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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叮……那不成調的鋼琴聲,一聲聲敲擊著林安的神經,尖銳的音符引得她頭骨內部陣陣抽痛。
門後不是生路,而是一個已經啟動的死亡陷阱。
可她冇有選擇。
所有的線索最終都彙集於此,將她引到了這扇門前。
樂譜、洋娃娃的記憶碎片、還有她心底那股越來越強烈的既視感……
一切的答案,都在這間教室裡。
退縮,就是死。
前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林安不再遲疑,用手掌抵住冰冷的門板,緩緩用力。
“吱呀——”
木門發出悠長而刺耳的響聲,在這死寂的教學樓裡傳出很遠。
就在門被推開的一瞬間,門內那斷斷續續的鋼琴聲,戛然而止。
彷彿彈奏者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擾了。
一股混合著木頭腐朽和濃重灰塵的氣味從門縫裡湧出,比走廊裡更加嗆人。
林安閃身而入,立刻將後背緊緊貼在門邊的牆上,手中的木棍橫在胸前,警惕地打量著這個房間。
這是一間比想象中更大的音樂教室。
厚重的深紅色天鵝絨窗簾將窗戶遮擋得十分嚴實,冇有月光能夠透進來。
房間裡唯一的照明,來自牆角一盞昏黃的壁燈,燈光微弱,將大部分空間都隱藏在濃鬱的陰影裡。
牆壁上掛著許多蒙塵的黑白肖像畫,貝多芬、莫紮特、肖邦……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些音樂巨匠們的麵容顯得扭曲而詭異,畫上黑洞洞的眼睛正對著她這個不速之客。
房間的正中央,靜靜地擺放著一架巨大的三角鋼琴。
鋼琴上蒙著一塊巨大的白布,布料的本色早已被厚厚的灰塵掩蓋,呈現出一種沉重、靜默的形態。
剛纔那詭異的鋼琴聲,就是從這裡發出的。
可現在,這裡安靜得可怕。
林安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朝著那架鋼琴挪動。
她的腳步放得極輕,生怕踩到地板上任何可能發出聲響的東西。
越是靠近,她腦中那股熟悉的刺痛感就越是強烈。
一個個支離破碎的畫麵快速地在她眼前閃過。
穿著紅裙子的小女孩坐在琴凳上,小小的身體甚至夠不到腳踏板。
一雙白皙的手在黑白琴鍵上笨拙地跳躍。
彈奏的旋-律,正是她在夾層牆壁上摸到的那一段。
最後,畫麵定格。小女孩回頭,衝著某個方向露出了一個天真的笑容。
而在她身旁的鋼琴琴蓋上,靜靜地坐著一個同樣穿著紅色連衣裙的洋娃娃。
就是它!
“捉迷藏的紅衣女孩”,不是鬼,也不是那個在走廊裡拍皮球的鬼影。
是這個洋娃娃!
林安的心臟因為這個遲來的答案而劇烈跳動。
鬼影隻是一個守護者,受限於規則,負責殺戮。
而真正的任務目標,一直都藏在這裡!
她離成功隻有一步之遙。她伸出手,朝著那塊蒙著灰塵的白布抓去。
隻要掀開它,拿到那個洋娃娃,這一切就能結束了!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白布的瞬間——
“啊啊啊——救命!!”
一聲淒厲到變了調的驚叫,猛地從教室外的走廊裡傳來,撕裂了所有的寂靜!
是那個眼鏡男的聲音!他被鬼影找到了!
林安的動作猛地一僵,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那個恐怖的鬼影,此刻就在門外,正在收割這棟教學樓裡最後一個不屬於它的生命。
那慘叫聲戛然而止,隻持續了短短兩秒,便被一陣濕滑的骨骼錯位聲和喉嚨被捏碎時發出的“嗬嗬”聲取代。
然後,一切重歸於寂靜。
死了。
最後一個倖存者,也死了。
林安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冇有回頭,甚至冇有去看一眼門口的方向。
她知道,現在不是同情或者恐懼的時候。
眼鏡男的死,讓林安的恐懼驟然消退,頭腦瞬間變得清晰。
愧疚?不,那太奢侈了。
他的慘叫意味著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必須抓住這用另一條生命換來的、稍縱即逝的機會!
林安不再有任何猶豫,強烈的求生欲讓她眼中閃過一抹狠厲,手上猛地發力。
一把將那塊厚重的白布狠狠地扯了下來!灰塵瀰漫。
一架老舊的黑色三角鋼琴,終於露出了它的真容。
琴身佈滿了劃痕,琴鍵也已泛黃,排列得不再整齊。
林安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鋼琴的琴蓋上。
她伸出顫抖的雙手,搭在琴蓋的邊緣,深吸一口氣,猛地向上掀開!
“吱——”
琴蓋的轉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琴蓋之下,冇有血腥的場麵,冇有突然跳出的鬼臉。
隻有一排整齊而陳舊的黑白琴鍵。
而在琴鍵的最右側,靜靜地躺著一個東西。
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洋娃娃。
它的身體是陶瓷做的,皮膚慘白,臉上畫著一絲詭異而甜美的微笑。
一頭黑色的捲髮下,是一雙用紅色寶石鑲嵌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異樣的紅光。找到了!
林安的心中湧起一陣狂喜。她伸出手,朝著那個決定她生死的洋娃娃抓去。
她的指尖已經觸碰到了洋娃娃冰冷的陶瓷身體。
就在這一刹那——
“叮!!!”
一聲極其尖銳的鋼琴噪音,猛地從她麵前的鋼琴裡響起!
緊接著,那段她在夾層裡摸到的、在記憶裡聽到的旋律,毫無征兆地、以一種瘋狂而暴虐的節奏,在這架無人彈奏的鋼琴上自動響了起來!
叮叮咚咚!叮咚叮咚!琴鍵自行瘋狂地上下起伏,像是有看不見的手在上麵狂舞。
這不是音樂,是飽含怨毒的噪音。
與此同時,一股極度冰冷的陰風,在她身後悄然出現。
林安的身體僵住了。她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
那個拍著皮球的鬼影,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後。
距離,不足半米。
這一次,它冇有拍打皮球,也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它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顆被長髮遮蓋的頭顱,正緩緩地抬起,對準了林安的臉。
透過淩亂的髮絲,林安看到了一張難以言喻的臉。
隨著頭顱的抬起,那張臉終於完整地暴露在林安眼前。
它的皮膚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痕和粗糙的縫合線,五官扭曲錯位,像是被外力損毀後又拚湊起來的。
而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一種充滿死寂的、渾濁的灰白,其中冇有任何光亮或焦點。
此刻,這片死寂,正牢牢地鎖定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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