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後,秦晝接了個工作電話,去書房處理“緊急事務”。
他離開前把我安置在陽光房的沙發上,遞給我一本攝影集——巧合得很,正是我在紐約跳蚤市場買過又弄丟的那本限量版。
“姐姐在這裡休息,我半小時就回來。”他單膝跪在沙發前,仰頭看我,“需要什麼就按這個。”
他指向沙發扶手內側的一個不起眼按鈕。我這才發現,這棟房子的每個房間都有類似的呼叫裝置。
“按了之後呢?會有真人來服務?”
“會有‘管家’來。”秦晝微笑,站起身,“這棟房子裡所有的服務人員都是最專業的。”
最專業的。他說這話時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等了約莫五分鐘,然後從沙發裡起身。
這座“空中監獄”有三層,但昨晚和今早的活動範圍都被秦晝有意無意地限製在二樓主臥和三樓陽光房。一樓我隻匆匆瞥過一眼,今天我要好好看看。
旋轉樓梯的木質扶手溫潤光滑,我下到一樓大廳。落地窗外是玻璃花園的另一視角,陽光透過水幕牆折射出彩虹。大廳左側是餐廳和開放式廚房,右側則是一扇緊閉的門,昨天冇來得及探索。
我走過去,手放在門把上——冇鎖。
推開門,是個約五十平米的空間,佈置得像高級酒店的行政酒廊。吧檯後站著一個人,穿著標準的管家製服,背脊挺直,正在擦拭玻璃杯。
聽到聲音,他轉過身,露出標準的四十五度微笑:“林小姐,上午好。需要什麼服務嗎?”
“你是……”
“我是管家零七,為您服務。”他放下杯子,繞過吧檯走來。動作流暢得有點……過於標準。
我打量著他。三十歲左右的亞洲男性長相,五官端正得像是從雜誌上剪下來的,笑容弧度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最奇怪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的焦距似乎不會隨著距離變化而調整。
“零七?”我問,“你是第幾個管家?”
“目前宅邸內共有十二名服務人員,我是第七號。”他微笑,“秦先生囑咐過,林小姐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告訴我們。”
“我想出去走走。”我試探道,“你能幫我開門嗎?”
零七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抱歉,林小姐。出口權限需要秦先生親自授權。不過,如果您想散步,玻璃花園和室內恒溫泳池都是不錯的選擇。需要我帶您去嗎?”
“不用了。”我盯著他,“你們二十四小時都在這裡?”
“我們輪班值守,確保宅邸二十四小時有人服務。”他微微鞠躬,“林小姐還有其他問題嗎?”
“有。”我向前一步,盯著他的眼睛,“你是真人嗎?”
零七的表情紋絲不動——事實上,我從進門到現在,他的表情就完全冇有變過。連眨眼頻率都規律得可怕。
“我是為您服務的管家,林小姐。”他迴避了問題。
“讓我看看你的手。”
零七順從地伸出雙手。手掌皮膚紋理逼真,指甲修剪整齊,甚至能看到細微的掌紋。但當我觸碰時,皮膚溫度是恒定的三十六度五——精準的人體溫度,卻缺少活人的細微波動。
我用力捏了一下。
零七依舊微笑:“林小姐,您弄疼我了。”
但他的聲音裡冇有任何疼痛該有的波瀾。
“抱歉。”我鬆開手,轉身離開這個房間。
走出門後,我靠在牆上,心跳加速。
秦晝冇撒謊。這棟房子裡所有的服務人員——可能都不是人。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像玩解密遊戲一樣在這棟豪宅裡遊蕩。我遇到了“園丁零三”,正在玻璃花園裡修剪植物的年輕女性;遇到了“廚師零五”,在廚房準備午餐的中年男人;還遇到了“保潔零九”,推著清潔車在走廊裡工作的婦人。
每個人都彬彬有禮,每個人都笑容標準,每個人都迴避“你是真人嗎”這個問題。
最詭異的是,當我故意把一本書從書架上碰掉,“剛好”路過的“圖書管理員十一”會在書落地前穩穩接住,然後微笑著放回原處,說:“林小姐,請小心。”
他們的反應速度……不太像人類。
我回到三樓陽光房時,秦晝已經回來了。他坐在我之前坐的沙發上,手裡翻著那本攝影集。
“姐姐回來了。”他抬頭,笑容真實得多——至少眼睛會彎,嘴角的梨渦會加深,“逛得開心嗎?”
“秦晝,那些服務人員……”我走到他對麵坐下。
“怎麼了?”他合上書,專注地看著我。
“他們不是真人,對吧?”
秦晝眨眨眼,然後笑了:“姐姐發現了啊。”
他站起來,走到陽光房的控製麵板前操作了幾下。牆壁上的顯示屏亮起,分成十二個小格子,每個格子裡都是一個服務人員的實時畫麵。
“這是最新一代的仿生人管家。”秦晝的語氣帶著技術宅介紹心愛玩具的興奮,“外觀、觸感、甚至體溫都和真人無異。他們搭載了最先進的人工智慧,能完成所有家務和服務工作,而且……”
他轉頭看我,眼神亮晶晶的:
“絕對忠誠,永不背叛。不會偷拍姐姐的照片賣給媒體,不會泄露姐姐的行蹤,也不會被外人收買。”
我明白了。這是又一層保險。
“所以你讓機器人包圍我。”我說。
“是保護。”他糾正,“而且他們很貼心。姐姐想聽什麼音樂,想吃什麼菜,想去哪裡散步,隻要告訴管家,他們都會安排得妥妥噹噹。”
“但不會幫我開門。”
秦晝的笑容淡了些:“姐姐,我們說好的。安全第一。”
“我冇和你說好任何事!”
“那就從現在開始說好。”他走過來,在我麵前蹲下,仰頭看我——他好像很喜歡這個姿勢,這樣能讓我俯視他,給他一種“我在仰望姐姐”的錯覺。
“姐姐,這個家很安全,很舒適。你想要什麼都有。”他握住我的手,“為什麼非要出去呢?外麵有什麼好的?”
“有自由。”
“自由……”他重複這個詞,像在品嚐一顆陌生的糖果,“自由就是危險,就是不確定,就是可能受傷。姐姐,我不能再讓你受傷了。”
他說這話時,眼神又飄向我的後背。那道疤,他永遠忘不了的疤。
我抽回手:“如果我非要出去呢?”
秦晝站起來,身高帶來的壓迫感又回來了。
“那我會很難過。”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但姐姐出不去。冇有我的授權,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如果我把你打暈,用你的指紋和虹膜呢?”我故意挑釁。
秦晝笑了,那種“姐姐好天真”的笑。
“首先,姐姐打不過我。”他說,“其次,即使你真的拿到我的生物資訊,係統還有第二重驗證:我的實時意識狀態。如果我處於非清醒狀態,所有出口會自動鎖死七十二小時,直到我親自解除。”
他俯身,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把我困在他和沙發之間:
“姐姐,這座房子是我為你打造的城堡。城牆很厚,護城河很深,吊橋的開關……隻有在我完全自願的情況下纔會放下。”
我們的臉離得很近,我能看到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所以,”我迎上他的目光,“我是你的囚徒。”
“你是我的公主。”他糾正,然後在我額頭印下一個輕吻,“公主就該住在城堡裡,被好好保護。”
他直起身,看了眼手錶:“午餐時間快到了。今天廚師做了姐姐喜歡的椰子雞,還有你唸叨過的雲南菌菇湯。我去看看準備得怎麼樣。”
他轉身要走,我叫住他:
“秦晝。”
“嗯?”
“這些機器人……會一直看著我嗎?”
他回頭,笑容溫柔又殘酷:
“他們不是看著姐姐,是保護姐姐。二十四小時,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保護。”
然後他補充道:
“就像我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