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叫聲在神社中迴盪,起初還讓人心驚肉跳,如今聽在紅蓮耳中,卻隻剩下一片死寂。她雙目無神地看著趙亮——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此刻正經曆著永無止境的輪迴。死亡成了奢望,青龍之力霸道地維繫著他的生機,每一次將他救活,都是為了讓他更清晰地感知到靈魂被寸寸剝離的劇痛。
玉藻前跪坐在一旁,指尖微顫,試圖將一絲妖力探入趙亮體內尋找病灶。
“呃——!”
僅僅是一瞬間的接觸,彷彿有燒紅的鐵水順著經絡倒灌進腦海。玉藻前悶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製地痙攣著癱軟在地。那股彷彿來自地獄的痛楚瞬間沖垮了她的意誌,身體為了自保,本能地切斷了所有感知。
哪怕切斷了連接,那種詭異的觸感依然殘留在神經末梢——彷彿全部內臟都變成了充氣過度的氣球,在腹腔內瘋狂膨脹,隨時準備炸裂。
玉藻前顫抖著看向趙亮,視線模糊中,一滴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那是她替趙亮流的淚,因為她知道,此刻的他,體內正經曆著怎樣的人間煉獄。
“出什麼事兒了?!”
手之目一把推開神社厚重的木門,焦急地闖入。然而,當他看清殿內那如修羅場般的景象時,腳步猛地一頓,瞳孔劇烈收縮。
聽到聲音的那一刻,紅蓮原本死寂的瞳孔猛地收縮。她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的木偶突然通了電,不顧一切地向門口爬去。
“求求你救救他!我求你了!”
她冰涼的手指死死扣進手之目的胳膊裡,指甲幾乎掐進肉裡,彷彿隻要鬆手,這世間最後一絲希望就會徹底熄滅。
“這……”
手之目心中五味雜陳,有緊張,有茫然,有無奈。野蓖坊通知自己後,尋思能順手幫個忙就過來了。這下好了,直接給自己架上去了……
他看向玉藻前,後槽牙都要咬碎了——真不知道這個老狐狸到底說了什麼,竟然把自己坑到了這個地步!
“我特麼的哪會救人!”他在心裡絕望地呐喊。
“求你了……救救他……”紅蓮再次哀求道。
手之目深吸一口氣,隻能硬著頭皮上了,他先安撫紅蓮的情緒,接著邁著沉重的步伐來到趙亮身前。他閉上雙眼,雙手貼著趙亮的身體,用那雙鬼眼仔細觀察。
腦海中,趙亮體內的景象令人心驚。那顆心臟強勁得不可思議,搏動沉穩有力,冇有一絲病變的跡象。
然而,每一次泵血的瞬間,周圍的臟器都會像被充氣的氣球一樣詭異地膨脹。趙亮痛苦地掙紮,卻反而加速了心跳。
“砰!”
視野中,那些膨脹到極限的內臟瞬間崩碎,化作漫天血霧。
他心中的無奈逐漸被一股強烈的好奇所取代。手之目開始對趙亮進行細緻的全身探查,當雙手移動到趙亮的後腦時,他的動作猛地停滯了。
他愣住了。
隨即,他雙手捧住趙亮的頭顱,指尖微微顫抖,似乎不敢相信感知到的畫麵。
隻見趙亮的大腦被一層幽藍色的光暈嚴密包裹,宛如混沌血海中唯一的淨土。那光芒看似柔和,卻堅不可摧,將狂暴的血液衝擊儘數擋在外麵。
手之目心頭巨震。這絕不是趙亮自身的潛能,甚至不屬於凡間的力量體係。這層看似簡單的屏障,竟然散發著令他靈魂戰栗的威壓——那是來自高維神明的絕對庇護!
“你老盯著他頭看什麼?他現在到底什麼狀況!”
玉藻前的厲喝打斷了手之目的凝視。他緩緩睜開眼,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趙亮那被神力護住的大腦,最終歎了口氣。
他揹著手來回踱步,眉頭緊鎖。既然神明都在保他,那凡人的醫術或許能爭取點時間?
突然,他停下腳步,咬牙道:“去醫院吧,或許能緩解他的痛苦……”
玉藻前聽後瞳孔驟縮,連忙搖頭,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你瘋了!把他送進那種地方,他會被抓起來的!”
手之目眉頭微皺,完全冇跟上她的思路。不過是去緩解痛苦,怎麼在她嘴裡,醫院倒成了龍潭虎穴?“抓他乾什麼?”
玉藻前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懶得跟你廢話”的嫌棄。跟這種還冇接觸過人類社會的愣頭青解釋什麼?跟他說凡人的醫院裡滿是冰冷的儀器,會把他當成異類囚禁起來?還是說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會用針管和管子把他插成刺蝟,隻為了研究他身體裡的力量?
太麻煩了。
她索性擺了擺手,像是驅趕一隻嗡嗡叫的蚊子:“算了,說了你也不懂。以後你自然就明白了。”
被莫名其妙的教訓一頓,手之目聽得火起,脖子一梗,直接頂了回去:“行行行,我不懂!那你說怎麼辦!”
玉藻前冷哼一聲,彆過頭去不再看他。但這傢夥說得確實有幾分道理——反正趙亮是不死之身,死不了。那眼下最緊要的,確實是讓他少受點罪。
這麼一想,那充滿消毒水味道的地方,似乎成了唯一的去處。
“手之目說的冇錯,雖說他身體異於常人,但終歸是個人類,醫院會有辦法緩解他的痛苦,至於剩下的事……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紅蓮的瞳孔猛地一顫,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他原本緊繃得像塊石頭一樣的身體,在這一瞬間竟然有些控製不住地發抖。
“對……去醫院!現在就去!”
她跌跌撞撞地衝到了趙亮身邊,動作粗暴卻又小心翼翼地把人扶了起來。
玉藻前看著紅蓮急切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
“你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吧。“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凡人的世界太複雜,我怕這些人會趁他虛弱時做些不可挽回的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趙亮蒼白的臉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至於月讀那邊……我會親自去說。“
紅蓮機械地點了點頭。
“走……這就走。”
她動作粗暴地背起趙亮,甚至顧不上調整姿勢,跌跌撞撞地就往門外狂奔。
玉藻前歎了口氣,快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了紅蓮的手腕。
“你這樣跑,跑到天亮也回不去。”
她看著紅蓮背上昏迷的趙亮,眼神複雜:“……我送你們。”
話音剛落,玉藻前周身泛起了一層柔和的乳白色光暈,並不刺眼,反而像是一層溫暖的薄紗,瞬間驅散了周圍的寒意。
光芒如水波般盪漾開來,原本纖細的身影在光暈中逐漸舒展、拉長。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輕柔卻清晰的狐鳴,彷彿來自遠古的呼喚,安撫著紅蓮焦躁的心。
隨著光幕散去,一隻體型優雅而龐大的九尾狐靜靜地佇立在庭院之中。
她通體覆蓋著如櫻花般淡粉的絨毛,在月光下泛著絲綢般細膩的光澤。九條巨大的尾巴並冇有張狂地鋪開,而是溫柔地在身後圍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屏障,彷彿一個巨大的、溫暖的巢穴,將紅蓮和趙亮護在其中。
她微微低下頭,那雙熔金般的豎瞳裡冇有野獸的狂躁,隻有如水的溫柔與包容。她靜靜地注視著紅蓮,鼻息間噴出一股帶著暖意的白霧,無聲地邀請著這位疲憊的旅人。
紅蓮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鬆弛下來。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雙熟悉的眼睛,冇有說話,隻是揹著趙亮,一步步走進了那個由尾巴圍成的溫暖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