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天,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石三蹲在兩根支撐柱前,手裡拿著水準則。老劉正在用撬棍試探岩石鬆動程度,老王舉著油燈照明。
「石隊,撤哪兩根?」老王低聲問。
石三沒立刻答。他盯著岩壁上一道天然裂縫,那是他三年前就標記過的安全線。裂縫以北的岩體穩固,以南的容易滑坡。而現在他們要撤的支撐柱,全在裂縫以南。
「撤最外麵那根,和往裡數第三根。」石三終於說。
老劉一愣:「第三根?那根要是撤了,這一片都得滑。」
「所以要慢。」石三放下水準則,親自接過撬棍,「一點點鬆,讓石頭自己找平衡。滑,也隻滑這一小片。」
他開始撬第一根柱子的底座。撬棍插進石縫,輕輕一壓,柱子鬆動了一分。再壓,又鬆一分。岩壁發出細微的「哢嚓」聲,但整體穩固。
「石隊,」老王忽然道,「您這不像搞破壞,倒像……排險。」
石三手沒停:「本來就是排險。這些柱子年久失修,今天不撤,明天自己也會倒。咱們撤了,還能控製怎麼倒。」
老劉和老王對視一眼,似乎懂了什麼。
卯時三刻整。
石三撬鬆了第二根柱子。岩壁開始緩緩傾斜,碎石如雨落下,但規模控製在一丈見方,正好堵住路麵,卻不會掩埋整段通道。
「走!」石三低喝。
三人迅速退出一線天。剛出來,就聽見棧橋方向傳來「嘎吱」的斷裂聲,老陳那邊得手了。
露台上,周福終於看清了全貌,棧橋斷了一根梁,橋麵傾斜,但沒垮塌。埡口裂縫擴大了三尺長,但滑坡隻掩埋了北側半邊路。一線天落了堆石頭,堵得嚴實,可岩壁主體完好。至於路基薄弱段……根本看不出變化。
「這……」周福臉色變幻。
這時,石三帶著人爬上來,滿身塵土。「周掌櫃,活兒乾完了。七處要害,全動了。」
周福指著下方:「可這路……好像還能走?」
「走不了大車。」石三抹了把臉,「您看,棧橋斷梁,載重超五百斤就得塌。埡口滑坡,車道隻剩五尺寬,大車轉不過彎。一線天堵死了,得清兩天。至於其他幾處……」
他掰著手指數:「山體滑坡區我們埋了觸發石,車隊震動大了就會塌。路基那段,表麵看不出來,但下麵三塊基石空了,頭兩輛車能過,第三輛必陷。」
周福將信將疑:「真能斷一個月?」
「一個月保守了。」石三指向東方,「春汛要來了,山澗水一漲,這些隱患全會放大。到時候就不是斷一個月,是得重修。」
這話讓周福稍稍安心。他看看天色:「巡路兵快回來了。咱們撤。」
八人迅速換上新號褂,將舊衣裳、工具全扔進山澗。兩個黑衣人在前引路,周福居中,石三等人斷後,沿著早就探好的小路下山。
走到半山腰時,老陳忽然慢下腳步,湊到石三耳邊:「石隊,那倆黑衣人……眼神不對。」
石三早就注意到了。那兩人一路上頻頻回頭,手一直按在腰間。這不是護送,是押送,或者說,滅口前的監視。
「見機行事。」石三隻說了四個字。
山下果然有輛車等著,是輛加篷的貨車,拉車的四匹馬焦躁地踏著蹄子。車夫是個獨眼漢子,見他們下來,掀開車簾:「快!」
眾人魚貫上車。車廂裡堆著麻袋,散發著米糧味,顯然是偽裝。兩個黑衣人一左一右坐在車門邊,手依然按在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