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這時,城頭響起震天的戰鼓。
韓世忠望去,隻見完顏宗雄親自出現在城樓,身披金甲,手持長戟。他身旁的士兵舉著大旗,旗上寫著一行女真文。
「寫的什麼?」韓世忠問。
通曉女真語的文書官顫聲翻譯:「『黃龍府在,大金在;黃龍府亡,女真亡。後退者,斬全族。』」
城牆上,完顏宗雄的長戟指向城外,怒吼聲隱約傳來:
「女真的兒郎們!身後就是祖墳!今日要麼殺光宋狗,要麼全族死絕!沒有第三條路!」
「殺——!」城頭守軍爆發出絕望的咆哮。
緊接著,令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城門再次開啟,這次湧出的不再是正規軍,而是……百姓。
男女老少都有,約五六千人,被金軍士兵用刀槍驅趕著,如潮水般湧向宋軍陣地。
「他們驅民充陣!」韓震驚呼。
這些平民大多手無寸鐵,哭喊著向前跑。而他們身後,金軍弓弩手已經張弓搭箭——
「放箭!」完顏宗雄冷酷的聲音傳來。
箭雨落下,不是射向宋軍,而是射向那些跑得慢的百姓!數十人倒地,慘叫連連。
「往前跑!跑到宋軍陣前,你們就能活!回頭者,死!」金軍軍官大吼。
平民被逼著衝向宋軍。而宋軍陣地前,神機營士兵握槍的手在顫抖。
「將軍……打不打?」一個營指揮使聲音發顫。
韓世忠臉色鐵青。
他知道這是毒計——若開槍,宋軍屠戮平民的訊息會傳遍天下;若不開槍,這些平民衝亂陣型,後麵的金軍就會趁機掩殺。
「完顏宗雄……你夠毒。」韓世忠咬牙,但很快做出決斷,「傳令:前陣神機營,向天空鳴槍警告!工兵營,發射煙幕彈,遮蔽視線!韓震,帶你的人從兩翼迂迴,截殺驅趕百姓的金軍!」
命令迅速執行。砰砰的槍聲響起,但子彈都射向天空。煙幕彈炸開,白色濃煙在陣前彌漫,平民衝入煙幕,一時失去方向。
而韓震已率兩千神機營從兩翼殺出,專砍那些驅趕百姓的金軍士兵。金軍沒料到宋軍敢在煙幕中出擊,頓時大亂。
煙幕漸漸散去時,戰場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數千平民蹲在宋軍陣前空地上,瑟瑟發抖;而驅趕他們的數百金軍,已被韓震部殲滅。
城頭,完顏宗雄看著這一幕,臉色陰沉得可怕。
「大帥,這樣不行啊。」副將低聲勸道,「宋軍明顯早有準備,我們這些手段……都被他們破了。」
「破?」完顏宗雄冷笑,「這才剛開始。」
他看向城內:「那些契丹人、渤海人,不是想投降嗎?好,我給他們機會——傳令:將南城所有契丹、渤海聚居坊的男丁,全部趕到城頭守城。發給他們兵器,但不發甲。告訴他們:殺一個宋軍,全家活;後退一步,全家死。」
副將渾身一顫:「大帥,這……這會激起兵變的!」
「兵變?」完顏宗雄眼中閃著瘋狂的光,「我倒要看看,是宋軍的銃刺硬,還是他們家人的命硬。」
命令傳下,黃龍府南城瞬間變成地獄。
契丹、渤海男子被從家中拖出,妻兒老小被扣為人質。他們被驅趕上城頭,拿著劣質兵器,站在最前線。
而女真士兵拿著刀站在他們身後,虎視眈眈。
「完顏宗雄瘋了。」城下,通過僥幸逃回的雲車觀察手彙報,韓世忠得知了城內情況,「他這是要逼著全城人陪葬。」
「那我們怎麼辦?」韓震急道,「那些契丹、渤海人也是被迫的,難道真對他們開槍?」
韓世忠沉默良久,忽然道:「顧鋒呢?」
「顧副使在營中,正在審訊今日俘虜的幾個金軍軍官。」
「帶他來。」
片刻後,顧鋒匆匆趕到,聽完情況後,他眼中閃過狠色:「將軍,事到如今,隻有一個辦法。」
「說。」
「今夜,我親自潛入城內。」顧鋒道,「黃龍府地下有古排水道,皇城司早已探明路線。我帶一百死士進去,聯絡契丹、渤海頭人——不是勸他們起事,而是告訴他們:明日我軍總攻時,會故意留出東門缺口。讓他們帶著家人,從東門逃。」
韓世忠皺眉:「放他們逃?那完顏宗雄……」
「完顏宗雄一定會派兵追殺。」顧鋒冷笑,「而將軍您,就在東門外五裡處設伏——殺追兵,救百姓。這樣一來,契丹、渤海人會死心塌地歸附,而完顏宗雄的兵力也會進一步分散。」
韓震眼睛一亮:「圍三闕一!但闕的是生路,不是給守軍,是給百姓!」
「正是。」顧鋒道,「而且百姓大規模逃亡,守軍士氣必然崩潰。到時候再總攻,事半功倍。」
韓世忠沉思片刻,重重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需要多少人配合?」
「給我一百精銳,要擅長巷戰和夜行。另外……」顧鋒看向韓震,「韓將軍,明日伏擊,需要快馬強弓,最好是關勝將軍的騎兵營。」
「關勝今日苦戰,傷亡不小。」韓世忠猶豫。
「我去。」韓震挺身而出,「我率親衛隊和一營神機營,配燧發槍和銃刺,打追兵足夠了。」
「好!」韓世忠拍板,「顧鋒,你今夜行動。韓震,你率部去東門外設伏。其餘各營,明日辰時,準時發起總攻!」
眾將領命。
顧鋒臨走前,韓世忠叫住他,低聲道:「完顏宗雄此人,絕不會坐以待斃。他一定還有後手——你要小心。」
顧鋒點頭,笑了笑:「將軍放心,皇城司的人……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中找生路。」
夜色降臨。
黃龍府城頭火光通明,守軍緊張地注視著城外宋軍營地的動靜。他們不知道,一百個黑影已從城西的廢棄水門潛入,如毒蛇般遊向城內各處。
而在東門外五裡的山穀中,韓震的三千神機營已悄無聲息地布好了死亡陷阱。
更遠處,宋軍主力大營,三百門衝天炮重新裝填了炮彈,炮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韓世忠站在觀測台上,望著那座在黑暗中如巨獸般匍匐的城池。
「完顏宗雄,你確實是個對手。」他輕聲自語,「但這一局,你輸定了。」
「因為你守的是一座孤城。」
「而我身後,是一個正在崛起的新朝。」
夜風吹過,帶來隱約的哭喊聲——那是黃龍府城內,被逼上絕路的百姓的哭聲。
但哭聲之後,必將是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