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之上，蘇命被眾人恭請到主座。
就連他的徒弟，也被安排在了大殿一側極為顯眼的位置。
宴席中，不斷有人前來對蘇命敬酒示好，蘇命也是一一應下，不想破壞這喜慶的氣氛。
酒過三巡，眾人的氣氛也上來了。
不少熟識且認識的人開始相互攀談，從他們認識起一直講到現在。
隻是講著講著話題就再也持續不下去，因為這一戰中，死去的人太多了。
其中有他們朋友，親人，愛人。
如果蘇命不來，他們甚至會全滅。
眼前的勝利之中，夾雜了太多的痛苦。
“萬泓呢？”酒宴都過了一半，蘇命這才發現過程中似乎從未看到過城主萬泓的蹤跡。
“他還在為城內將士收屍！”端木義長嘆一口氣道：“這次守城之戰，損失太嚴重了。他手下的將士幾乎死了個七七八八。”
“那些人，大多都是跟他風裏來雨裡去幾十年的兄弟。”
“我曾經也經歷過這一切，自然是知道他那種痛苦。”
蘇命點點頭：“他是個好城主！”
正常情況下，看到天使大軍已經攻破防禦陣法，一般人早就退走。
可唯獨是萬泓還在堅持。
勝利之後，所有人都在歡慶，他卻是一人在默默為將士們收屍。
“沒錯，他的確是一個不錯的人！”端木義亦是附和！
“師……師父，我……我也敬你一杯！”一旁，小虎趁著酒勁走上來。
或許是還沒習慣蘇命這幅模樣，因此叫得並不是很順暢。
“小傢夥，什麼時候都學會喝酒了？”蘇命輕語，但還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師……師父，我冤枉啊，我本來是不會喝的，可那些人老是敬酒，我稀裡糊塗就喝了！”小虎眼睛紅彤彤的，顯然是喝得有點多了。
這也不怪小虎，主要是蘇命徒弟這個光環太耀眼。
那些沒辦法擠進來敬蘇命酒的，便隻能竭力去討好蘇命的弟子。
“行了，為師不怪你，不過，日後記得少沾酒。尤其是為師不在的時候，更要嚴於律己，不能放縱自我。”蘇命留下囑託。
他還有一些事情要辦，剩下的時間，註定是沒辦法陪著他這些徒弟。
“嗯！師父放心，我就喝這一次，我們師兄弟幾人都做出決定了，以後會努力，不辱沒師父您的名聲。”或許是醉了，小虎並未聽出蘇命的話外之音。
而後，大虎、三娃也分別上來敬酒。
兩人狀態就要好了很多，顯然是暗中將酒勁給逼了出來。
蘇命亦是同樣做出交代，並囑咐他們要照顧好師弟師妹！
三娃不像小虎，很快就聽懂了蘇命話裡的含義，驚呼道：“師父您要離開？”
“嗯！”蘇命點點頭，並未刻意隱瞞。
“您要去哪兒，去多久？”三娃繼續問。
“去一個未知的地方，或許會很快回來，也可能一輩子再不會回來！”生命終結之前，蘇命將要前往神魔戰場。
對於那樣一個地方，蘇命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在死去之前回來再見他們一次。
“您才剛剛回來又要走？”聽到這話的三娃一臉遺憾。
他才剛剛找到自己奮鬥的目標，可現在他居然被告知，師父將要離開，恐怕再不會回來。這讓他很失落。
“踏上修行這條路，很多事其實就是身不由己的！”蘇命嘆息一聲，而後笑道：
“為師的幾名弟子之中，三娃你是最懂事的。”
“所以，我才將照顧師弟師妹的任務交給你，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對嗎？”
望著一臉期待的蘇命，三娃遲疑許久，而後重重點頭：“師父放心，三娃一定照顧好師弟師妹，等著師父回來！”
“沒錯，大虎也會儘力的！”一旁的大虎亦是拍著胸脯道：“隻要有我在，我一定不會讓別人欺負師弟師妹！”
蘇命笑著輕輕點頭，他想起了剛見到這幾名小傢夥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大多還是牙牙學語的孩子，但如今一轉眼，他們卻都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兩人離開之後，二丫也上來了。
所有弟子中，她算是最文靜，因此並未喝酒。
而是端了一杯茶上來。
或許是還沒適應蘇命現在這幅模樣，二丫全程紅著臉一句話沒說。
蘇命也明白小姑孃的想法，大致還是有些放不開。
因此隻是笑著接過茶杯喝了下去，後者看蘇命接過茶，頓時逃一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輪到白玄清，她就要自然得多。
直接坐到蘇命身旁摟著蘇命肩膀道：“師父，我為你畫一幅畫好不好！”
雖然不明白白玄清為什麼會忽然提出這個要求，但蘇命還是答應了下來。
而後，很快有人送上筆墨。
接過紙筆的白玄清坐到一旁開始作畫。
過程中她時而蹙眉時而苦思，不時還這裏添一筆那裏加一劃。
看得出極為認真。
直到半個時辰之後，一幅畫作出現在了蘇命麵前。
那是一幅依稀能看出還是個人的畫，除了蘇命身上的白髮白衣很有辨識度，其他的。
很難看出和蘇命有半點關係。
“果然啊……”蘇命搖頭苦笑。
他忽然是想到了之前白玄清留在天劍宗的帝畫，依舊那樣的慘不忍睹。
原本想著重生後白玄清忘記一切，畫作技藝能有所長進。
但很顯然，某些東西，註定了就是一輩子無法改變的。
笑鬧之中，宴席結束。
這一晚，大多數人都喝醉了。
尤其是從未沾酒的小虎，更是人事不省。
趁著夜色正濃，蘇命一人離開了大殿，出現在了天河關城牆之上。
那裏，萬泓正一人立在城牆之上，望著城外的一團大火愣愣出神。
趁著眾人歡慶，萬泓一人收斂了所有將士的屍體將其焚化，這位城主，在用這種方式獨自紀念他們。
“一切都過去了。”蘇命低語。
“不……戰爭還沒結束，隻要西方國那群雜碎敢再來，我必定會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萬泓說這話時咬牙切齒，無比堅定。
蘇命沉默，他從不懷疑眼前男子的決心。
片刻後，他沉聲道：“若是可以，能不能幫我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