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域交界。
一座石亭孤零零地立在虛空中。
蘇命踏出虛空,落在亭前。
“來了?”
亭中傳來一道溫和的女聲。聲音不大,卻彷彿能撫平一切浮躁。
蘇命抬頭看去。
今日的生命主神身著一身綠色長裙,正在不急不慢的煮茶,某一刻,蘇命甚至感覺,這無盡混沌中的一座孤亭,就是她的整個天地。
蘇命走進亭中,在她對麵坐下。
“這可是你離去前的最後一杯。”生命主神倒了一杯遞過去:“嘗嘗。”
蘇命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茶入喉,一股暖意從腹中升起,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即便他如此境界,他還是能感覺到,自己這些年參悟禁術積累的些許疲憊,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還得是你煮的茶啊。”蘇命忍不住由衷贊道。
生命主神笑了笑,又給他續上一杯:“知道你這次要走,可就煮了這一壺。”
蘇命愣了一下,隨即失笑:“這話聽著倒像是在趕我走。”
“我是怕你走得急,連口熱茶都喝不上。”生命主神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
蘇命點點頭,沒有多說。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喝著茶,誰也沒有開口。
亭外,混沌翻湧,偶爾有流光劃過,轉瞬即逝。
亭內,茶香裊裊,歲月靜好。
許久,生命主神放下茶杯,看著蘇命:“能推算出來,這一去多久嗎?”
蘇命想了想,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生命主神微微蹙眉:“這種沒把握的事情你也去做?”
“有些事,沒得選。”蘇命平靜道:“至於前路如何……看命吧。”
生命主神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輕輕嘆了口氣:“你啊……”
她沒有再問。
有些事,既然攔不住,那就隻能送一程。
“你讓我給你準備的茶葉。”生命主神將一個小巧的玉壺推到蘇命麵前:“七兩,省著點喝。喝完了,在邊域外可找不到。”
蘇命一笑,接過玉壺收入袖中。
就在這時,他袖子裏忽然動了動。
一顆金色的烏龜腦袋探了出來,眨巴著眼睛看向生命主神。
“咦?”生命主神微微訝異,“你還養了隻烏龜?”
金龜:“……”
此刻的鬼神真是想罵娘。
什麼叫養了隻烏龜?我是鬼神!堂堂鬼神!
但終究,這話它隻敢在心裏想想,沒敢說出口。
畢竟蘇命就在旁邊坐著。
“路上解悶的。”蘇命隨手把它的腦袋按回袖子裏。
“你什麼時候有這愛好了?”生命主神啞然一笑。
“路上多枯燥,帶個小傢夥還能說說話。”
“這烏龜……”生命主神笑了笑:“罷了,我送送你吧。”
雖然感覺到了這烏龜有些不凡,但生命主神還是沒有多想。
畢竟,能跟在蘇命身邊的,肯定不是凡物。
她站起身,將蘇命送到了灰霧邊緣。
“就送到這裏吧。”望著眼前的無盡灰霧,生命主神喃喃道:“再送,就該越界了。”
蘇命聞言沉默片刻,而後抱拳一禮:“保重。”
“你也是。”
話落,蘇命轉身,一步消失在灰霧中。
身後,生命主神依舊久久沒有動。
許久,她才輕輕呢喃了一句:
“一定要回來啊……”
……
邊域之外,依舊是那副模樣。
無盡的碎星,無盡的虛空,枯燥得像是千篇一律。
蘇命的身影在碎星中穿行,速度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他進入邊域已經三日了。
這三日裏,他一直在趕路,沒有停歇過片刻。
“你那個朋友,挺厲害的。”袖子裏,金龜忍不住開口:“之前她看我一眼,我剛才差點被她看出底細。”
“看出來了又怎樣?”蘇命淡淡道,“你又不是見不得人。”
“我……”金龜噎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她居然沒看出我的底細。這說明什麼?”
“說來聽聽。”蘇命一笑。
金龜雙爪交叉抱在胸前:“說明她雖然強,但對輪迴一道涉獵不深。”
蘇命沒有接話。
金龜說得沒錯。生命主神雖然貴為主神,但她的道是生命,是生機,是萬物的起源與延續。
輪迴這種事,確實不在她的領域內。
但這也正常。
三界之中,能真正看懂輪迴的,本就沒有幾個。
“對了,我們到底要去哪兒?”回過神,金龜又好奇地發問:“你這一路直直地走,好像有目標似的。”
蘇命沒有回答。
他閉上眼睛,默默感應著腦海中那幅完整的地圖。
九塊碎片拚湊而成的地圖此刻已經化作一道清晰的坐標,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
而情況也如他所料的一般,在進入邊域之後。
他終於是感應到了坐標的清晰位置。
“那裏……”蘇命喃喃一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
然而,就在蘇命以為此行就是這麼無趣之時,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一襲青衣,靜靜地站在虛空中,彷彿已經等了很久。
蘇命停下身形。
“荒蕪之主?”他靜靜望著眼前的男人:“你怎麼來了?”
“奉命來此。”荒蕪之主沒有廢話,開門見山道:“邊域之主讓我帶句話給你。”
“她?”聽到邊域之主,蘇命眉頭微微一挑:“說吧。”
“邊域之主讓我告訴你。”荒蕪之主看著蘇命一字一句道:“距離當初的百萬年之約已經快了,所以不管你這一去要去哪裏,一旦時間到了,你若歸來後還想再回三界,她就不再講情麵了。”
蘇命聞言微微一笑:
“就這些?”
“就這些。”荒蕪之主點頭:“總之,話我帶到了,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他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等等。”望著後者的背影,蘇命忽然開口。
荒蕪之主停住,但沒有回頭。
蘇命看著他的背影問道:“她為什麼不親自來?”
荒蕪之主沉默片刻,然後淡淡道:
“對於某些人而言,你是無上存在。”
“可對於另一些人而言,你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她不親自來,你權當理解為,對你,她沒那麼上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