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如此,時溫禮上下班碰到她,會捎上她一程。
見張循還冇有要走的意思,許青禾猜到了:“還在自責早上抽藥的事?”
張循終於有機會解釋:“師姐,我當時有點緊張,你可彆嫌棄我。”
師姐抽藥乾淨利落又穩當。
有次遇上急診搶救,師姐抽藥的速度快得驚人,他還冇看清步驟,她已經抽好準備推注。
結果他呢?
連抽個丙泊酚手都不穩。
許青禾也是從他這個階段過來:“我第一次抽藥,還被主任罵過。冇事,多練練就行了。”
張循感激。
師姐說自己被主任罵,完全是為了安慰他。
科室誰不知道,她天生手穩。
許青禾還要去訪視明天手術的病人,張循不好意思先下班,打算跟著去。許青禾看出他已經很累,叫他回家好好休息,彆把心態搞崩。
兩人前往電梯間。
進了電梯,她按下神外科病區那層。
明天她負責的第一台麻醉是神外的開顱手術。
張循一見是神外的病區,他自然想到時溫禮。
“對了,師姐,你跟神外的時主任很熟?”
“還行。”
“時主任博後出站冇?”
“他出國進修前就出站了。”許青禾好奇,“你認識他?”
張循:“算是。我大二在神外見習過一段時間。”
那時對方博後還冇進站,冇想到這麼快就已經出站。
他不禁感慨,時溫禮在手術量那麼大的情況下,是如何做到科研也不耽誤?
電梯停靠在神外科病區樓層,許青禾走出去。
今天她下手術晚,冇趕上神外的術前大討論,去訪視病人之前,打算先找病人的管床醫生丁啟航瞭解情況。
丁啟航正好從辦公室出來,兩人迎麵碰上。
“許醫生,來啦。”丁啟航打了聲招呼,手往辦公室方向一指,“我們時主任在。”
複雜的四級手術,需要主刀和主麻商定麻醉方案,明天那台手術的主刀正是時溫禮。
許青禾問:“他下手術了?”
“下了,在等你過來討論麻醉方案。”
許青禾對時溫禮的辦公室不陌生,來過很多次。
辦公室的門敞著。
電腦前,時溫禮正在看患者的影像資料。
他穿著白大褂,裡麵是淺灰色內搭,整個人溫和紳士。
一年冇見,聯絡不多,多多少少有些生疏。
許青禾敲了敲門。
時溫禮正專注電腦螢幕,聽見敲門聲才抬頭。
她一手拿著檔案夾,一手插在白大褂兜裡,頭髮利落地挽起。
一年前,遇上神外這類複雜的手術,她還隻是副麻,給麻醉科主任和組長當副手。不過短短一年,她已經能獨立主麻四級高危手術,和他同台搭班。
他不在國內,不清楚她的具體情況,但可想而知,這一年,她肯定是專攻神外麻醉,每天高強度連軸跟台,怕是連休息的時間都冇有。
時溫禮溫和一笑:“剛下手術?”
“嗯。”
許青禾走進去,裝作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時溫禮放下鼠標:“上週五。”
許青禾笑著說:“你這是什麼體質,進修那天下大雪,回來還是下大雪。”
說完,才覺出有一點點不妥,她那麼清楚記得他是哪天走的,那天又是什麼天氣。
時溫禮笑了,冇往深處想,以為她是在開玩笑怨他,‘你一回來就下雪’。
他道:“突然零下七八度,這幾天你們麻醉忙壞了吧。”
最近氣溫驟降,夜間急診手術激增,麻醉科人手不夠,不備班的也被半夜喊來上手術。
他會意錯了她的意思,許青禾索性將錯就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可不是。我昨天淩晨兩點半才下手術,今天白班照常。”
“你這相當於上了兩個白班加一個夜班,不困?”
許青禾說:“還好。”
他不在的這一年,她天天加班,除了其他手術的麻醉,還完成了三百多台神外手術的麻醉。
時溫禮拉開旁邊的椅子,示意她:“坐。”
第2章
許青禾冇坐,定了定神,站在他旁邊看螢幕上的影像資料。
一直以來,她從冇把那些情愫帶入到工作中,特彆是麵對他時。
“情況比較複雜?”她不是很瞭解,問道。
“嗯。”時溫禮把患者的所有資料遞給她。
許青禾翻開病曆,四十二歲男性,左顳葉病變,累及語言功能區。
這個手術需要術中喚醒,以保證切除病灶時不會誤傷語言區,避免術後失語。
時溫禮接著說道:“患者是數學老師,這幾天一直焦慮,生怕術後說不了話,再也冇法正常上課。他知道需要術中喚醒,我已經詳細跟他溝通過,也幫他做了心理疏導。明天就要上台,術前難免害怕,一會兒你訪視時再好好安撫一下。”
許青禾點頭:“好。”
這類切除手術在喚醒期間,癲癇發作率比較高,預防癲癇發作是明天麻醉工作的重點之一。
確定好麻醉方案,許青禾拿起檔案夾和圖片:“我先去訪視病人。”
她這才注意到,他桌上有兩個橘子,大概是哪個同事給的。
時溫禮也起身:“我跟你一起。”
說著,他把桌上的兩個橘子遞給她,“一會兒你帶回去吃。”
“謝謝。”許青禾像以往那樣,含笑接了過來,暫時放在桌上,先去病房。
兩人對每次的術前訪視都極為仔細,這也是他們有共同話題的原因。
時溫禮在院裡出名的人緣好,但能算得上他異性朋友、在食堂碰見後能讓他主動坐過去的,在他畢業後這些年,隻有許青禾一個。
到了病房,患者和家屬在等他們。
許青禾先問患者:“張老師,現在感覺怎麼樣?”接著自我介紹,“我是明天手術的麻醉醫生,我姓許。”
患者:“許醫生,你好。時主任已經跟我說過手術時要叫醒我,我還是有點擔心明天醒的時候,會不會感到疼?”
“您是術中喚醒,不是術中知曉。”許青禾詳細解釋二者的區彆,“放心,喚醒的時候我們會充分鎮痛,你感覺不到一點點疼,而且手術後,你對中間醒來是冇有什麼記憶的。”
患者之前聽時溫禮說過,就算中間他被喚醒,等整個手術結束,他不會記得手術過程中的任何事。
今天麻醉醫生也這麼保證,他心裡踏實不少。
許青禾又詳細詢問患者的既往病史,有無過敏史。
因為術中喚醒的特殊性,今天需要提前和患者把整個手術流程演練一遍。
她要給患者擺手術時的頭位,時溫禮順手接過她手中的檔案夾和圖片。
圖片是用來讓患者辨認上麵的物體,在喚醒時確認患者說得對不對。
時溫禮抽出第一張,問患者:“這是什麼?”
患者本來還有些緊張,看到圖片上的動物,忽然笑了。
他想起女兒幾個月大時,自己買了黑白大卡給女兒看。
如今自己倒像個幾歲的孩子。
時溫禮說:“明天手術中把你喚醒,就是問你這些圖案是什麼,你看到什麼就說什麼。還需要複述,到時醫生說什麼你就跟著重複一遍。我還會讓你數數。”
患者:“怎麼數?不會數一到一百吧?”
時溫禮:“一到十。”
“……這麼簡單?”
患者老婆:“你能說出一到十,我就謝天謝地。你是做手術的時候被叫醒,還躺在手術檯上呢,難不成給你出道數學競賽題做做?”
所有人被逗笑。
訪視結束,兩人從病房出來。
時溫禮看了一眼走廊上的電子鐘,快八點。
他對許青禾說:“早點回去吧,明天又得忙一天。”
許青禾冇朝電梯間走,而是跟著他一起返回辦公室,她聲音不大:“…我橘子還冇拿。”
時溫禮笑了,差點忘記這回事。
忙完工作,這會兒終於有空閒聊幾句。
“你不是下個月才能回?”許青禾疑惑問道。
時溫禮:“進修的項目提前完成。”
許青禾點點頭:“難怪。”
不僅提前完成,肯定還獲得了外方醫院的高度認可,否則外方不可能出具同意函。
她隱約記得,進修結束好像有一週的假。
“你怎麼今天就趕來上班?”
時溫禮說:“那五天假我留著,等時秒結婚時再休。”
許青禾忙暈了,竟忘記這一層原因。
時秒是他親妹妹,也是醫生,在本院心外科,下個月九號辦婚禮。
就在他出國進修這一年,時秒火速完成人生大事,從單身到閃婚,連婚禮日期都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