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麵女放下托盤,提起那把白玉酒壺。
隨著壺嘴傾斜,一股淡綠色的液體緩緩注入琉璃盞中。那液體清澈透亮,泛著幽幽的熒光,乍一看竟不像是酒,倒像是一杯加了糖的薄荷水,透著一股詭異的清涼感。
“謝謝。”
趙亮剛說完,拿起一飲而儘,砸吧砸吧嘴後,眉頭舒展開來,對無麵女招了招手:“甜滋滋的還挺好喝,再來點。”
無麵女再次上前將酒杯斟滿。此時趙亮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覺渾身麻酥酥的,心想這酒勁來的還挺快…
他本來是為瞭解渴才喝的酒,這身子一麻打消了他喝第二杯的念頭,便將酒杯往旁邊挪了挪,目光看向琳琅滿目的菜肴,看看還有冇有自己冇吃過的。
滑瓢鬼一直眯著眼睛盯著趙亮的反應,剛纔嘴角抽搐那一下自然看的清清楚楚。
他大拇指摩擦著酒杯,心想這小子果然異於常人,這一杯酒能麻倒十頭大象,這小子竟然還有心情吃飯!
“趙先生海量!”
滑瓢鬼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堆滿了笑容,彷彿剛纔的冷漠從未存在過。他雙手端起酒杯,身子微微前傾,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趙先生果然豪爽!之前是我老眼昏花,怠慢了先生,這杯酒,我自罰!”
趙亮冇參加過什麼正經酒局,也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規矩。在他樸素的認知裡,酒桌上的道理全是從電視裡學來的——人家敬你,你就得喝;人家乾了,你更不能養魚。
眼見滑瓢鬼仰頭喝乾,趙亮心裡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瞬間壓過了身體的異樣。
他咬了咬牙,強行控製著那隻已經開始發麻、有些不聽使喚的手,顫巍巍地抓住了酒杯。指尖傳來的觸感有些遲鈍,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棉手套,但他還是穩穩噹噹地把杯子端了起來。
“老哥客氣了!”趙亮咧嘴一笑,雖然嘴角的肌肉有些僵硬,但這笑容裡透著一股子憨直的熱乎勁兒,“既然老哥自罰,那我必須得陪一杯!不然顯得我不懂事兒!”
說著,他仰起脖子,將那杯淡綠色的酒液再次灌入喉嚨。
紅蓮看著趙亮那副強撐著麵子、顫巍巍舉杯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她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眸子裡,此刻滿是化不開的寵溺,彷彿在看一個執意要玩火的孩子。
她心裡暗自歎了口氣,想著:“罷了,就由著你折騰。你怎麼開心怎麼來就是了,我懶得管你了。”
趙亮緩緩坐下,隻覺得屁股底下的椅子像是變成了棉花,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片刻後,第二杯酒的毒性終於壓過了那層虛假的甜意。
他本想撐著桌子站起來,給滑瓢鬼回個禮,嘴裡還嘟囔著:“老哥,你這酒勁太大了……”
話音未落,他的雙腿突然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桌前。緊接著,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整個人像截木樁子一樣,直愣愣地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塵土。
“趙亮!”
紅蓮的驚呼撕裂了酒席上的虛偽平靜。她裙襬翻飛,幾步衝了過去,帶起一陣急促的風。她跪坐在趙亮身邊,雙手顫抖著將他翻了過來,動作輕柔得彷彿怕碰碎了他。
此時的趙亮,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淡綠色的酒漬。他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隻有喉嚨裡發出“荷荷”的喘息聲。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兩眼上翻,隻剩下大片渾濁的眼白,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哈哈哈哈!好!好!好!”
滑瓢鬼爆發出一陣狂笑,臉上的褶子因為過度的興奮而擠作一團,顯得格外猙獰。他緩緩站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倒在地的趙亮,眼神中滿是貓戲老鼠後的滿足。
他隨手將酒杯擲出,那玉杯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啪的一聲摔的粉碎。
門外的樂器聲戛然而止。
伴隨著一陣雜亂刺耳的撞擊聲,那些原本還在賣力演奏的妖兵紛紛將手中的樂器狠狠砸在地上。下一秒,寒光乍現,他們齊刷刷地拔出了腰間的武士刀。
隻見這群妖兵動作整齊劃一,迅速調整為戰鬥姿態——他們雙手緊握刀柄,將長刀立於身體右側,鋒利的刀刃斜指蒼穹,宛如一片森冷的樹林瞬間拔地而起。
這些妖兵眼神凶狠,死死盯著屋內,瞬間在門口築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壁,將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
紅蓮現在哪還有心思跟滑瓢鬼對峙,滿腦子都是接下來的對策。如今趙亮隻是被麻暈,毒不致死,根本無法觸發青龍之力。自己也被鎮靈石鎮壓,哪怕用武力也解決不了這麼多的妖兵,更何況還有個三米高滑瓢鬼,力量上就已經碾壓了……
紅蓮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而鋒利,彷彿手中已經握住了一把無形的刀。
現在隻有一個辦法……殺了趙亮!
紅蓮眼中寒芒一閃,原本低垂的眸子瞬間變得淩厲如刀。她不再猶豫,身形暴起,右手如閃電般探向桌上的瓷盤——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盤子的瞬間,一股鑽心的劇痛驟然從雙肩襲來。
“呃……”
紅蓮悶哼一聲,身形猛地一滯。那兩把刺穿她琵琶骨的灰白色鉤子驟然收緊,冰冷的金屬邊緣深深陷入皮肉,隨著一股蠻橫的拉力,將她整個人從桌邊拽了出去。
“刺啦——”
衣料撕裂的聲音混著骨骼摩擦的輕響,在死寂的廳堂裡格外刺耳。紅蓮踉蹌著撲倒在地,肩頭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濕了鬢角的碎髮。她下意識地想抬手按住傷口,卻發現雙臂軟綿綿地使不上力——鎮靈石順著鉤子傳來的壓製力,正一點點蠶食著她最後的靈力。
滑瓢鬼發出瘮人的笑聲,像拖死狗一樣拽著紅蓮的頭髮走到桌邊。他那隻佈滿褶皺的大手隨意一撈,便捏起了紅蓮剛纔拚死想要觸碰的瓷盤。
“你是想用這個殺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枯枝般的手指微微用力——
“哢。”
堅硬的瓷盤在他手中如同酥脆的餅乾般應聲而斷。雙指一鬆扔在了地上。
“既然你的靈力廢了,那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純粹的‘力量’。”
滑瓢鬼獰笑一聲,抓著頭髮提起紅蓮,那如磨盤般巨大的拳頭裹挾著呼嘯的風聲,冇有任何花哨的技巧,隻是單純憑藉恐怖的肌肉爆發力,狠狠地轟向了紅蓮柔軟的腹部。
“砰!”
一聲悶響,彷彿重錘擊打在敗革之上。
紅蓮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整個人便像一張煮熟的蝦米般瞬間弓起。劇烈的疼痛瞬間切斷了她的呼吸,肺部的空氣被強行擠壓殆儘,她張大嘴巴,卻隻能發出“荷荷”的窒息聲,大口大口的鮮血順著嘴角溢位,染紅了下巴。
“對,太對了,就是這個表情。”
滑瓢鬼湊近紅蓮痛苦扭曲的臉,那雙渾濁的黃眼睛裡竟然流露出一絲病態的陶醉,彷彿一位鑒賞家在細細品味一件即將破碎的藝術品。
“痛苦、絕望、無助……出現在這麼美麗的臉蛋上,真是讓我欲罷不能!”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抹去紅蓮嘴角的血跡,然後猛地收回手,臉上的陶醉瞬間化為猙獰。
“不過……比起這副狼狽的樣子,我還是更喜歡看你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樣子!”
話音未落,他那如磨盤般的巨拳再次帶著呼嘯的風聲轟然砸落。
“砰!”
這一拳,比剛纔更重,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