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二日,於闐北二十裡玉河河穀。喀喇汗的探子終究還是發現了這支「肥羊」。當三千喀喇汗騎兵如黑雲般從河穀東側湧出時,商隊剛剛拆營。
領軍的是喀喇汗東部大將阿爾斯蘭,一個滿臉虯髯、眼窩深陷的猛將。他勒馬高坡,看著河穀中那支龐大的商隊,咧嘴露出黃牙:
「真主賜福!漢人的商隊,滿載琉璃、布匹……還有那些古怪的鐵管。兒郎們!搶了這些,夠我們揮霍三年!」
副將伊瑪目是個狂熱的信徒,高舉彎刀嘶吼:「為了真主!殺光異教徒!他們的財富是罪惡,讓我們用寶劍淨化!」
河穀中,陳襄迅速判斷形勢。他對趙嗣漢道:「郡王,請率於闐軍退至西側高地觀戰。此戰,讓喀喇汗人看看大宋的刀。」
商隊護衛迅速變陣:八百神機銃手據守河岸亂石灘,列三排輪射陣;一千二百燧發槍手居後,保護輜重車;十門輕騎炮則推到最前,炮口對準河穀入口。
阿爾斯蘭見漢軍竟不逃,狂笑:「這些漢狗嚇傻了!衝鋒!用馬蹄碾碎他們!」
三千騎兵開始加速。馬蹄如雷,捲起漫天沙塵。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陳襄令旗揮下:「輕騎炮——放!」
轟!轟!轟!
十門炮同時怒吼。開花彈在騎兵群中炸開,鐵珠如雨潑灑。衝在最前的數十騎連人帶馬被撕碎,慘叫聲混著馬嘶,響徹河穀。
阿爾斯蘭臉色一變:「這是什麼妖法?!」
伊瑪目卻更瘋狂:「異教徒的邪術!真主會庇佑虔誠信徒!繼續衝!」
騎兵衝過硝煙,進入百步距離。
「神機銃——第一排,放!」陳襄再揮令旗。
第一排二百銃手齊射。鉛彈如鐮刀般割倒一片騎兵。射擊完畢,銃手迅速蹲下裝填,第二排接替射擊,然後是第三排。三輪齊射,不過三十息,河穀口已倒下三百餘騎。
喀喇汗騎兵終於慌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密集、如此快速的火力。但伊瑪目竟親自策馬衝在最前,高舉《古蘭經》嘶吼:
「殉道者將入天國!真主與我們同在!」
信仰的狂熱壓過了恐懼。殘餘騎兵紅著眼,拚命衝鋒,終於衝到了五十步內——那是弓箭的射程。
「燧發槍手——自由射擊!」孫文淵高喝。
一千二百支燧發槍爆出綿密槍聲。這個距離,燧發槍的精度足夠射中馬匹。騎兵如割麥般倒下,但仍有數十騎衝破彈雨,撞入亂石灘。
「銃刺!」陳襄拔劍。
神機銃手們齊齊扳動機關,三棱錐刺彈出。他們三人一組,背靠背結陣。衝進來的喀喇汗騎兵駭然發現——這些漢兵的長刺竟比他們的彎刀還長!馬匹撞上銃刺陣,瞬間被捅穿,騎士摔下馬,還未爬起,就被亂刺戳死。
伊瑪目身中三彈,仍揮刀砍翻一名銃手,卻被三支銃刺同時捅穿胸膛。他瞪著眼睛,口中湧血,卻仍在嘶喊:「真主……至大……」
阿爾斯蘭見勢不妙,拔馬欲逃。陳襄親自操炮,裝填一發實心彈——
轟!
炮彈精準命中阿爾斯蘭坐騎,將人馬一同炸碎。
殘存的喀喇汗騎兵崩潰了,調頭逃竄。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到一刻鐘。河穀中屍橫遍野,三百商隊護衛僅陣亡十七人,傷三十餘。
高坡上,趙嗣漢和於闐將士看得目瞪口呆。
良久,老相尉遲僧烏波喃喃道:「這……這不是打仗,是屠殺……」
趙嗣漢卻熱淚盈眶,朝著東方汴京方向重重跪倒:
「陛下!臣看見了!漢家兵威……回來了!」
戰後,安撫使府。陳襄將一百支燧發槍、彈藥、火藥鄭重交付趙嗣漢:「郡王,此戰之後,喀喇汗必報複。這一百槍,可裝備親衛。另,我留教官十人,助郡王練火器營。但切記——」
他神色肅然:「火器乃雙刃劍。於闐可用之自保,不可用之擴張。若郡王持此侵鄰國、掠他族……大宋必收槍問責。」
趙嗣漢鄭重接過槍械,一字一頓:「宣慰使放心。我趙嗣漢在此立誓:於闐之兵,隻為守土安民。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他頓了頓,低聲道:「小王還有一請……能否,留一麵『宋』字旗?小王想將這麵旗,插在於闐城頭。讓西域諸國都看看——這裡,是漢土。」
孫文淵親手取下一麵軍旗,交到趙嗣漢手中:
「郡王,這麵旗插上時,請告訴於闐子民——」
「從今往後,他們不再是孤懸海外的遺民。」
「他們的背後,是整個大宋。」
二月春風,吹過玉河,吹過剛剛染血的河穀。
城頭上,一麵嶄新的「宋」字大旗緩緩升起。
而在更西的喀什噶爾,喀喇汗王玉素甫接到了敗報。他摔碎酒杯,對著東方獰笑:
「漢人……終於來了。」
「也好。讓真主的勇士,會會這些異教徒的妖器。」
絲路上的硝煙,才剛剛開始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