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靈因蘭戚 第35章 我和你（十五）
自那以後，陶群依拿著不重樣的糕點，金鳳拿著自己做的玩意兒等她，然後兩人要麼偷偷溜出去，要麼正大光明的結伴而行。
他們近乎形影不離，彷彿一對是莫逆之交，又彷彿一對情意纏綿的愛侶。
金鳳身體不好，陶群依一邊顧慮著他的身體，一邊帶著他去嘗試曾經未曾接觸過的事物。
那一年，金鳳終於感受到什麼叫做人間，也終於活的像個真正的人，而非囚籠裡斷了翅膀的鳥雀。
回憶是個很奇怪的的東西，快樂的事情記不住多清晰，反而痛苦的事情記得透徹。
喜悅的記憶彷彿被風吹開的書頁，刷刷而過，留不下多少痕跡，隻有那變得厚點的一邊昭示著存在。
忽而，風停頁止。
這日，陶群依同往常一樣去金府。她走過長廊，同無數個腳步急促的小廝婢女擦過身，心跳像是隨音樂震動的鼓，越是靠近那熟悉的廂房，越是快速，快的如同劈啪掉落的玉珠。
吱呀——
門開了，樂曲達到高|潮，密集的鼓聲震透耳膜。
陶群依呆若木雞站立在門口，懷裡溫熱的漂亮糕點散落一地，豔紅的血一盆一盆的送出門外。
她從慌亂的人群中，看見了床榻上蒼白麵色的人，然後鮮豔的顏色聚成一條刺眼的血痕，緩緩流出眼角、唇角，豔麗而又恐怖。
咚——
最後一擊落下。
嗡——
耳鳴摻雜著混亂的尖銳的喊聲，清晰而又模糊。陶群依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搖搖欲墜的身體緩慢向前僵硬地走去，最後一步竟不受控製的跪了下來。劇痛喚回了幾分神智，她張開顫抖的唇瓣，所有的心疼害怕皆化作了一句話，一句呼喚:“金……鳳……”
文玉站在一旁，想扶人起來卻又有些無措:“群依。”
陶群依四肢百骸的力氣像是被抽乾，她木偶般側頭，眼淚不知覺間打濕臉龐，再無往日的灑脫。
“怎麼回事?他……他會……陶群依話不成章，她吐不出那個字，一點也不能。
文玉知她要問什麼，金鳳是自己的孩子，她又何嘗不是痛徹心扉。理智告訴她，她應該說出現下的情況，讓這個孩子及時止損，可感情是堵厚重牆，堵住了殘忍的事實。
文玉哭腫的雙眼，哀傷的視線，凝重哀慼的空氣，都在赤|裸|裸地告訴陶群依答案。
金鳳的病不是病，而是閻王的催更鐘。
如今，三更鐘響，死簿記名。
陶群依猛地偏過頭嘔出一口血，黑色奪取了視線，恍惚間她聽見了文玉的惶恐呼喚，而後徹底失去意識。
金鳳陷入了夢境，一場美好到虛幻又讓他忍不住沉醉的夢。
夢裡他不是病殃殃的公子，而是持劍仗天涯的瀟灑客。陶群依依舊是那張揚熱烈似火的女俠客，他們一同感受四季更迭，一同打抱不平，一同行走江湖。他在雛菊花海拿著挑選已久的發簪告白，陶群依麵容紅潤，比那紅衣還要熾熱，透亮的眼睛盈滿喜極而泣的淚。
然後，他們在微風不燥，緋色霞光，流雲渡金的落日下親|吻。
金鳳不願醒來，但他聽見了陶群依的思念。
第五日，昏迷已久的金鳳緩慢睜開了眼，鼻尖充斥著苦藥味。他緩緩偏過頭，入眼是陶群依青黑色眼底，疲倦早已代替對方的蕭散。金鳳心頭猝然縮緊，指尖隻是微動，卻讓睡熟的人驚醒。
陶群依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嗓音輕的唯恐打碎這場夢。
“金鳳?”
“嗯。”金鳳許久沒說話，聲音啞的不成樣子。
陶群依這才反應過來，猛地站起來，大步走到桌前倒水，又大步回到床邊給人喂水。
嗓子得到濕潤，金鳳說話也順了些，他垂下眼睫，低聲道:“對不起。”
陶群依先是一愣，眼眶不爭氣地紅了起來，用哭腔吼道:“對不起有什麼用啊！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還有文姨和金叔……他們一直在等你醒過來！”
“誰讓你道歉了！生病怪你做什麼啊！”
金鳳沒見過她哭，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慌張地給人擦去眼淚，輕聲哄著:“是我言錯，彆哭了好麼?”
那一瞬間，所有的委屈不安後怕一起湧上來，淹沒了她自持的鎮靜，淚水奪眶而出。
文玉焦急跨入門內的腳步一頓，正猶豫著要不要走開，陶群依餘光正好瞥見，輕輕推開那人溫冷的手，抽噎道:“文姨、來了。”
“嗯。”金鳳道:“娘。”
文玉鬆下一口氣，赤紅著眼連連應好:“醒了、醒了就好。”
文玉對身旁人道:“快去請莫醫師，告訴他鳳兒醒了。”
“爹呢?”金鳳問。
文玉來到床邊拉起他的手:“出去了，晚些便回來。可還有哪裡不適?”
金鳳乖乖搖頭，然後又點了下頭:“若是群依能不哭了，我便不難受了。”
陶群依一噎，紅色蔓延麵容，她瞪了金鳳一眼。隻是那紅彤彤的眼讓這瞪沒有什麼殺傷力。
這場病犯的突如其來，來勢洶洶，金鳳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身體卻有些怪異般的好了起來。
金鳳坐在小院的椅子上，懶洋洋地曬著暖陽，小南在一旁侍候著。
陶群依說是有事回家了，金鳳便變得無聊起來，他吃著花生含糊著問:“小南，爹最近是在做什麼?”
金鳳發覺最近金全燃早出晚歸，心底時不時惶恐不安，像是在昭示一場風雨。
小南本在剝花生，聞言手一頓，花生落了一地，好在金鳳並未轉頭注意到他的動作。
“老爺的事情我一介下人哪會知道。”
“公子可還要喝茶?”
“不了。”金鳳合上眼，有些睏倦:“我歇一會兒。”
幾日後，文玉突然生了一場大病，並不很好的身子一落千丈，似蓄謀已久的洪水驟然爆發。忙碌的金全燃並未因此緩解，反而更加忙，一日內隻有晚上看的見人影。
金鳳擔憂文玉，不慎感染風寒，也跟著躺上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