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顏
季盼冬炒完最後一個菜已經熱得不行了,本就悶熱的天氣,他在廚房呆的時間又久,汗水不停從發間落下,他就歪著腦袋在肩膀上把汗蹭掉,依舊是用飯盒整齊地裝好,最後拿了簡單的衣物去了衛生間沖澡。
他洗澡時間很快,打個洗髮水和沐浴露,從頭到腳涮一遍就算完了,著急給顧嘉欽送飯,十分鐘就給自己解決了,天氣實在太熱,穿了件被他洗到發黃的隻剩一層薄薄布料的T恤,襪子也冇穿,套了雙拖鞋,露出了右腳的紅繩,因為被水浸泡過,所以顏色更加鮮亮,上頭還掛了一顆血紅的珠子,小小的一個,季盼冬用毛巾給它稍微擦了擦,彎著眼睛露出了這幾天難得的一個笑來。
這還是前幾年他過生日,妹妹送的,他一直都很珍惜,紅繩是妹妹親手編的,上頭的珠子是寺廟裡祈福來的,說保平安,他不太好意思戴手上,所以就掛腳脖子上了,他腳踝很細,戴上倒也不難看,隻是平常都是穿著襪子,不露出來,他也不想給彆人看到。
家裡冇有吹風機,季盼冬隻是用毛巾在頭髮上隨意地揉了兩把,拿過放在桌上的飯盒就下樓了。
冇有電梯,連跑帶跳地到一樓,額頭又隱隱冒了點汗珠,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喊:“哥——”
一個女孩子穿著高中的校服,紮著馬尾辮,笑意盈盈地看著季盼冬,又喊了聲哥。
季盼冬驚喜道:“望夏!”
連忙跑過去,剛到人跟前,季盼冬的手臂就被攬著,季望夏靠過來,故作生氣地說:“我給你打電話怎麼冇接呀!”
“對不起對不起,我那會兒可能在洗澡就冇聽見。”
洗完了也冇看手機就直接出門了,他是真冇想到妹妹會突然出現,滿心眼都是高興,“你怎麼來這兒了?不上學嗎?”
“我來市裡參加數學競賽,今天下午剛好有空,我就過來看看你。”季望夏彎腰拿起被她放在地上的好幾個塑料袋,大包小包的,全部遞給季盼冬,“給,家裡的雞生了不少的蛋,媽都給你留著呢,還有一些蔬菜,我還給你買了水果,什麼亂七八糟的。”
一股腦都往季盼冬懷裡塞,季盼冬都懵了,這麼多東西,妹妹是怎麼拿過來的?瞬間心裡就不樂意了,又有些心疼,“誰讓你買這些的,我不是跟你說過,錢你自己留著花嗎?”
“哎呀,就幾個蘋果,又不貴。”季望夏甩了甩腦袋,後腦勺的馬尾也隨之晃了下,她皺著鼻子,“給哥哥買幾個蘋果也叫亂花錢嗎?你彆太過分啊!”
季盼冬知道她擔心自己,想對自己好,也說不出什麼重話來,問道:“你吃了冇?哥哥帶你去吃飯。”
“不了,我等會就走了,就是來給你送東西。”
“那你住哪裡?晚飯怎麼吃呢?”
季望夏笑了笑,“住在學校安排的賓館,賓館裡有飯吃。”
“那就好,那我——”
季望夏不讓他繼續說下去,“你忙你的,我晚點再來看你,我走了啊哥。”
“望夏——”季盼冬喊住她,“你等會兒,我把東西拿上去,我送你。”
反正他也要去醫院送飯,剛好和妹妹一起走,兩個人把帶來的東西送回了家,季盼冬趁著季望夏去衛生間的功夫,從房裡拿了點現金,湊了下差不多五百塊錢,全塞進了季望夏的書包裡。
去公交車站的路上,季盼冬不停地在問家裡的情況。
“媽媽最近身體還好嗎?”
“地裡的活最近就先不要乾了,天氣太熱。”
“你在學校呢?怎麼樣?有冇有人欺負你?”
季望夏冇有覺得煩,一個一個回答了。
“媽最近身體還行,我週末回家都會幫她乾。”
“天熱的時候冇有出去,但是等下午三四點還是要去的,不然冇人乾,地裡要長滿草啦。”
“冇有人欺負我,哥,我在學校成績可好了,回回第一。”
季盼冬欣慰地摸妹妹的腦袋,“這麼棒啊。”
“當然了。”季望夏語氣驕傲,看著他哥,認真道:“這回的競賽,前三名是有獎金的,我一定會拿到,哥,等我上了大學,你就不用這麼累了。”
“哥不累。”
為了媽媽和妹妹,怎麼都不累的。
季望夏注意到季盼冬手裡一直拎著的飯盒,疑惑道:“哥,你拿個飯盒是要乾嘛?上夜班吃嗎?”
“這個?”季盼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撞了人,需要賠錢,現在在給人做護工,這些他都不想說,不想讓妹妹替他擔心,所以隨便撒了個謊,“對啊,我夜裡要送個貨,怕餓,就帶點吃的。”
季望夏冇有懷疑,反而勸他:“帶點彆的吃呀,這個飯菜涼了,你在車上要怎麼熱,彆吃壞了肚子。”
“不會。”季盼冬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安慰著,隱藏自己的難處,“車來了,走吧,我得坐下一輛,望夏,你先上車。”
“好。”季望夏依依不捨地離開,在關門之前拚命地朝季盼冬揮手,一張小臉透過車窗顯得模糊不清,季盼冬忽然覺得心臟變得很柔軟,他想,隻要妹妹永遠都這樣就可以了,所有的苦他都願意吃。
上車以後,季盼冬抱著飯盒發呆,他之前本來是想著等再過段時間就回家一趟的,因為季望夏放暑假的話,他要回去一起幫他媽媽做點農活,不然就她們兩個,肯定忙不過來,望夏又是個Omega,肯定不方便的。
可是現在,他不能回去,他得想辦法多賺點錢,不然真的不知道猴年馬月能把欠顧明風的錢還上。
想到這裡,季盼冬深深地歎了口氣。
不知道顧嘉欽的腿什麼時候能好,更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出院,自己又什麼時候能重新找份工作。
額頭磕在飯盒上,季盼冬絕望起來。
因為妹妹的突然出現,中間確實耽擱了點時間,等他到病房,卻發現顧嘉欽已經在吃飯了,顧明風也在,季盼冬愣在門口冇敢進去。
像犯了錯似的,低著頭,等著顧明風教訓他。
“你在乾嘛?”
“我、我…”季盼冬哆嗦著跟他道歉,“對不起,因為我有點事,所以來晚了,真的對不起,你彆生氣。”
季盼冬看上去實在可憐,單薄的身體都在顫抖,顧明風難得的懷疑起自己來,有這麼可怕嗎?一句話都冇說呢,就抖成這樣?
Alpha打量著他,眼角瞥過一抹紅色,他看到了季盼冬腳踝上的紅繩,以及上麵掛著的珠子,隔著幾米的距離,閃著細碎的光,顧明風眼神暗了一下。
之前怎麼冇發現他腳上有這麼個東西?剛戴的?來送個飯還戴個腳繩?是要乾嘛?
“顧先生。”季盼冬手裡拿著飯盒不知所措,輕聲喊他,“對不起,我、這個、飯…”
顧明風冇說話,倒是顧嘉欽開了口,“你來的好晚啊,所以我就叫護士給我送了醫院的盒飯。”
因為確實餓了,等來等去冇等到人,他就自己先吃了,吃到一半,討人厭的顧明風來了,害他都冇胃口了。
顧明風晾著季盼冬,轉過身對著顧嘉欽說道:“你最近還算老實,等拆了石膏,我把你送回去。”
“真的?”顧嘉欽眼睛都亮了。
“假的。”顧明風垂著眼看他,用十足討人厭的口吻說:“這你也信。”
“你!”顧嘉欽氣的臉都紅了,半天也罵不出一句臟話來,最後罵了一句“死騙子”,把飯盒扔一邊,倒頭就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顧明風轉頭對著季盼冬說,“出來。”
“啊?哦、哦。”季盼冬抱著飯盒跟在Alpha後邊走了出去,順帶關上了門。
“再過一個禮拜,顧嘉欽拆了石膏,你就可以走了。”顧明風說。
季盼冬咬著嘴唇點點頭,“嗯,那他的腿冇事吧,應該不影響走路的對吧?”
“冇事啊,反正他要是瘸了,你就賠他一條腿,一樣的。”
“不是!不行!顧先生,你——”季盼冬睜著眼睛,想解釋什麼,喉嚨卻像被卡住,說不出來。
“我什麼?”
季盼冬試圖勸他,“嘉欽的腿是嘉欽的腿,我、我的腿,是我的腿,就是…那個,就算把我打瘸了,也不能安到,嘉欽的身上啊……”
“……”
“你還挺會跟我換概念。”顧明風冷笑一聲,“是這個問題嗎?”
“那是、是什麼?”
興許是Beta腳脖子上的紅繩太顯眼,顧明風老是不由自主地去看,他把眼神挪到季盼冬的臉上,走過去,俯身湊近,Beta明顯的緊張起來,縮著身子想要往後退,被顧明風一把攬過來。
“你很怕我?”
季盼冬啊了一聲,快速地看了Alpha一眼,隨後移開視線,“有有一點。”
距離太近了,他都能看到Alpha滾動的喉結,和喉結下方黑色的痣。
“懷裡抱的,是給顧嘉欽的晚飯?”嘴上對著季盼冬說話,眼角卻不自覺地往人腳踝上看,細細的一根紅繩圈著腳腕,裸露的踝關節突出,襯得耀眼。
季盼冬點點頭,“我來晚了,真對不起,以後再也不會了。”
“行了。”顧明風突然推開他,季盼冬往後退了好幾步,不知道顧明風為什麼又生氣,隻能埋頭裝鴕鳥也不說話。
“拿著。”
“什麼?”季盼冬抬頭,看到顧明風兩根手指夾著伸過來的一張卡,傻了,“這…什麼?”
“錢,照顧顧嘉欽的夥食費,從這裡麵扣。”
季盼冬慌張起來,連忙擺手,“不要不要,我…我還欠你錢呢,我不要。”
顧明風挑眉,“你確定?”
“嗯,小孩子吃東西也花不了幾個錢,這個錢我還是有的。”
“有錢,然後把自己餓到發暈,還要我給你買盒飯才吃。”顧明風淡淡說道。
季盼冬一下子臉紅了,無法辯駁,一直紅到脖子。
“我最近有吃飯……”
“愛要不要。”顧明風冇強迫他收下,把卡拿了回來,“你最好彆再在我麵前餓暈。”
“不會的!”
季盼冬嚥著口水,小心翼翼地湊上去,“顧先生,你今天來,是為了給我送錢嗎?”
“?”
“謝謝你,但是我真的不用,就當……就當抵債了吧。”季盼冬臉上的紅還冇褪下去,看著顧明風說道:“等嘉欽出院了,我會找工作,肯定會把錢還你的,你放心。”
季盼冬問:“你吃飯了冇?”
顧明風看著他的眼神說不來的怪,他也看不懂,想著應該冇吃,就把懷裡的飯盒遞過去,“那這個給你吃。”
顧明風眼皮一跳,咬牙道:“我不吃這個。”
“那你要吃什麼?”
Alpha盯著那抹豔麗的紅,眼神晦暗不明。
“你說呢?”
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