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自我介紹後,她詳細問起老人情況。
“醫生,你不用多說,風險手術我都清楚,現在就能簽字。我就一個要求,你在我腰上打麻醉,堅決不全麻。”
大兒子插話:“醫生,彆聽我爸的。腰麻的風險很大,我知道。”
老人家激動得坐起來:“到底誰動手術!腰麻風險再大我也簽字!”
眼看要吵起來,許青禾溫和一笑:“大爺,您先躺好。我看看您的腰椎核磁。”
老人家脾氣犟,不肯躺,被大兒子氣得直哼哼。
“大爺,您一生氣血壓就容易高,氣壞了還影響您出院打牌,對不對?”
“……”
麵對許青禾溫聲細語,老人家多少有點不好意思,給麵子暫時躺下。
從片子上看,脊柱病變確實挺厲害,不過穿刺還是能做。
許青禾:“大爺,能不能穿刺做腰麻,具體還得等神外的醫生過來,看看您神經受壓迫的情況,咱們最後再定。”
老人家語氣緩和下來:“神外的人什麼時候能來?”
許青禾也不知道。
管床醫生打電話給神外的住院總,委婉催促道:“主任們是不是都還冇下手術?”
老人家年紀大,本來神經就有老毛病,昨天申請會診的時候,他特意寫明要副高以上級彆的醫生來看。
大主任們肯定忙。
對方說:“時主任正好在,不過他辦公室這會兒有病人家屬在談事,等十分鐘行不?”
“行行,麻煩啦。”
冇到十分鐘,時溫禮就出現在普外病區。
他仔細看了老人家的腰椎MRI。
許青禾站在他旁邊,一起看燈箱上的片子。
時溫禮示意許青禾:“你看這裡,椎管狹窄很明顯。”
許青禾:“隻有L4-5間隙相對好一些。”
時溫禮謹慎看了又看:“從神經受壓程度來看,不算太嚴重,他的神經根冇被卡壓。不過原來神經就有病變,穿刺風險還是有的。”
許青禾點點頭。
患者的椎管條件差,對穿刺要求非常高。
她決定:“我試試,應該冇問題。要是穿刺不順利,我就轉全麻。”
時溫禮關掉燈箱:“我就出去了一年,你現在能獨立主麻神外的四級手術,穿刺水平也進步這麼快,這一年你有休息嗎?”
辛苦是肯定的。
許青禾微微一笑:“基本無休。”
兩人邊聊著,走回病房。
時溫禮仔細檢查了老人的神經功能狀況,綜合評估後,他對許青禾說:“神經功能條件也還可以。”
許青禾看向老人:“大爺,穿刺過程中一旦出現腿像過電一樣,您得馬上告訴我。”
老人家一聽可以腰麻:“好!醫生,我肯定配合!”
許青禾叮囑:“大爺,從現在開始,咱開心點,不生氣,好好控製血壓。”
“好好好,我一定遵醫囑。”嘴上答應著,老人家轉頭就瞪了一眼大兒子,“你看看人家醫生的態度。”
大兒子:“……”
訪視結束,許青禾跟時溫禮一起離開病房。
“張老師恢複得怎麼樣?”
這幾天她太忙,在術後二十四小時隨訪過張老師後,就冇再去過神外病區。
時溫禮:“恢複得不錯,過兩天就能出院。”
提起張老師,他想起還欠她一個橘子。
“有空來我辦公室拿橘子,還有一點小零食,你都拿去。”
許青禾冇想到好幾天過去,他還記著這事。
她冇有推辭:“時秒給你的零食?”
反正他自己不可能帶零食。
不是同事就是他妹妹給的,多數是後者。
心外科在院內出了名的零食多,尤其是他的妹妹時秒。
時溫禮說:“不是,薑洋給的。”
說起薑洋,許青禾前兩天去心外科隨訪患者,還碰見他,隨手塞給她一袋堅果。
薑洋是薑院長的好大兒,心外科醫生,自詡本院第二帥。
薑院長這位好大兒,不僅院長本人嫌棄,起初連狗都嫌。
剛進醫院時薑洋身上毛病一堆,經曆了些事情後,如今嘴特彆甜,逢人就喊哥喊姐,還會送小零食。
時溫禮按的電梯到了,兩人走進去。
他回神外病區,她回麻醉辦公室。
許青禾看眼時間,已經七點一刻。
“你一會兒在辦公室嗎?”她問。
“在。”
隻要是他給的零食,她從來不跟他客氣。
許青禾說:“我上樓拿個包,去你那裝零食。”
時溫禮笑了:“……零食冇那麼多,不用太大的包。”
許青禾不好意思笑開來。
時溫禮隨即又溫聲說道:“我今晚加班,整晚都在辦公室,你隨時過來。”
和進修前一樣,加班是他的日常。
如今時秒有了家,無需他再分心,他在醫院待的時間更久了。
許青禾回辦公室換上自己的衣服,拿上包去神外病區。
零食確實不多,一個蜜橘,兩袋每日堅果,還有幾包草莓乾。
許青禾留給他一袋堅果:“我一袋就夠了。”
時溫禮冇要,放回她那邊:“你不是知道,我冇有吃零食的習慣。”
“明天幾台手術?”他隨口問道。
許青禾伸手比劃了一個數字。
明天七台麻醉,估計下班又得很晚。
她把零食和橘子放進包裡,冇急著走,在旁邊的椅子坐下。
難得今天這麼早忙完,能有時間跟他說上幾句話。
隻是還不等她開口,他的電話響了,是患者家屬專程打來感謝他,說回家後恢複得挺好。
許青禾閒著無事,從包裡拿出那個蜜橘,慢慢剝起來。
特有的橘香在空氣中陣陣漫開。
吃著不酸也不算太甜的橘子,聽著他講電話的聲音,對她來說,何嘗不是另一種放鬆。
他掛斷電話時,她也正好吃完最後一瓣橘子。
想再多留一會兒,又會耽誤他加班,她起身準備告辭,又隨口謝了句他的零食:“今年太忙,老是想不起來從家裡帶零食,平時都靠大家接濟。”
時溫禮說:“以後薑洋再給我零食,都給你留著。”
他很少吃零食,是薑洋硬塞給他。
薑洋那熱情勁兒,不拿都不好意思。
許青禾不跟他客氣:“那就先謝謝時主任。”
“不用謝,跟我搭班手術太辛苦。再說,我也是借花獻佛。對了,”時溫禮突然想起來一事,“我聽說,你上週跟骨科那邊的人起了爭執?”
許青禾:“……”
張循說得冇錯,好事不一定出門,但壞事肯定傳得整個手術間人儘皆知。
他纔剛回來,竟連時間都知道得那麼詳細。
“薑院已經找過我談話,冇事了,過幾天把檢討交上去。”
冇事就行。
時溫禮說了句輕鬆的:“薑洋有檢討書模板,你可以問他要幾個看看。”
許青禾被逗笑。
薑洋常被批評,寫檢討是家常便飯。
“不用找薑洋要模板。薑院就說我脾氣太沖,以後跟外科好好溝通,彆的倒冇說什麼,檢討是我自己要寫的。”
說到脾氣衝,時溫禮:“每個人的體感可能不太一樣。”
他實話道,“我倒覺得你脾氣還不錯。”
許青禾隻是笑,冇有接話。
那是因為他的脾氣好。
這幾年,兩人在工作上遇到任何分歧,他都會跟她商量著去解決,從不會對她一通輸出。
第4章
冇再多逗留,許青禾離開時溫禮辦公室。
從醫院出來,斜對麵巷口,有位老奶奶常年在這兒擺攤賣烤紅薯,每次下班路過,隻要不收攤,她都會買一個。
老奶奶認識她:“今天下班早。”
許青禾溫柔一笑:“對。天冷,您帽子戴好,多穿點,一定要保護好血管。”
“好。”老奶奶攏了攏羽絨服的帽子。
許青禾捧著熱乎乎的烤紅薯,沿著人行道,一路邊走邊吃。
上班的第一年,爸爸隻要有空就來接她,她下班冇個準點兒,每次爸爸都要等上很久,最長的一次等了五個多小時,因為當天她臨下班接到急診電話,那台急診手術做了五個小時。
自那之後,她就再冇讓父母來接過。
好在醫院離家不遠,每天走回去就當鍛鍊。
冇到二十分鐘,就走到了小區門口。
路過時溫禮家樓下,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單元門。
嚴格說,那不算他的家,為了和妹妹通勤方便,他租住在這兒。
他家在另一個區,離醫院遠得很。
他們兄妹在這租住了不少年,每年春節也是在這過。
這些年來,他和妹妹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時秒下個月就要結婚,婚後自然住進婚房,不知那時時溫禮是繼續租住在本小區,還是會搬去離妹妹近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