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石敢當頓時陷入糾結。
一邊是看著委屈巴巴的洛璃,一邊是之前相處許久的慈祥老人。
兩人的話,他一時間也有些不知道該相信誰。
“哥哥……”片刻之後,還是一旁的石靈兒將石敢當拉到了一邊:“我相信蘇老不是這樣的人。”
“那阿璃……”石敢當憨憨地撓了撓腦袋。
石靈兒沒有回答,沉默片刻後走到蘇命跟前:“蘇老,夜深了,您先回去休息吧,至於阿璃姑娘,肯定是之前受了驚嚇產生幻覺了。”
“你這丫頭……”蘇命笑了笑:“我本來就打算要離開的。”
“如今出了這事兒,就更不用待了。”
“蘇老,您……您要走?”石靈兒一臉詫異。
“放心,不全是因為今日之事。”蘇命笑了笑,又從懷裏取出一張符籙遞給後者:“念在這些日子你們兄妹對我的照顧,這個你們收好。萬一有危險,捏碎它,我會立刻趕來。”
說著,蘇命還刻意看了看洛璃。
他此舉,也算是刻意給洛璃看的。
“蘇老,我哥哥心思直,不是刻意要跟您說那種話的……古神星很危險,您若是要去什麼地方,可以等明日我們給您帶路……”石靈兒還想挽留。
“不用了。”蘇命擺擺手:“我要去的地方,你們可帶不了路。”
……
當夜,蘇命便是拜別了石敢當兄妹二人。
走在古神星的夜空下。他沒有施展任何神通,隻是像普通人一樣一步步前行。
他想仔細看看這顆星辰。
夜色漸深,星光漸淡。
他走過山川,走過河流,走過一座座沉睡的城池。
越往星辰深處走,那股若有若無的波動就越清晰。
蘇命停下腳步,閉上眼,靜靜感應。
可還是看不清。
無論他如何努力,傳來波動的那片區域始終籠罩在一層迷霧中。
“有意思。”他睜開眼,輕輕自語。
活了這麼多年,能讓他看不透的東西,越來越少了。
他繼續往前走。
又穿過一片連綿的山脈,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望無際的海洋。
海水是深沉的藍色,平靜得像一麵鏡子。
沒有風,沒有浪,沒有任何聲音。
靜得可怕。
蘇命站在海邊,看著這片海。
這就是古神海。
也是古神沉睡的地方。
他試著將神識探入海中。
但剛一觸及海麵,就和之前一樣,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擋住。
蘇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拱手一拜。
“晚輩蘇命,此來並無惡意。”
“隻是想與前輩一見,但前輩既然尚未完全蘇醒,蘇命便在此地等著。”
之後的時間,蘇命在海邊尋了一處礁石盤膝而坐。
古神不肯見他,他也不急。
畢竟活了這麼久,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日出日落,潮起潮落。
古神海的日子過得很慢,慢到讓人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偶爾有人來海邊。
有的是來朝拜的,遠遠地跪在沙灘上,磕幾個頭就走。
有的是來碰運氣的,想看看能不能在海邊撿到些被海浪衝上來的寶物。
第七天。
蘇命忽然想起什麼,抬手在臉上一抹。
那張蒼老的麵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年輕俊朗的臉。
劍眉星目,麵如冠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輕有力的手。
然後笑了笑。
算算要不了多久就到古神蘇醒的時間了,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他不想再和石敢當二人有太多因果糾纏。
畢竟,自己的因果,他們兄妹二人承受不起。
可恢復容貌也有恢復容貌的麻煩。
蘇命俊美的容顏很快就引起了不少女修的注意。
……
第十天。
還是有一個膽大的女修湊了上來。
她穿著淡青色的長裙,容貌秀麗,看起來像是某個家族的千金。
望著盤坐在地的蘇命,女修壯著膽子問道。
“這位道友,你也是來等古神蘇醒的嗎?”
蘇命沒有睜眼,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女修也不惱,在他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下。
“我來了三次了,每次都等一個月。可惜每次都沒等到。”
蘇命沒說話。
女修自顧自地說起來。
“聽說古神這次是真的要蘇醒了,邊域好多人都來了。我爹說,要是能見古神一麵,沾點神氣,說不定修為都能突破。”
蘇命還是沒說話。
女修說了半天,見蘇命始終不搭理,終於有些訕訕地住了口。
又坐了一會兒,她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道友,有緣再見。”
蘇命依舊沒有睜眼。
女修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走出很遠,她還回頭看了一眼。
隻可惜,那道坐在礁石上的身影從頭至尾,卻是連眼睛都沒有睜一下。
……
之後的第二十天。
第三十天。
第四十天。
不時依舊有人來搭訕蘇命。
但蘇命依舊一概不理。
當然,也不是蘇命故意高冷,而是實際上,他的心神早已被一股若有若無的波動牽引進入了一個奇妙的狀態。
蘇命的元神循著那波動,一路下沉。
不知過了多久,他出現在一片竹林裡。
竹林很大,一眼望不到邊。
竹子是翠綠色的,每一根都筆直地指向天空。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蘇命站在竹林邊緣,看著這片竹林。
他知道,這不是真實的空間。
這是神識構築的世界。
有人在等他。
他抬腳往前走。
竹林裡有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地通向深處。
蘇命沿著小路走。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座簡陋的竹屋。
竹屋前,坐著一個老者。
老者穿著粗布麻衣,鬚髮皆白,麵容慈祥。
他麵前擺著一張竹桌,桌上放著兩個粗瓷碗,碗裏是清茶。
老者抬起頭,看著蘇命。
然後笑了。
“來了?”
蘇命看著他。
“您是……古神?”
老者點點頭。
“是我。”
蘇命走到竹桌前,在老者對麵坐下。
老者把一碗茶推到他麵前。
“喝茶。”
蘇命端起碗,喝了一口。
茶很普通,甚至有些澀。
可喝下去,卻有一股暖意從心底升起。
“好茶。”他簡單恭維了一句。
老者笑了。
“粗茶而已。”
蘇命放下碗,看著老者。
“前輩特意引我來此,應該不隻是為了請我喝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