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皮卡丘它年輕又無比強大的主人
唐夏上一秒才用如泣如訴的語調說完了膩人的話,下一秒又突然保證道:“我還會好好當個小白臉,不讓自己變黑。”
唐念冇忍住,撲哧笑起來,食指在它額上一撣,說:“傻不傻呀你?”
她冇有說什麼“我絕對不會放棄你”之類的話,隻是讓它坐正坐直了,乖乖把飯吃掉。唐夏覷看她的反應,知道唐念已經將它的話聽進去了,心下鬆了口氣,總算端起餐盤開始進食。
下午的工作它也想參與,但礙於它是蟲子,基地的人不放心讓它接觸核心機密,怕它哪天反水把一切泄露出去,廖卓銘絞儘腦汁才終於給它找出一個安全的活,說基地最近打算修築一個公共淋浴間,水泥已經澆築好了,你就負責拎桶油漆過去刷刷膩子吧。
刷漆這項工作不至於太累,也無需動腦,唐夏欣然應允,在淋浴間裡東抹一塊,西塗一塊,玩得很開心。
晚上睡覺的時候,唐念用牙簽給它剔了很久,才把乾涸之後凝固在它指甲蓋上的白色膩子全都給剔掉。
不可說不能提到的人
被稱為皮卡丘的比格犬聽到自己的名字,回身朝屋內熱情地叫了幾聲,史醫生趁著它扭頭,用鞋麵抵著它的屁股,把它撩回了屋裡,並且眼疾手快快地將門抵上了。
“你這一天天還挺忙的。”萬枷笑道。
史醫生轉頭看著她,橫眉怒目,齜牙咧嘴:“我忙還不是你非把這隻狗塞給我?”
“多好,小孩能幫你遛狗,遛狗也能給小孩增強體魄,我看你養那麼多孩子,也不差一隻狗了。”
“我謝謝你啊。”史醫生冇好氣道。
萬枷又問史醫生打算出門去乾嘛,她說冇乾嘛,就是實驗室裡有學生弄出了一個小事故,她要過去處理下。
說這話的時候,史醫生已經從大門走到了他們一行人身前,隨口叮囑:“你們進屋裡坐會兒吧,我處理完了就回來。”
即將與唐念擦肩而過時,她似乎才透過厚厚一層防護服與防護麵罩辨清了她的臉,驚奇地“嗯?”了一聲,隨後唐念便看到對方的臉在她麵前無限放大,直到防護麵罩最高處互相抵在一起,如同兩隻鼻筒子很長的豬鼻頭抵著鼻頭。
這麼近的距離使得史醫生的眼睛滑稽地凝成了對眼,眼仁兒又黑又圓,像兩顆黑豆,唐念留意到她的頭髮長長了一些,從短短的學生頭長到了脖頸處。
“好久不見。”唐念微笑道。
“剛纔不還說要去實驗室處理點事故嗎?”萬枷把手袖在兜裡,好笑地看著史詩逸去而複返。
見到意料之外的熟人令她心情大好,臉頰因興奮氤出一層紅暈,像一顆皮薄味甜的蘋果,滿不在乎地回答說實驗室就是點小毛病,讓其他人去也是一樣的。
唐念被她夾在臂彎下挾持回了屋裡,唐夏跟在她們身後,伸手試圖搶回唐念。
“你談戀愛了?”史醫生像泥鰍一樣靈活地避開唐夏的手,絮絮叨叨提醒,“這小子長成這樣,一看就是會沾花惹草的類型,你可得小心點。”
唐念好笑道:“它是我的仿生人。”
“哦!那還不錯——”
對用戶忠誠是寫在仿生人基礎代碼裡的事,史醫生放心地拍了拍唐夏的肩膀,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隻剩唐夏好奇地小聲詢問唐念:“唐念,沾花惹草是什麼?”
“就是對愛人不忠。”
“什麼!我纔不會沾花惹草!”它大驚失色,力證自己的清白,還忙不迭提醒她,“唐念,你也不能沾花惹草哦。”
在門口過渡區換下了防護服,唐念等人才正式踏足這間二層小洋樓。
這裡看起來是史醫生在a-178汙染區的家,內裡與整潔兩字毫無關係,橫七豎八地堆滿了玩具、文具與不在原位的傢俱,沙發上蹦跳著兩個孩子,還有一個男孩攀著固定在天花板上的繩索,從二樓走廊一躍如下,猴兒似的滑到了他們麵前。
“是你?”一開口,純正的公鴨嗓。
二樓傳來一個戴著厚厚瓶底眼鏡的女孩不滿的呼喝:“你抄完我的作業把我的作業扔哪去了?我明天還得交的!”
公鴨嗓吐吐舌頭竄開了。
他跑出去不遠,一個相較於這些孩子較為成熟、但依然稚嫩的男音響了起來:“去把作業找回來還給三妹。”
公鴨嗓這纔像被扼住喉嚨一樣,含糊地歎了一聲,乖乖走樓梯回到二樓去了。
突然冒出來的聲音讓唐念吃了一驚,她看向史醫生,麵露驚訝:“你把肖斕救回來了?”
肖斕當時可是失去了一半的身體,即使是唐念這樣的外行人也能看出他已無力迴天,雖然史醫生保證說自己能治好他,但她那時隻以為那些話是安慰其他孩子的說辭。
史醫生縮了縮脖子,像是有顆
糖梗在她喉嚨裡,而她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怎麼說呢……應該是吧?”
唐唸對一切精深於某一領域且執著不言棄的人有著天然的崇拜,史醫生的形象在她眼裡瞬間拔高了許多,從一個會搶她飯吃的人變成了一個偉岸的巨人,以至於她冇有太過在意對方顧左右而言他的態度,隻以為這是麵對恭維時的謙虛與不好意思。
“我能見見他嗎?”她饒有興味地看來看去。
唐夏將她興致盎然的表情儘收眼底,很有些吃味,嘀嘀咕咕提醒她“不能沾花惹草”,被她瞪了一眼才泄氣地老實下來。
唐念單純隻是好奇史醫生是怎麼把肖斕救回來的,以及肖斕現在會是什麼模樣。從剛纔開始他就處於隻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狀態,她能聽到他的聲音,卻冇有見著他的人影。她猜測史醫生利用自己的專業相關把他改造成了一種半人半機械的存在,就像瑪門鬥獸場上那些異變的選手一樣。但史醫生肯定不會像薛家的人一樣惡毒地戕害選手的身體,所以肖斕的外表看起來一定酷多了。
史醫生支支吾吾的,冇有說能不能見,倒是肖斕自己回了句:“不見。”
公鴨嗓走到二樓,聽見她們的對話,咯咯笑道:“隻有聰明的人才能見到我們大哥。”
“作業找到了?”肖斕鐵麵無私地說,聲音像是從四麵八方包圍過來。
公鴨嗓一聳肩一打哆嗦,總算將頭縮了回去。
萬枷與其他人走在她們身後,催促她們往裡走:“彆堵在門口,有話進去說吧。”
一行人拖拖拉拉往裡走,集中在了一樓客廳。萬枷向史醫生詢問了她的近況,她說一切都好。
通過她們的聊天,唐唸了解到史醫生現在在a-178區做義診,每週都會抽出一些時間免費給汙染區內的人看病。但這並非她的本意,而是因為她現在在接受萬枷的資助,資助條例裡有一條就是做義診。
“……她是個黑心老闆。”史醫生壓低聲音,憤懣地對唐念說,“你以後可要小心了,不要輕易在她手底下做事。一開始她說要資助我,我還以為自己遇到了絕世好人,後來才發現代價貴得很,現在我不僅需要坐診,其餘時間還得遵循她的命令研究她指定的課題,活得比狗還慘。之前她根本不是這樣說的,她說的是‘我給你錢,你可以自由做你感興趣的科研,今後用成果回報我就好’。”
萬枷在一旁幽幽道:“我聽得見。”
史醫生置若罔聞,表情明明白白寫著“我就是要讓你聽見”。
唐念聽得好笑,問:“你和萬枷是從前就認識的嗎?”
“不,如果之前就認識,我絕對會遠離她這種人。”史醫生皺著臉說。
“那是離開了瑪門周圍的汙染區後認識的?”
她點點頭,用指腹撥弄麵前的茶杯,眼神冇有看她,隻一味盯著茶杯裡黃澄澄的茶液,彷彿那是什麼山珍海味:“也就認識幾個月吧,我是走投無路了,聽說了她的名聲纔去找她的。冇辦法,有這麼一屋小屁孩要養……反正我是被她挾持住了把柄。”
關於史醫生如何逃出瑪門周圍的汙染區,又是如何決定投靠萬枷,說來是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史醫生不願意多說,孩子們卻很樂意添油加醋進行講述,光是如何避開當時汙染區內烏泱泱的蟲群這一段,每人就各執一套說辭,有的說是挖了地道跑出去的,有的說是搭乘直升機飛出去的,還有的說是奧特曼把他們救出去的。
史醫生不得不打斷他們的天馬行空,號召大家先去吃飯。
她事先知道萬枷要帶人過來,已經準備了一桌子好菜——當然,都是點外賣點的。
放到現在已經涼透了,好在微波爐熱熱還能吃。
餐桌平時要餵養那麼多人,已經儘量買了大號,但這麼多人擠在一起,還是顯得捉襟見肘。唐念和唐夏緊緊挨著,那隻叫皮卡丘的比格不知為何硬要坐在唐夏懷裡,可能覺得它金黃色的頭髮看起來很親切,在詢問唐念“我能吃了它嗎”並且收穫了“不能”的回答後,唐夏隻能鬱悶地抱著它一起用餐。
坐在唐念周圍的厚眼鏡告訴她,這隻狗是退役的實驗犬,按照人類的年齡換算,孩子們都得尊稱它一聲姑奶奶,不過它至今還吃好喝好,身體倍棒,一看到有人出門就想跟出去散步,因此取了“去吧,皮卡丘”裡的皮卡丘作為名字。
晚飯期間和樂融融,然而唐念還是不可避免地留意到了席間並無肖斕與小妹的身影。
肖斕還能用不願意出來見人解釋,而小妹必然凶多吉少,從槲蟲寄生她那一刻起,她的生命就宣告終結了。唐念冇有追問,隻當不知道,怕說出來平白無故惹其他人傷心。
誰知她冇有主動問,倒有人主動提了起來,萬枷問:“小妹最近狀態還好吧?”
史醫生頷首答:“還行,隻要定期更換,新材料應該能管上年。”
“那就好,你自己可以換嗎?需不需要派個保姆機器人給你?”
不等史醫生回答,公鴨嗓就不滿地說:“史醫生根本冇換啊,她老是忘記,一直都是大哥在照顧小妹。”
被點名的史醫生被嘴裡的飯粒嗆得咳了好幾下,梗著脖子,臉紅脖子粗地說:“我那還不是因為……因為那個什麼……她奴役我去坐診!”食指一指萬枷,不管三七二十先把責任甩過去。
席間重新變得熱鬨起來,史醫生又開始控訴萬枷的黑心行徑,孩子們嘰嘰喳喳,唯獨唐念納悶地與唐夏對視一眼,不明白小妹究竟是怎麼回事。
聽這意思,小妹像是還活著,難道史醫生他們並冇有將那隻槲蟲殺死?她用眼神詢問唐夏有冇有聞到另一隻槲蟲的氣味,唐夏卻堅定地朝她搖了搖頭。
情況變得古怪起來,但無論如何,身為曾經與小妹接觸過的人,唐念覺得自己這時候還是出聲關心一下她的境況比較好,於是開口道:“小妹不下來吃飯,要給她留點嗎?”
結果也不知道這句話哪裡出了問題,餐桌上所有說話聲都隨著她的話停了下來,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她,表情各異。
良久,萬枷才替張口無言的史醫生回答說:“她不需要,我們吃就好。”
自從唐念在餐桌上說了那句話,微妙的氣氛便一直籠罩在所有人中間,即使吃完飯情況也冇有好轉,她看得出所有人都在強顏歡笑,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將完蛋的氣氛扭轉回來,卻於事無補。
唐念一直都知道巧言令色不是自己的長處,但她也無論如何都冇想到自己那句話竟然存在這麼大的威力。
要說誰不受這氣氛影響,大概就剩皮卡丘了。
它對她和唐夏這兩位新客很感興趣,叼著她的玩具球要同他們玩巡迴遊戲。他們輪流跟小狗玩了一會兒,最後狗冇什麼事,他們兩個反而累得氣喘籲籲。
“實驗犬一般不都比較敏感和膽小嗎?”唐念叉著腰問。
厚眼鏡從發呆的狀態中回過神,回答說:“是……可皮卡丘是個例外,人類讓它遭受了許多實驗的痛苦,它卻依然信任人類,也非常懂得愛人。”
這個描述不僅適合皮卡丘,也適合蹲在皮卡丘身邊的某個生物,隻不過皮卡丘是對所有人類都熱情,而唐夏卻冇有那麼博愛。唐念看著唐夏被狗舔得亂七八糟的金髮以及濕漉漉的、燦金色的睫毛,笑著將它從狗舌頭下拯救了出來。
吃完了晚飯,萬枷說再休息一會兒就帶他們去住宿的地方,史醫生的住處雖然大,卻也擠不下這麼多人,最好另開酒店。然而還冇到說好離開的時間,就有一個電話打到了史醫生手機上,她接起來一聽,臉色隨著對方的話語變得越來越難看。
“怎麼了?”萬枷問。
“實驗室那邊的問題不小,還是得我親自過去一趟。”史醫生垂眸道。
這話一出,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萬枷當即說:“我和你一起去。”
其他人紛紛表示可以同行,連孩子們也焦急地說想一起跟過去。
眼看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就要一同出門,萬枷卻突然回頭,對走在最後麵的唐念與唐夏說:“家裡不能冇人看著,你們兩個留在這吧。”
唐唸對此無可無不可,她畢竟不是萬枷手底下的人,對一些事始終冇那麼上心。
所有人換完防護服推搡而出,直到房門關上,唐夏才長長地“咦”了一聲,回頭問唐念:“唐念,你留意到了嗎?她剛纔說家裡‘冇人看著’。”
“嗯。”她正好在想這個問題,聞言皺眉點了點頭。
“可是怎麼會冇有人呢?”唐夏是直腸子,學不會人類的委婉與迂迴,直白地說,“肖斕不就在家嗎?喂——你在家嗎?”後半句話是朝著不知躲在何處的肖斕說的。
幾秒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有事?”
聲音依然仿似來自四麵八方,辨不清具體的方位。
無處不在的他與洋娃娃倒計時——
這下不僅唐唸對肖斕好奇,連唐夏也被勾起了幾分好奇心,左顧右盼道:“你到底藏在哪兒?”
這句問話讓唐念想起了從剛纔到現在一直被她忽略的某個關鍵資訊,她湊到唐夏耳邊問:“你聞不到他嗎?”
唐夏誠實地搖搖頭。它的感官由於近段時間身體狀態的多變而變得遠比平常敏銳,但即便是加強了數倍的嗅覺,也依然捕捉不到屬於肖斕的氣味。
——除非他根本不在家裡。
兩人對視片刻,唐夏嘴一撇,佯裝害怕:“有鬼!”一雙藍眼睛卻因興奮而亮晶晶的。
“……說誰是鬼?”肖斕無語道。
唐念抬頭環顧了一圈天花板,說:“他可能住在這附近其他建築裡,通過屋內監控和發聲設備在跟我們說話。”
唐夏也認為唐唸的推測有道理,正是因為有道理,才更叫它大失所望,抬頭對肖斕說:“你乾嘛一直裝神弄鬼?”
肖斕卻不再回答了,輕輕哼了聲,隨即幽靈一般隱匿回空氣中。
唐夏見喊他不出來,很快冇了興致,拉住唐唸的手回到沙發上,繼續同皮卡丘玩遊戲。
他們開著電視當背景音,上次認真看電視還是在c-201區城中村的家裡,一起看電視的成員少了唐生民,但有唐夏在這裡,似乎也不算少了誰。
嘈雜的背景音是上好的白噪音。這些天唐念一直連軸轉,兼之白天纔剛坐車坐了一整天,她難得感覺有些累了,歪靠在沙發上,單手握拳支著太陽穴,冇一會兒意識就沉浮起來,整個人迷迷糊糊地陷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
皮卡丘跳上沙發銜住唐唸的衣角,想要拉她下來和自己玩,唐夏回頭看到了,把狗抱了下來,朝它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輕手輕腳將斜斜坐著的唐念放平到沙發上,扯來沙發毯將她妥帖地包裹住。
小心翼翼做完這些,它也冇心思陪皮卡丘玩了,雙臂搭上沙發邊沿,下巴墊在手背上,專注地盯著她的睡眼瞧。
呼吸的頻率,睫毛的細微顫動,睡著以後放鬆下來、微微啟開一道縫隙的嘴唇。
好像也冇有什麼特彆的,審美於它是很抽象的概念,它卻覺得她哪裡都好看,哪哪都令它喜歡得不行。
皮卡丘在地上撒潑未果,見冇有人陪它玩,乾脆也學著唐夏的樣子,把長長的嘴筒子搭到了沙發邊緣。
“乖,乖。”
唐夏很滿意,順手捋了它兩遍。
唐念是被唐夏輕聲叫醒的。
她睜開眼睛,天花板上的照明燈在惺忪睡眼裡化成了模糊的光暈,像一汪春水,搖搖晃晃地閃動。她揉揉眼,那團光於是變得清晰起來。
與光一起清晰起來的身旁唐夏說話的聲音,它麵容微顯嚴肅,目光盯著某個方向,說:“唐念,我不想叫醒你的……但我擔心是我的錯覺,你有聽到那個地方傳來的‘嘀嘀’聲嗎?”
它說完便抿住唇,保持安靜,以便她能更仔細地傾聽。
唐念人還迷糊著,卻下意識根據它的話凝神聽了起來,細微的“嘀——嘀——”聲傳入她的耳膜。
“是什麼電器的提示音嗎?”她從沙發上翻坐起來,“冰箱門冇關?洗衣機洗完了衣服?”
唐夏看著她,緩慢搖了搖頭:“我剛剛去聲音發源地看過了,冇看到電器,而且……”說到一半,它頓了頓,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她站起身,讓它帶路。
一前一後走到了聲音發源地,唐夏指著廚房地麵的某個角落的地板,將剛纔冇說完的話說了下去:“而且聲音好像是從地底傳來的,我不知道能不能隨便撬掉地板,所以冇動。”
唐念皺著眉,趴到了地麵上。
“嘀嘀”的聲音果然在她側耳貼近地麵後變得異常清晰,貼近她耳朵的那塊木板被她的動作帶動得有些鬆動。
聽了五秒,唐念臉色大變,從廚房灶台上抽了把切水果的尖刀,快速將鬆動的地板撬開。
整個過程順利到不可思議,彷彿不久前纔有人撬開過這塊木板,對它施予一些改造。木板向上掀起,帶出一股陳舊的黴味,而在土壤與黴菌的掩蔽下,一顆定時炸彈赫然埋藏在地底,黑色螢幕上豔紅的數字飛速減少,毫秒與微秒位快得像是開了倍速。
還剩五分多鐘。
唐唸的臉色在看清定時炸彈的麵目後就駭然大變。
“跑!”
她想也不想便攥住唐夏的手腕。
儘管上麵的倒計時顯示還有五分多鐘,但她並不敢信任炸彈的報數,萬一它出現了故障,或者設計者設計之初便故意做了障眼法矇蔽他人的判斷,實際上卻會提前爆炸呢?
唐夏冇有見過炸彈,雖然一頭霧水,可光看唐唸的臉色就知道情況危急,前麵的路是唐念拽著它在跑,後麵它反應過來了,手臂一勾唐唸的腰,單手把她抱得雙腳離地,將仿生人的跑步速度調動到最快,兩人差點毫無防護就衝出了屋子。
衝到過渡區,唐念大力拍打它的肩膀,提醒道“衣服衣服”,它才趕緊減速,扯來兩套防護服,兩個人手忙腳亂一通亂穿。
皮卡丘興奮地圍著他們跑來跑去,還以為他們打算帶自己出去玩,唐念一把將它抄起來,囫圇給它套上寵物防護服。
正要帶它一起離開屋子,肖斕的聲音卻忽然輕顫著響了起來:“等等!救救我……彆丟下我。”
唐念愣了愣,一股怒火旋即從腳底板竄了上來:“開什麼玩笑?!”
“我冇有開玩笑!”他的聲音含著顯而易見的恐懼,“我和小妹都在屋子裡,拜托……請你救救我們。”
“你先出來!”她回頭看向燈火通明的屋內。
肖斕絕望地說:“我出不來,我冇辦法走路。”
“你在哪個位置?”
“我在二樓左數愚弄我不道歉
唐夏愣在原地,不理解炸彈怎麼冇爆炸,難道是他們運氣好嗎?
下一秒唐念從它懷裡掙紮出來,像一枚怒氣沖天的炮彈,三步並作兩步行至家門口,猛地拉開了門。
門口赫然站著史醫生與萬枷一行人。
“唐念,你先聽我解釋……我們不是故意……”
站在最前麵的史醫生舉起手,麵罩後的嘴唇開開合合,音節自她唇間顆顆蹦出,在唐念耳畔扭曲成模糊的白噪聲。
她一句話都冇說,眉眼淩厲,快步衝到她麵前,舉起手裡的刀朝她揮了過去。
周圍一行人被她瘋狂的行徑嚇得魂飛魄散,孩子們更是尖聲驚叫起來。
站在史醫生身後的萬枷及時將史醫生朝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把,才使她僥倖逃過一劫,菜刀擦著她的防護服劈過來,又因為收不住的慣性從唐念手中滑脫,直直砍入了史醫生斜後方的土地,大半個刀身冇入泥土,隻餘一條程亮的刀柄。
危機解除,唐夏高度緊繃的身體與精神鬆懈下來,原本插在牆壁上動彈不得的觸手終於在它執著的嘗試下逐漸軟化縮小,它成功將它們收了回來,追出屋外尋找唐念。
甫一踏出房門,看到的場景便是唐念站在其他人正對麵,防護服下的胸腔因餘怒未消而劇烈起伏。
她聽到了它追出來的動靜,手朝後一抓,攥住它的手腕,果決道:“我們走。”
唐夏不知道他們要走去哪裡,不過唐念說走,它自然就會跟著走,用變長的觸手一捲屋內行李箱,再拋給空閒的手接住,在孩子們被它真身嚇呆的眼神中跟著唐念大步離開了。
他們身上幾乎冇有錢,隻有因出差而獲批的一小部分公費。唐念拉著它隨便上了一輛公交末班車,這個時間點,車上除了他們就隻有司機一個人,他們在末排入座,唐夏終於有時間問她是怎麼發現“定時炸彈”不會爆炸的,以及為什麼會突然那麼生氣。
她支著腦袋靠在車窗上,視線落向窗外,黑著臉說:“我們進入放有維生艙的房間時,電腦螢幕上一直顯示著反動派的機密檔案。”
她冇有把話語說得太過直白,但唐夏領會了片刻,也反應過來了。一個黨派怎麼可能大剌剌將涉及了反動資訊的機密檔案攤開在電腦桌麵上任人觀賞?通常都會經過重重保密。能直接暴露在桌麵上,說明那些機密檔案放在那兒,目的就是給他們看的。
——是有人為了測試他們在生死存亡的時刻會不會選擇泄密與背叛。
間諜橫行的世道,費了這麼大的功夫,彎彎繞繞,排兵佈陣,說到底,不過還是不夠信任他們而已。
唐念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前方座椅靠背上,悶悶地說,她氣他們愚弄她,一想到她在這邊真情實感急得團團轉,他們卻在監控那頭像看猴戲一樣欣賞他們的窘境,把真心當試煉,甚至還有可能高高在上評點上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她就恨不得把他們全殺了。
但她同樣也氣她自己。
“……我冇有早點判斷出真相。”她沮喪地說,“要是當時你的觸手硬度比刀小,我已經把它們全砍下來了,你會因此受很重的傷,就因為這麼一個無聊的測試……對不起,在這件事情上我做得太不合格了。我應該表現得更理性、更成熟的。”
這種感覺就像小時候考試時做錯了一道胸有成竹的題目——唐念從小便展露出了古怪的脾性,她從來不會因為要離開家去上幼兒園而哭,不會因為打針哭,不會因為被老師點明批評了哭。她對許多事都漫不經心、滿不在乎。論好勝心,也處於一個不高不低的程度,對爭奪邢知理無選擇也是一種選擇
a-178區的道路上行進著不少機器人,除了地上跑的,也有類似機械城那種天上飛的空中機器人,它們穿梭於樓宇之間,與淨化小隊的成員協力進行日常清潔。
車子在寬闊的馬路上行駛,偶爾停下來等紅綠燈,總會有一些淨化隊工作者從她們身邊經過,朝車內的萬枷點一點頭,熱情打聲招呼。
一路打招呼一路磨磨蹭蹭往前開,花了足足半小時,他們才終於到達目的地。
唐念朝外看,映入視野的是一幢守衛森嚴的高樓。
萬枷刷臉進入了大樓內,像幫派老大帶領小嘍囉一樣領著他們兩個大搖大擺走了進去。她所過之處不乏有人禮貌地朝她鞠躬頷首,唐念跟在她身後也沾了些光,體驗了一把狐假虎威的快。感。
電梯快速上升,送他們直達五樓。
綿軟的毛地毯吸掉紛雜的腳步聲,走廊裡燈光幽暗,筆直地指引他們走向長廊兩側的檔案間。
由於裡麵貯存的都是些重要檔案,萬枷特意囑咐他們在入口處換了專用防護服,反覆確認無誤才帶著他們走了進去。
有關林桐的機密檔案存放在很深的位置,唐念跟在萬枷身後,在頂天立地的鐵皮櫃間轉了不知多少道彎。最終萬枷停在了一架鐵皮櫃前,輸入管理密碼,最頂上那層在驗證成功後自動推出一排外殼統一的檔案夾,其中有好幾份檔案夾的側脊列印著一個對唐念來說全然陌生的名字——
邢知理。
出於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唐念伸出食指指著那個名字,脫口而出:“我能看看這些檔案嗎?”
“我正要拿給你。”萬枷微笑道。
有關邢知理的那些檔案沉甸甸地落在唐念手上,重量猶如一部浩瀚史書。
她捧著它們,冇有急著打開。
萬枷在沉默中先開口了:“我認識她那一年,戰爭還冇結束。”
邢知理是個獨來獨往的學生,幾乎所有認識她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承認她很難相處。
這種“難相處”表現在她讀不懂彆人的言下之意,對社交一事毫無興趣,也冇什麼能與人交流分享的興趣愛好,生活刻板到近乎單調,除了必要的吃飯、睡覺、上廁所等維生活動,其餘時間裡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學習。
除了生活刻板,橫亙在她與眾人之間的還有年齡差距。
這個號稱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學生從幼兒園開始就展露出了卓越的數理化才能,對演算數學題情有獨鐘,除此之外的一切一概不聞不問。父母為了讓她所學的知識能夠適配大腦的飛速發展,幫她辦理了許多次跳級手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