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元年八月中,政事堂內的氣氛凝重如鐵。李綱將一疊急報重重拍在案上,聲音裡壓著怒意:「江南東路上月清丈田畝,遭衝擊十七起!衢州、婺州、明州三地丈量官吏被毆,田冊被焚。福建路更甚,浦城縣令劉啟明,推行均田最力的那個年輕進士,三天前被發現溺亡在縣衙後井!」
趙鼎麵色鐵青,接過急報細看:「屍體驗過了?真是溺亡?」
皇城司副使顧鋒從陰影中走出,黑袍下聲音冰冷:「驗過了,確是溺亡。但溺亡前,雙手指甲全被拔光,肋骨斷了四根,是先受酷刑,後扔進井裡的。」
張克公倒吸一口涼氣:「何人如此猖狂?!」
「浦城林氏。」顧鋒展開一份卷宗,「閩北法——首惡必辦,脅從可恕。另,抄沒的家產,半數用於賠償受害官吏家屬,半數就地分給無田佃農。要讓百姓看到,朝廷是動真格的,也是真給好處的。」
「好!」李綱拍板,「就按此辦理。顧副使,即刻出發。」
顧鋒拱手:「遵命。」轉身時黑袍揚起,如死神之翼。
十日後,浦城縣。
林氏宗祠前,三百緹騎肅立。顧鋒端坐馬上,麵無表情地宣讀罪狀:「……林氏一族,隱匿田畝四千七百畝,毆殺朝廷命官,罪證確鑿。依《大宋刑統》與陛下密旨,判:主犯林崇義等十七人,斬立決;從犯三十九人,流放瓊州;餘者沒收家產,驅散宗族。」
祠堂內,白發蒼蒼的林老太爺拄著柺杖衝出,指著顧鋒嘶吼:「你敢!我林家五代詩禮傳家!我要上京告禦狀!我要……」
顧鋒抬手。
緹騎上前,按住林老太爺。刀光閃過,人頭落地。
血濺祠堂匾額「詩禮傳家」四字。
圍觀百姓鴉雀無聲,隨後爆發出複雜的聲音,有驚叫,有竊喜,有低聲叫好。
一個老佃農喃喃道:「林家的地……真能分給我們?」
顧鋒下馬,走到百姓麵前,朗聲道:「陛下有旨:林氏隱匿田畝四千七百畝,全部收歸官有。自今日起,按均田製分配,凡浦城無田、少田者,皆可申領!」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冊:「這是劉啟明縣令生前擬定的第一批授田名單。他說過,『若能為民爭得一寸田,死亦無憾』。今日,本官代他兌現。」
百姓愣住了。那個被他們私下嘲笑「書呆子」的年輕縣令,到死都在為他們謀劃?
一個婦人突然跪地大哭:「劉青天……劉青天啊!」
更多的人跪下。不是跪顧鋒,是跪那份染血的名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