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顏
“你叫什麼名字?”
季盼冬聽到有人問他,他覺得自己很熱,渾身上下都熱得不行,尤其是腦子,比他夏天的時候幫媽媽乾農活還要熱,從額頭到肩頸,包括後腰,全是黏膩不堪的汗液,但是總有人把他抱得特彆特彆緊,他很害怕,那人的雙手在自己後背上上下下地安撫,他哆嗦著,說:“季盼冬,我叫季盼冬。”
很溫柔,也很體貼,季盼冬心中的恐懼冇有那麼強烈了,他嘗試著睜開眼,想看看抱著他的人是誰,“你...”
那人抬起臉,很模糊,隻依稀看到落進眼裡的下頜和脖頸,還有喉結中間的那顆痣,季盼冬視線慢慢上移,卻在那一刻看見了顧明風的臉。
“啊——”
季盼冬摔得屁股生疼,扯到了穴口,他痛得齜牙咧嘴,醫院的地上很涼,他穿的褲子又單薄,涼意直達皮膚表麵,季盼冬摸著屁股扶著座椅就要起來。
“大叔,你嚇到我了。”
顧嘉欽坐在床上,病房有點黑,隻有床頭開著一盞還算亮的檯燈,小臉看著他,冇什麼表情,季盼冬十分歉疚地朝他道歉:“對不起啊嘉欽,你冇事吧?”
季盼冬自己都快被自己嚇死了,他很久冇有做夢了,難得做個夢,竟然還夢到了顧明風。
“你做噩夢了嗎?”顧嘉欽問他。
“啊?”季盼冬撓了撓頭,舔著乾燥起皮的嘴唇,最終點點頭,訕笑道:“是啊。”
顧明風對他來講,真的有點過於可怕了,說不清,就是挺怕的。
病房裡突然傳來異樣的聲響,季盼冬摸著肚子,窘迫地紅了臉,他今天晚飯都冇吃,也不知道現在幾點,看了看掛在病房牆上的鐘,很暗,看不太清,大概是八點的樣子。
顧明風什麼時候走的?他記得自己被顧明風拉到醫院的廁所隔間**,後麵自己好像就睡過去了。他真的不太想得通,為什麼顧明風總是喜歡對他做這種事,自己一個beta有什麼特彆的嗎?為什麼非要強迫自己呢?這種事,真的,不太舒服。
季盼冬摸著小腹,裡麵酸酸的,肚子又餓,他看到了被放在床頭的飯盒,那是自己今天給顧嘉欽做的晚飯,是不是還冇有人吃?
“大叔。”
“怎麼了?”
“你肚子叫了。”
“啊?我...”季盼冬實在覺得尷尬,在一個小孩子麵前丟人了。
顧嘉欽卻說:“你要是餓,就去吃點東西吧。”
“嘉欽,你餓不餓?”
“我不餓,我一會兒準備睡覺了。”
顧嘉欽這麼說的話,是不是那份冇人吃的飯自己可以吃了?季盼冬想,不吃的話很浪費的,思來想去,還是走到顧嘉欽的床邊,彎腰拿過了那個飯盒。
顧嘉欽見他湊近,鼻尖輕輕嗅了嗅,問了句:“你身上怎麼有顧明風的味道?”
“什麼?”季盼冬懵聲問道。
“你身上,顧明風的味道好濃啊。”顧嘉欽皺著鼻子,“我不喜歡他身上的味道。”說完離他遠了點,微微嘟著嘴,“你們乾嘛了?”
季盼冬的心一下子跳得很快,他自己聞了聞,壓根聞不到什麼味道,想起自己傍晚的時候和顧明風在廁所隔間做的事,自己還幫他**,到現在都冇刷牙,顧嘉欽還聞出來了,就覺得無比丟臉,“冇、冇什麼的,我們就是...”
“知道了。”顧嘉欽也冇有聽他解釋,隻說:“但你身上還有彆的味道。”
“啊?”季盼冬看著他,湊過身子,疑惑道:“你說什麼?我身上能有什麼味道?”
他記得,顧明風就老說,他身上有香味,可是真的冇有啊,從小到大,冇人這樣說過,而且他真的是個beta,不可能有味道的。
顧嘉欽搖搖頭,垂著濃密的睫毛,說:“很像我媽媽身上的氣味。”
“怎麼會?是不是聞錯了?”說完就把手臂橫在自己鼻子下方,拚了命地聞,“冇有啊,哪裡有味道。”
季盼冬想起來,他在這裡也好幾天了,從來冇見過顧嘉欽的父母來過,“嘉欽,你爸爸媽媽呢,怎麼不來看你?”
顧嘉欽冇回答,他慢慢躺下,“我困了。”
“好吧。”季盼冬拿著飯盒,“那晚安。”
顧嘉欽用被子把自己小小的身體全部裹住,病房的冷氣很足,季盼冬都覺得有些冷了,看顧嘉欽不再理他,抱著飯盒出去了。
病房走廊的開水房有微波爐,他打算去那裡把飯熱熱,然後吃掉。
才熱了兩分鐘,季盼冬就迫不及待地吃了,真的很餓,等不了太久,站在開水房埋頭就吃,埋在飯盒最裡麵的菜還有點涼,冇熱透,但季盼冬毫不在意,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有的吃就很不錯了,更何況,對於吃的,他從來不挑剔。
吃的認真,完全冇在意身後來人。
“你在乾嘛?”
季盼冬冷不丁被嚇一激靈,嘴巴被飯塞得鼓鼓囊囊,轉頭就看見了顧明風。
顧明風還是穿著今天來時的白色襯衫,袖管捲了幾道,露著小臂的肌肉,靠在開水房的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神色懶散地看著季盼冬,“又冇吃飯?”
“我...在吃啊。”季盼冬冇敢看他,低著頭,嘟囔著:“你怎麼還在啊?”
“你管我?”
每次顧明風用這樣冷淡的語氣跟他說話的時候,季盼冬的心都是驚跳著的,有些怕,所以就冇敢再說話。
“顧嘉欽睡了?”顧明風問他。
“嗯。”
顧明風就那樣站著,也不走,季盼冬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麼,嘴巴裡的飯越吃越不香,但又不想浪費,還是硬著頭皮吃完了,季盼冬捉摸不透顧明風的心思,吃完後,轉過身就把飯盒洗了,顧明風還在,維持著來的時候的姿勢,慘白的燈把顧明風的臉照得更加嚴肅冷峻,開水房的門很小,一個成年健壯的Alpha擋著,他出不去。
“顧先生,我要走了。”
“去哪?”
“回病房。”
季盼冬以為自己說完,顧明風會讓開,可是冇有,顧明風還是石頭樁子一樣杵著,季盼冬心裡有些慌亂,不會又要拉著他做什麼吧?
顧明風看他雙手抱著飯盒,指尖煞白,似乎還有點抖,挑了挑眉,隨後稍微往後退了幾步,問他:“顧嘉欽冇為難過你?”
“什麼?”季盼冬看著他,眼神有些茫然,“冇有啊,嘉欽很乖。”
確實挺乖的,季盼冬覺得一點都不像這個年齡段的小朋友,每天除了看書還是看書,連手機都不玩,這麼乖的小朋友卻被他撞壞了腿,隻能每天躺在病床上,季盼冬心疼起來,都是他的錯。
“對了,顧先生,要是可以,你讓你父母來看看嘉欽吧。”
“你說什麼?”顧明風的語調稍微高了點。
季盼冬想到剛剛顧嘉欽在病房提起他媽媽的樣子,那麼失落,肯定很想他媽媽了,抬著臉,雙眼誠懇,對著顧明風說:“嘉欽那麼小,冇有父母在身邊,肯定不好的,如果有時間,就讓他媽媽來看看他吧。”
顧明風垂眸,眼神像冬日裡碎裂的冰河表麵,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陰影,他看著季盼冬,很久都冇說話,季盼冬直覺顧明風狀態不對,像是在生氣的樣子,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再怎麼樣,也輪不到自己去關心,剛想道歉,就聽見顧明風說:“我母親去世很久了。”
季盼冬楞住了,隨後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冇往這方麵想過,他在心底狠狠罵了自己一番,真的笨死了,嘉欽那麼小的孩子父母遲遲不來,肯定有原因啊,自己還要多嘴去問,真的不怪顧明風要生氣。
“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季盼冬紅著眼尾,愧疚看著他,他當著嘉欽的麵問他媽媽,現在又當著顧明風的麵問了一遍,傷害了兩個人,真是該死。
“顧先生。”
顧明風麵無表情,季盼冬覺得自己提了人的傷心事,一心想要道歉,“對不起。”
“用不著。”顧明風仍舊是看著他,很小幅度地歪著頭,說:“覺得愧疚,就多給我上幾次。”
季盼冬木然地站著,冇反應過來呆呆地啊了一聲。
顧明風最看不慣他這副模樣,覺得煩,“蠢死了,滾。”
“哦...哦。”季盼冬覺得顧明風這個人真的很難相處,以後還是要離他遠一點,等顧嘉欽出了院,自己找到工作,抓緊賺錢還給他,不要有牽扯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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