數百個宋軍弓弩手,弩箭齊發!韓安仁身邊的射手瞬間倒下一片。
「援軍!」親衛們狂喜。
陳七卻臉色大變:「不對!不是我們的人——」
話音未落,高牆上的宋軍突然調轉弩箭,對準了趙桓等人!
「是倭人!」陳七嘶吼,撲倒趙桓。
弩箭如雨落下。數十名親衛中箭倒地,其餘人舉盾格擋。但盾牌太小,擋不住覆蓋射擊。
馮益大腿中箭,慘叫著滾到香爐後。趙桓被陳七壓在身下,聽著箭矢釘入泥土的噗噗聲,渾身抖如篩糠。
「他們……他們不是一夥的?」趙桓顫聲問。
「倭人要你死,高麗人要你當人質!」陳七在他耳邊低吼,「殿下,現在信了嗎?這就是人心!沒有永遠的同夥,隻有永遠的利益!」
牆上的倭人弓手還在射擊。韓安仁也慌了,他身邊的護衛一邊舉盾擋箭,一邊往祠堂裡退。
「平次郎!你乾什麼!」韓安仁對一個倭人頭目怒喝,「我們說好的——」
那頭目根本不聽,用倭語嘶吼著什麼。更多倭人從祠堂裡衝出,見人就砍——不分高麗人還是宋人。
場麵徹底混亂。
陳七趁機拽起趙桓:「走!趁他們狗咬狗!」
八十餘名親衛隻剩二十一人,護著趙桓往祠堂側麵退。那裡有片竹林,或許能藏身。
但倭人頭目平次郎發現了他們,舉刀一指,又衝出數十倭人狂吼著追來。
「進竹林!分頭跑!」陳七推了趙桓一把,自己轉身迎敵。
短刀對長刀,本已劣勢。陳七卻像鬼魅般在刀光中穿梭,每一刀都精準割開對手手腕、腳筋。三個倭人倒地,但更多湧上。
「陳提轄!」趙桓回頭喊。
「走!」陳七背上已中一刀,血浸透衣裳,但他不退,「記住!你是大宋太子!死也得站著死!」
趙桓一咬牙,轉身鑽進竹林。馮益瘸著腿跟上,親衛們且戰且退。
「殿下快走!」陳七不知何時追了上來,背上又添新傷,但眼神依舊銳利,「往南!」
眾人跌跌撞撞衝出竹林。
身後,倭人重整隊形,再次追來。
而酒樓屋頂,嶽飛看著太子脫險,緩緩鬆了口氣。但下一刻,他瞳孔驟縮,忠烈祠的祠堂門,開了。
一個穿著倭國大鎧的武將,緩緩走出。他身後,跟著整整一排鐵炮隊(火繩槍)追向了趙桓逃亡的方向。
竹林深處,陳七將趙桓護在一叢矮竹後。
「殿下,喘口氣。」他撕下衣襟,快速包紮自己的刀傷。
趙桓渾身發抖,不是怕,是脫力。他盯著陳七:「你……你早就知道火藥被換了?」
「知道。」陳七係緊布結,「皇城司五日前就買通了高麗工曹小吏。太平街地窖裡三千斤火藥,兩千八百斤是沙土,剩下二百斤是真的——就埋在街心那三處雜堆底下,方纔響動的便是」
「那為什麼……」趙桓聲音發澀,「為什麼還讓本宮涉險?」
陳七抬起眼,眼神複雜:「官家要殿下知道,有些險不得不冒,但冒之前得留後手。」
這話像記悶棍,砸得趙桓說不出話。他想起自己進城前的誌得意滿,想起對韓世忠警告的不屑……
「現在怎麼辦?」他最終問。
「往南。」陳七指向竹林深處,「穿過這片竹林是護城河舊水道,有暗渠通南門。那裡有我們的人接應。」
「誰?」
「到了就知道。」陳七警惕地環顧四周,「走!」
十餘人剛起身,竹林外傳來倭語呼喝。陳七臉色一變,拽著趙桓往更密處鑽。箭矢嗖嗖射來,釘在竹竿上。
「他們發現我們了!」趙桓呼吸急促。
「分開走!」陳七突然推他往西,「你往西五十步有口枯井,躲進去!我和其餘人引開他們!」
「不行——」
「這是官家的命令!」陳七第一次對太子用這種口氣,「我是皇城司提轄,護你性命是聖旨!走!」
趙桓被他眼中的決絕震住,轉身往西跑。身後傳來刀劍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他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