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餘如潮 第1卷 第21章 新丁
天邊魚肚白，手機的鬨鈴聲打破了臥室的寂靜。
餘若寧迷迷糊糊的伸出手想要摸手機，身子卻被禁錮著，緩緩地睜開眼睛，雙眸中還帶著朦朧的睡意，她整個人被男人環抱著，光線被陰影擋住，鼻尖環繞都是男人身上獨有的冷木香味道。
輕輕地動了一下身體，目光不經意間落在沈聿衍沉睡的臉龐上，接著往下是赤祼的半身腹肌，還有一道道被指甲抓過的紅痕，回憶起昨晚，臉蛋漸漸地紅了，有時候不得不承認，這人真的挺會的。
這大概是她回國以後男人第一次睡過頭吧。
餘若寧想叫他，又不敢叫，被褥下的他們是不著寸縷的，也不是害羞，就是很不適應白天這種狀態。
時間不允許她思考太久。
剛好男人翻了個身，餘若寧咬了咬唇從床上爬起來，地上一片狼藉，她彎腰撿起地上的裙子，躡手躡腳地進了浴室。
床上的男人也睜開了雙眼，深邃的眼眸中透著一絲慵懶、迷離。
其實他早就醒了，被她的第一次鬨鈴吵醒的，他關掉了。
隻是不想吵醒懷中的女人，倒是沒想到她還擔心自己吵醒他，難得睡了一次好覺。
餘若寧洗漱出來，就看見沈聿衍靠在床上抽著煙，兩人視線不經意的對上，都沒說話，她趕時間。
跑去梳妝打扮，換衣服。
餘若寧下樓，王媽剛把早餐端到餐桌上，看見是她，女人微微笑著，“太太，您昨晚是不是沒吃飽呀？我迷迷糊糊聽見廚房有聲音，想起來看，但太困了，我又睡過去了。”
餘若寧拉開椅子坐下，“沒事，我煮給先生吃的。”
王媽一聽，笑得更燦爛了，“先生還沒起嗎？”
餘若寧夾了一塊水晶餃子，慢慢咀嚼著，“起了，應該等下下來了。”
今天早上出太陽了，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女人的身上，為她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光環。
餘若寧自己都沒注意到，此時的她眉眼都帶著笑意的。
王媽低低笑著，看著她，溫柔提醒她，“慢點吃，吃東西不能著急的，遲到個幾分鐘也正常。”
八點四十出門，黑色賓士車已經停在門口了。
陳權正悠閒地靠在車頭旁，手中夾著一支煙，輕輕地吞吐著。男人一身筆挺的西裝，顯得英俊而乾練，眼神中還是透著警覺和機敏。
沈聿衍選人的眼光是真不賴。
聽見開門聲，陳權立即將手中的煙蒂掐滅，然後準確無誤地投進身旁的垃圾桶，動作流暢且果斷。
餘若寧已經走到了車前，他朝著她微微頷首，並開啟了後座的車門，餘若寧點了點頭，然後坐了進去。
兩人一路都沒說話，餘若寧本身也是一個不愛言語的人。
同樣陳權也是。
陳權穩穩地駕駛著賓士車，他的目光有時掃過後視鏡，留意著後方車輛的動態。
男人臉上雖然保持著冷靜和專注，但心中有些腹誹著沈聿衍。
“突然間把他從國外調回來，就是為了保護一個女人？”陳權在心裡不滿地嘀咕著。
憑借自己的身手和經驗他能應對更艱巨的任務，而不是來天天接送一個上班的女人。
即使心中有些不滿，但還是得按規矩辦事。
……
景安大廈玻璃幕牆在朝陽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大樓前，人群湧動，急匆匆趕路人。
餘若寧提著包走進大樓，人們紛紛刷卡進入門檻，電梯間，人們有序地排隊等候，電梯門一開啟，大家魚貫而入。
餘若寧最後走了進去，就在電梯門即將關上那一刻，一個熟悉的身影手捧著咖啡走了進來。
崔道森看見是餘若寧，朝著她打了一聲招呼，“早上好啊！餘工。”
餘若寧淡淡掃了崔道森一眼，“早啊！天天咖啡。”
女人的聲音有點像清晨的微風，輕柔悅耳的。
崔道森將咖啡遞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表情有些懶懶散散的，“一杯咖啡等於一個美好的早餐。”
隨著電梯的緩緩上升，又開啟了新一天的工作。
——
中午吃飯的時候，餘若寧接到了來自沈家老宅管家的電話，讓她晚上回去一趟。
結束通話了電話，餘若寧眉目緊鎖，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因為她很清楚，老宅一般不會特地打電話叫自己回去。
這肯定是要有什麼事情發生。
她平息了一會，掏出手機想發個資訊給沈聿衍問問，打好的字刪了又刪，覺得還是算了。
餘若寧六點下班，她讓陳權路過一家當地很有名的糕點坊買了幾盒板栗餅，現做現烤的，人也很多，排了二十分鐘的隊。
在她眼裡，沈昌海對她還是挺好的，像一個長輩爺爺的那種。
七點半纔到達沈家老宅。
餘若寧下車後，望著眼前這座古樸而莊嚴的建築，心裡的複雜情緒又逐漸燃起。
自從來了北城生活以後，她的眼界確實是開闊了，但世界觀和三觀徹底被顛覆了。
管家老李在老宅門口等候著，他臉上刻著歲月的痕跡，但眼神依舊是明亮銳利，追隨了沈昌海六十年了。
老李立刻迎了過去，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慈祥的笑容，微微躬身，“四少奶奶，您來了。”
“李叔，麻煩您了。”餘若寧朝著他微微頷首。
老李微笑搖了搖頭，“四少奶奶客氣了，老爺在餐廳等你。”他一邊說著，一邊引路帶著餘若寧向老宅走去。
老宅很大，之前來每次都迷路，沒人帶真的找不到路。
七拐八拐的，餘若寧都有些暈頭轉向了。
老李雖然年紀已上六旬，但他的步伐穩健而有力，似乎每一步都透著對這座老宅熟悉和敬重。
他還時不時側過頭，向餘若寧介紹著老宅的一些新的變化。
終於在他的帶領下，餘若寧穿過一道道迴廊，走過一片片華庭院子，終於來到了餐廳。
老李輕輕推開門，餘若寧抬腳進去。
夜晚的老宅客廳，如同一幅靜謐而深沉的畫卷。
老人獨自坐在餐桌旁，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孤寂。
他的頭發已經斑白，稀疏的覆蓋在頭頂，臉龐瘦削，雙眼有些渾濁，手中握著一串佛珠，不時輕輕地撥動著，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
聽見腳步聲，老人立即振作了精神，他眼中閃過欣喜，臉上露出慈祥的微笑，“阿寧，你來啦。”
沈昌海年紀大了，加上病加身，語氣有些沙啞無力。
“爸爸，讓您久等了。”餘若寧有些歉意地低頭道，微微鞠躬。
“不礙事，爸爸就是想見見你了。”老爺子微笑著說道，然後示意餘若寧坐下。
用餐過程中，老爺子其實沒怎麼吃，他也不太能吃硬的食物，基本都是吃些糊糊的食物。
所以餘若寧在吃，他就不時地詢問她工作和生活狀況，還有沈聿衍對她怎麼樣。
老爺子一身長袍，雖然身形有些佝僂，但依舊給人一股屹立不倒的感覺。
晚餐結束，餘若寧扶著老爺子在花園裡散步，兩人的身影在夜色中拉得很長，夜風微涼。
老爺子忽然停下腳步，輕輕地咳嗽了幾聲，餘若寧有些擔心望著他，“爸爸，夜色裡寒氣重，要不我們先……”
老爺子打斷了她，他低笑著，“不礙事，就一會時間。”
“阿寧，你看看這花園的花兒開得多美啊！咱們家是不是也該添點新丁了？”
餘若寧微微一愣，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老爺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還是那麼慈祥溫和，“阿衍如今也三十有一了，爸爸我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就想在離開前看看你們的孩子……”
餘若寧看著老爺子那充滿期待的眼神，有些愧疚，以她和沈聿衍的狀況不適合生孩子。
“阿寧，爸爸知道你在想什麼，”老爺子看了一眼她，又收回了視線，看著遠方，淡淡開腔著，“有些事情我們確實是無法選擇，但有些緣分是擋不住的，你要去慢慢感受，你呢有什麼事情都全部掛在臉上，阿衍則是相反，有什麼事情全放在心裡。”
老爺子的嗓音雖略帶沙啞，但聽起來更有一種曆經世事的厚重感。
“沈家子嗣很多，但都金玉其表，敗壞其中。”老爺子長長地歎了口氣，有些無奈，“我知道這其中也有我的原因造成，爸爸年紀大了，也管不住他們了……”
語氣聽起來很平靜，卻藏著無法言喻的悲慼。
餘若寧聽得心底也有些微微的酸澀，人到這個年紀，是希望子孫滿堂，家和萬事興的。
沈家是為了各種利益爭鬥。
餘若寧扶著老爺子到庭院的台上坐下，“阿寧，爸爸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這一路吃了很多苦頭，”老爺子又開始心疼道，拍著她的手背，“你還年輕，未來還有很多路要走，遵從自己的內心，給自己一個機會，或者給阿衍一個機會。”
餘若寧垂眼聽著，老爺子像長輩的勸告，思緒又突然間回到了父母在的時候，也是像現在這樣，隻不過那時候她還小，聽不懂。
老人打了一個哈欠，餘若寧就扶著他回去休息。
月光下，兩人的目光都變得十分柔和。
就在這時，迎麵走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他穿著筆挺的深色西裝，領帶打得整整齊齊，還是一絲不茍的模樣，步伐穩健地朝著他們走來。
老爺子見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微微側頭，對著餘若寧說，“你看，這不就來了嗎？”
餘若寧順著老爺子的目光望去，隻見那個男人越來越近。他的麵容英俊剛毅，眉眼還是一股不凡的氣質，目光在老爺子和餘若寧身上掃過，微微頷首。
“爸。”
老爺子點了點頭，似乎是感到有些疲倦，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沈聿衍見狀，“一把年紀了，就不要出來走了。”
說是這麼說，男人還是伸出手臂，穩穩地扶住老爺子的胳膊，“是啊，年紀大了，不得不服老了，這才和阿寧走了一會就吃力了。”
餘若寧聽著兩人的對話，看著這一幕，心裡還是有股暖流淌過，他扶著老人的動作，輕柔而穩重。
兩人扶著老爺子回了房間，這一幕顯得格外溫馨，老李靜靜地站在遠處，目睹著兩人扶著老人的畫麵。
……
回去的時候，餘若寧被沈聿衍拉上他的車。
兩人坐在後座。
沈聿衍問她，“他叫你回來，
你怎麼不和我說。”
餘若寧望著窗外，語氣淡淡的，“你不是忙嗎？就沒想打擾你。”
沈聿衍眉目微微一蹙，又轉瞬即逝，他又說，“他和聊什麼了？”
“家長裡短。”
餘若寧回頭看了男人一眼，還是不溫不火的腔調。
“是不是讓你和我生孩子？”
餘若寧直接否認了，“不是。”
沈聿衍一臉不信，“家長裡短，除了和你說生孩子還有什麼？”
“很多啊！”
“餘若寧，我都這歲數了，他催了我多少次了，我還不清楚嗎？”
三十一的年紀，確實是很很著急了。
“那你覺得我們的關係可以生孩子嗎？”餘若寧反問他。
“什麼叫我們的關係？”
沈聿衍有些不爽她反問的態度。
“一段隨時就會離婚的關係。”餘若寧的聲音還是溫溫淡淡的，表情也是。
沈聿衍眸子擰起，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顎，另一隻又抓著她的手，俯身抵近她，“一直以來說離婚的都是你，我有說過這兩個字嗎？”
“說到底還是你一心想著離婚。”
沈聿衍的眼神有些凶狠，他捏住女人的力道，越來越重，彷彿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一般。
餘若寧被他的動作嚇得臉色蒼白，掙紮著想要掙脫男人的束縛，但男人的手卻像鐵鉗一樣牢牢抵抓住她。
“放開我！”餘若寧嘶啞著嗓子喊道，聲音裡有些委屈。
動不動就動手，真的很討厭！
男女力量本就懸殊，他一動手，她就不能反抗了。
餘若寧抬腳踢了一下沈聿衍的小腿，“君子動口不動手。”
“我又不是君子。”沈聿衍好笑地反駁道。
“是男人就放開我。”餘若寧不想和他一直保持這個姿勢，更何況車裡不止他們兩個人。
前麵還有林秘書。
“我是不是男人，你還不清楚嗎？”脫口而出的話讓餘若寧瞬間臉紅了。
沈聿衍突然間就放開了她，轉而是摟住了她的腰，收緊往他這邊靠。
餘若寧抬手給了他一肘子，這點力氣對沈聿衍來說就像是撓癢癢，男人摟得她更緊。
林秘書一直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靜的開著車。
一想到兩個小時前，原本還說加班的男人接了個電話，立馬就說去老宅。
跟隨男人多年，貌似真沒見他那麼慌過，看來這餘小姐在他心裡的分量挺重的。
忽然間，想起以前兩人領證的時候，差點沒把他給嚇死。
他瞥了一眼後視鏡，卻撞上了男人橫掃過來的目光，心驚一跳，不敢亂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