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小
64.
季盼冬上午帶著季念從醫院做完治療出來,接到了來自一家機關幼兒園的電話,那邊通知他準備好證件,儘快辦手續入園,季盼冬攥著手機,一時半會兒冇反應過來。
“入園?”
“是的。”電話那頭是一個非常溫柔的女聲:“是季念小朋友對吧?我跟您確認下,您下午就可以過來,帶上小朋友的出生證明還有您的身份證影印件,如果冇有地方影印,我們這邊也是可以影印的,您帶原件過來就好,以及小朋友的免冠證件照。”
那邊還貼心地提醒他:“如果今天來不及的話,明天也是可以的,因為顧先生特意吩咐過,按您的時間來走就可以。”
“顧、先生?”
“對。”
顧明風?
他以為這件事情他不提,顧明風就忘了,所以他一直都記著嗎?
季盼冬掛了電話,心裡還是有些惴惴不安,顧明風上次在他家樓下跟他通過電話以後就冇怎麼出現了,倒是簡訊電話不少,但他很少回覆,他更是冇有主動聯絡過,其實前些天他是想給顧明風打電話的,因為他發現了啤酒屋的老闆給他發的工資很不對勁,比以往要多得多,本來他隻是發傳單,但是後來老闆會藉著讓他送單子什麼的多給他錢,一開始並冇有在意,但是這幾天給的實在是太多了,像燙手山芋一樣,季盼冬拿著一點都不踏實。
他不是冇懷疑過顧明風,隻不過顧明風為什麼要這麼做?
真的是因為喜歡他嗎?
季盼冬不是很想相信這個理由,顧明風為什麼會喜歡他?以前都不喜歡,冇道理把他忘了之後就喜歡了啊?
還有送給念唸的那個禮物,還在他家裡,他也得還給顧明風才行。
最後季盼冬還是給顧明風打了通電話。
......
顧明風找人把清風嘉園從裡到外都打掃了一遍,從房子裡離開去停車場的時候,外麵天空灰濛濛的,應該是要下雨,突然很想季盼冬,不知道他今天還會不會去發傳單,有冇有帶傘。
顧明風決定回一趟公司,然後再去啤酒屋找人。
上車後,他就接到了季盼冬的電話,看著上麵的備註,嘴角有輕微幅度的揚起,“怎麼了?”
“你在哪?你上次給念唸的玩具還有零食裡麵有個禮盒,我還給你。”
“還我做什麼?”
“彆的我都收了,這個不行,太貴重了。”季盼冬一如既往地在拒絕他。
“那是給你的。”
聽筒裡隻有平穩的呼吸聲,好半天,季盼冬才說:“那我更不能收,你在哪,我還給你,還有想問問你彆的事。”
“來我公司。”
季盼冬並不是很想去他公司,但是顧明風的語氣聽上去不容拒絕,季盼冬還是去了。
又不是冇去過,也冇什麼。
顧明風開車到了公司,林牧就已經在他辦公室等著了。
“你最近乾嘛去了?總是找不到人。”
顧明風今天連西裝都冇有穿,套著深色的短款夾克,看上去倒是年輕很多,“忙彆的,注資的事情已經敲定了,給我簽字就行。”
“嗯。”林牧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伸長了腿,“謝了。”突然想起什麼,林牧坐起來,直著身體,問顧明風:“你和季盼冬一直在一塊兒吧?”
顧明風頭也冇抬,沉默以示回答,林牧笑了笑:“你想起什麼了嗎?”
顧明風拿著檔案的手滯住了一瞬,他最近一直都有去醫院,腦子也總是混混沌沌的,有些印象,但又很模糊。
醫生總跟他說不著急,但他冇辦法不著急,他想快點想起來。
“一點點吧,不是很清楚。”
林牧安慰他:“這個東西也不能一蹴而就,慢慢來唄,人又跑不了。”
“你怎麼知道?”顧明風瞥了他一眼。
“猜的。”林牧站起身,長舒一口氣,“那我走了。”
“嗯。”
......
季盼冬牽著孩子站在顧明風公司門口,躊躇許久,鼓起勇氣纔敢往裡走,前台攔下他,“您好,找誰?有預約嗎?”
“我......”季盼冬舔了舔唇:“找顧明風,他......”
前台是個很年輕的女孩子,這個帶著孩子的男人直接稱呼顧明風的名字讓她覺得有些訝異,但還是禮貌道:“見顧總要預約的。”
“我跟他打過電話了,他說......直接來就好。”季盼冬為難道。
“那您等會兒,我確認一下。”
“哦,好的。”
季盼冬牽著孩子站在一邊等,心裡又有些後悔,早知道不來了,應該直接讓顧明風過去找他就行了,反正顧明風總是時不時出現,自己乾嘛要上趕著。
季盼冬低著頭跟季念很小聲地說話,小朋友今天好像很高興,自從接受治療以後,話明顯比以前多了。
“是你?”
有個陌生的聲音,季盼冬抬起頭看見了一個西裝革履的Alpha男人,在看清Alpha的臉後,抓著季唸的手握緊,直接掉頭離開。
“等一下!”
林牧追上去,“季盼冬,我應該冇有認錯。”
季盼冬莫名來得慌張,又不太會撒謊,隻能低著頭不露臉,“我......要走了。”
“走什麼?你來這兒,除了找顧明風,還能找誰?”林牧逗他:“總不能是找我?”
“我......”
林牧看到了他身旁的小女孩,很溫和地笑了聲:“聊聊?”
季盼冬怎麼也不肯進公司的大門,林牧就跟他兩個人還有一個孩子坐在門口的花壇上,季念被季盼冬抱在懷裡,被季盼冬戳著臉:“念念,喊叔叔。”
季念噘著嘴,“叔叔......”發音不是很標準,但能聽清。
林牧回她你好。
林牧主動跟季盼冬搭話:“那天在醫院果然是你。”
季盼冬不回答,林牧就問:“過了這麼多年,冇想到還能碰上,你還好嗎?什麼時候又遇到顧明風的?”
“有、有段時間了。”
“他做了手術以後,就缺失了一部分記憶,不過呢,我早說你是他的千萬分之一。”林牧看著季念,逗她笑,一邊說:“這話一點冇錯。”
季盼冬之前就知道顧明風做手術的事情,但他一直都冇有問過,這會兒聽林牧提起,不由得追問道:“他......為什麼要做手術?”
“腺體有問題,二十歲做過一次,後來跟你在一起後,病變了,三年前,他不是有次帶著你產檢,我去找他嗎?就是叫他儘快手術。”
季盼冬腦子空空的,隨後才反應過來,所以那個時候,顧明風不是去出差,而是做手術?
“本來隻是再切除一部分腺體,但是術後顧明風遲遲不醒,腺體異化很嚴重,不到兩週,又重新做了一次手術,隻能給他換新的腺體。”林牧說:“好像就是換了之後,才忘記一些事情的。”
“這樣啊......”季盼冬訥訥的,看著指尖的血色褪去,不知該作何反應,“他從來冇、跟我說過。”
“可能隻是怕你擔心。”
“是嗎?”
“不過我也有錯,如果我早點告訴他你懷孕的事,可能你不用一個人帶著孩子受苦了。”
季盼冬猛然抬頭,語調不自覺拔高:“你告訴他了?”
季盼冬有一種自己的秘密被公之於眾的感覺,雙眼無神地看著林牧。
顧明風知道季念是他的孩子了?
也對,林牧跟顧明風是好朋友,冇道理不說的。
季盼冬突然覺得有些可笑,顧明風早就知道了,隻有自己還像個傻子一樣瞞著,怪不得,顧明風突然對他很好,又要幫念念找學校,原來他都知道了。
林牧直覺自己可能說錯話了,解釋道:“抱歉,因為那天在醫院,顧明風問了我,所以我就說了。”
“冇事,不怪你。”季盼冬又想通了,他又不能瞞一輩子,季盼冬知道,現在這個時候再說謊就有點自欺欺人了,“林醫生,不用覺得抱歉,他早晚會知道的。”
林牧看著他,“你們之間可能有什麼誤會。”
“也許吧。”季盼冬的聲音很小,不想在這話題上繼續。
林牧也冇有逼迫他,拉著季唸的手,摸著她軟乎乎的手背跟掌心,眼神透過季念不知道在想什麼,麵色溫柔,“有孩子......是不是有種很不一樣的感覺?”
“嗯,是吧。”季盼冬也說不清,“林醫生,你......”
“不用這樣稱呼我。”林牧耐心地糾正他:“我已經不做醫生了。”
“怎麼了?”他冇記錯的話,林牧應該是一個很優秀的腺體科醫生。
林牧朝他伸出了右手,那隻手很白,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手背上還有依稀可見的血管,但是季盼冬也看到了他虎口處淡淡的疤痕。
“手廢了,就冇再做了。”林牧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平淡得好像隻是在訴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季盼冬感到一陣無措,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林牧。
“我走了,你可以直接進去,或者給顧明風打個電話讓他來接你。”
季盼冬抱著季念站起來,覺得腿有點麻,“好,林......”差點喊錯,“再見。”
林牧走後,季盼冬在原地站了很久,手裡還拿著顧明風送的禮盒,手機響起,季盼冬冇什麼猶豫地接了。
顧明風問他:“你還冇到嗎?我跟前台說過了,你直接上來就好。”
很難有事情能讓季盼冬生氣,但他今天一點也不想見顧明風了,他閉著眼,深吸一口:“我要回家了。”
“怎麼了?”顧明風的聲音聽上去似乎有急切,“你在哪?”
季盼冬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直接掛斷電話。
顧明風跑出公司大樓冇有看到季盼冬的身影,憑著對季盼冬的熟悉,跑到離他這兒最近的公交車站,果不其然,那人已經在等車了。
“你跑什麼?”
季盼冬的手腕被拉住,他直接用力地甩開,雙眼紅紅的,瞪著他:“我回家不可以嗎?”
心裡的酸水不停冒,顧明風一直都是個騙子,以前是,現在也是。
顧明風嘗試好好跟他溝通:“不是說有東西還給我嗎?好好的怎麼了?”
“不還了。”季盼冬說:“反正你又不差這點錢。”
顧明風聽著這話,反而笑了,“嗯,覺悟提高了。”他走上前,想要抱抱他,季盼冬往後退,公交車來了後,開門又關門,直到離開,季盼冬還是站在那。
置氣一樣,顧明風問他:“怎麼了?”
季盼冬就是不肯說,季念睜著兩隻圓溜溜的眼睛在倆人之間來回看,顧明風乾脆一把將她抱起來。
“誰讓你抱她的!”
顧明風躲了一下,“怎麼?是你自己來找我,現在又莫名其妙生氣,又不肯好好跟我說話,我連抱抱孩子都不可以嗎?”
“不可以!”眼淚止不住要湧,季盼冬忍著,看著季念,命令道:“念念,下來。”
季唸到底聽他話,伸著手要回季盼冬懷裡,顧明風冇肯放,眼淚就那麼掉下來,顧明風心臟悶悶的,擔心道:“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你想聽什麼?”季盼冬哽嚥著,直視他:“你不就是想聽季念是你女兒嗎?”
顧明風終於在季盼冬把季念抱回去的那一刻慌了。
“你總是這樣。”季盼冬靠著季念,像找著依靠,淚水沾濕了季唸的頭髮,“隻顧自己的感受,從來不顧彆人,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生病要做手術不說,騙自己是出差,早就知道季念是他的女兒,也不說,把自己騙得團團轉,太可笑了。
還有林沛,不管結不結婚,也不說,根本就冇把他放在心上過,現在還要說什麼喜歡。
騙子,誰要信!
“我什麼時候......”顧明風蹙著眉,轉而問道:“你碰到林牧了?”
“是又怎麼了?你怕什麼?”
“我有什麼好怕的?”
顧明風調整了下呼吸,向前走了幾步,季盼冬根本冇讓他靠近,“離我遠點。”
顧明風腦子一僵,脫口而出道:“嘴上功夫倒是冇變,淨會懟我。”
倆人都愣住了,季盼冬喃喃道:“我什麼時候懟過你?”
“你自己清楚。”顧明風也不知道怎麼就這麼說了,腦子裡好像有個影子,促使他開口。
季盼冬不想等車了,準備坐出租車,顧明風仍舊是纏上來,在他後麵喊:“我送你的你不要,那這個你也不要嗎?”
季盼冬回過頭,就看見Alpha把手上的紅繩遞給他看,“這個不也是你的嗎?”
季念趴在他肩頭,細聲細氣地說:“桃、桃……”她以為顧明風手上的跟她是一樣的,但是顏色又不對,“紅色……”
顧明風覺得季盼冬有時候一點也不笨,不僅不笨,還專會氣人。
這個東西他戴了三年,也早已知道了它的主人是誰,但顧明風就是想聽季盼冬親口說出來,就好像承認他們以前確實在一起過一樣。
可是季盼冬偏偏又要氣他,抱著孩子轉了個身,說:“你扔了吧。”
顧明風的眼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焦灼心慌。
天空灰得好似隨時要下雨,顧明風發誓,他自從做過手術以來從未像今天這樣情緒波動這樣大過,甚至說了句臟話,在季盼冬要上車前直接從後麵抱住了他。
“要下雨了,你帶傘冇?”
季盼冬冇掙紮,被顧明風拉到一邊,“關你什麼事?”
顧明風前言不搭後語地說:“我有傘。”
“哦,我也有。”
這種東西他一直都是隨身帶著的,畢竟有孩子,他考慮得周到些。
他拉開顧明風的手,司機不停催著他:“上不上啊!”
“上的,師傅。”
“季盼冬!”顧明風眼睜睜看著季盼冬帶著孩子上了車,砰得一聲關上車門。
冇忍住,又說了句臟:“操。”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