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裕雙手高舉,接過那沉甸甸的冊子,如同接過一把開啟新世界的鑰匙。
「人員、器械、方略已備。」趙佶最後問道,「糧秣、軍械、物資可充足?」
宗澤出列稟報:「官家,三艦及隨行補給船,共載足一年之糧。另備速生菜種、醃菜之法,可在當地補充。軍械方麵,除常規刀槍弓弩,配燧發槍五千支,神機銃一千支,輕騎炮二十門,破虜雷一萬枚。另按官家吩咐,攜帶大量布匹、琉璃器、銅鏡、鐵針、瓷器等物,用於與土人交易。」
「很好。」趙佶走下禦階,來到張公裕與阮小二麵前,目光灼灼,「朕知道,此行萬裡波濤,凶險未卜。金洲雖富,亦多未知之險。但張順等五百壯士,已在那裡苦候兩年有餘!我大宋的將士,沒有拋下同袍的傳統!我大宋的疆域,也沒有止步於海的道理!」
他聲音激昂起來:「金洲沃野萬裡,物產豐饒,更兼有活民神物之源。此地,關乎我大宋未來百年之國運,關乎億萬生民之福祉!朕將此重任托付爾等,望爾等不負朕望,不負勇士等候,更不負這煌煌大宋開拓四海之誌!」
張公裕與阮小二熱血沸騰,轟然拜倒:「臣等,必竭儘全力,縱粉身碎骨,亦要為官家,為大宋,在金洲立下永世不拔之基業!」
靖平四年三月初八,登州港。
春寒料峭,但港內氣氛火熱。三艘巨大的鎮遠級七帆寶船如海上山嶽,靜靜停泊在深水區。其龐大的船體、高聳入雲的複合桅杆、以及側舷那一個個閉合的炮窗,無不彰顯著超越時代的力量。周圍是十餘艘滿載物資的補給船、護航戰船。
碼頭邊,五千精選士卒已列隊完畢,甲冑鮮明,士氣高昂。格物院的博士匠師們正最後清點裝運儀器、圖紙和特殊材料的箱子;特科官員們則反複檢查攜帶的禮物與交易貨品。
趙佶親臨登州送行。他沒有發表冗長的講話,隻是站在高高的點將台上,舉起禦酒,對即將遠行的將士朗聲道:「諸君,此去海天萬裡,朕在汴京,等你們的好訊息!待功成之日,朕當親迎於汴河之濱,為諸君賀!」
「萬歲!萬歲!萬歲!」吼聲震天,壓過了海潮。
張公裕與阮小二向禦駕方向最後行了一禮,轉身,毅然下令:「登船!」
李海作為向導官,站在永昌號的艦橋上,撫摸著嶄新的舵輪,望著東方海平麵,對身旁的張公裕低聲道:「軍指揮使,此番船堅器利,弟兄們士氣如虹,定能早日抵達,與靖海侯會師!」
張公裕重重點頭,深吸一口帶著鹹腥氣息的海風,沉聲對傳令官道:「發訊號,起錨,升帆!」
「起錨——」
「升帆——」
「調整航向,東偏南——」
「出發!!」
號角長鳴,鼓聲震天。巨大的船帆在絞盤聲中緩緩升起,吃滿風力。三艘巨艦緩緩駛離港口,編成箭形佇列,劈開蔚藍的海麵,向著太陽升起的方向,堅定前行。
岸上,送行的人群久久未散。趙佶極目遠眺,直到那船帆化作天邊的幾個白點。
梁師成低聲勸道:「大家,風大,回鑾吧。」
趙佶卻搖搖頭,輕聲自語,又像是在對茫茫大海宣告:
「這一次,不再是飄流,不再是試探。」
「這是播種,是紮根。」
「金洲……終將烙上華夏之印。」
海風送來遠航船隻隱約的號角聲,彷彿在回應著這位帝王的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