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
十年。
百年。
千年。
時間流逝。
閻王殿中,蘇命一直閉目端坐。
千年來,他一直在推演仙道的修鍊之法。
可結果卻是毫無進展。
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仙道與帝道、神道的差距太大了。
自己之所以能掌握帝道和神道。
完全得益於自己之前修鍊的便是帝道,而神道則是有神諭者這層身份的原因。
可仙道,他卻是瞭解得太少。
想要從無開始修鍊,簡直比登天還難。
某一日,修鍊無果的蘇命終是緩緩睜開了眼睛。
“還是不行……”他輕聲自語:“或許,隻有試試那個辦法了。”
反應過來的蘇命走出大殿,找到了老佛陀。
老佛陀依舊盤坐在青石之上,一副閉目靜修模樣。
或許是感應到了蘇命到來,老佛陀緩緩睜開了雙眼。
“帝君這次閉關,可有收穫?”原地,老佛陀凝聲開口。
“沒有!”蘇命搖頭:“但我想到了一個辦法,想去試試。”
“那就去試。”老佛陀並未詢問蘇命的具體方法,隻是望著蘇命道:“如今三界雖然看似太平,可終歸是風雨欲來。”
“有些事,你不擔,這世間就沒人擔得起了。”
“可我可能會離開很久。”蘇命有些猶豫:“若是這期間,邊域那邊……”
“放心吧,生命主神沒你想像的那麼沒用。”老佛陀擺擺手:“再說了,你偶爾消失個幾十萬或者百萬年,又不是什麼稀奇事了。”
蘇命含笑:“如此,那就拜託前輩多多費心一二了。”
老佛陀笑而不語,隻是輕輕擺手。
蘇命微微點頭,而後身形消失在原地。
……
時光長河畔。
蘇命靜靜站立。
看著那條奔騰不息的河流,蘇命的神色一時間也有些複雜。
“這一次,我便以真身入時光,去重頭再來吧……”他輕聲自語。
他想到的辦法其實很簡單,就是以真身進入時光的某個時代,忘掉一切,專修仙道。
如此,他纔有可能在仙道一途有所進步。
他唯一擔憂的是,自己之前都是讓元神進入時光長河。
這次真身進入其中,會不會引發什麼變故。
但最終他隻是分化出一絲元神丟入某個時代,如此,便是發生變故,他也能藉助那縷元神找到歸途。
最終的他邁步走進時光長河。
伴隨著河水沖刷而過,下一刻,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無盡歲月的記憶也開始消散。
最後,隻剩下一道微弱的光,飄向某個未知的時代。
……
未知時代,東荒,青雲鎮。
鎮子不大,百十來戶人家,背靠著青雲山,有一條溪水從山上流下來,穿鎮而過。
鎮東頭有個私塾,私塾先生姓周,是個落第的秀才,在鎮上教了二十年的書。
周先生的學堂裡有十幾個孩子,大的十二三,小的七八歲,每日裏咿咿呀呀地念著“人之初,性本善”。
這年春上,周先生的學生裡多了一個孩子。
孩子是鎮西頭王老實家的外孫,娘親死得早,爹又是個酒鬼,把孩子扔給老丈人便沒了蹤影。王老實是個老實巴交的樵夫,每日上山砍柴換些銀錢,勉強度日。
孩子叫什麼名兒,沒人知道。王老實隻管他叫“娃兒”,鎮上的人便也跟著叫。
周先生第一次見這孩子,是在一個雨後的早晨。
那天他剛開啟學堂的門,便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蹲在門檻邊,渾身濕透,正低著頭看地上的螞蟻搬家。
周先生愣了愣:“你是哪家的娃?”
孩子抬起頭。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瘦削,蒼白,隻有一雙眼睛格外清亮。
“我外公讓我來念書。”孩子說。
周先生“哦”了一聲,想起來王老實前幾日確實跟他提過這事。
“進來吧。”
孩子站起身,跟著他走進學堂。
別的孩子都在背書,沒人注意這個新來的。
周先生指了指角落裏一張空著的桌案:“往後你坐那兒。”
孩子點點頭,走過去坐下。
桌案上擺著一本翻舊了的《千字文》,是上一個學生留下的。孩子拿起那本書,翻開來,一頁一頁地看。
周先生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繼續教他的課。
……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鎮上的生活平靜得像那條溪水,日升日落,從無波瀾。
孩子每日早起,跟著外公吃過一碗稀粥,便獨自走到學堂來。他話不多,也不跟別的孩子玩鬧,下了課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翻那本翻爛了的《千字文》。
周先生起初沒在意,後來漸漸發現,這孩子看書跟別人不太一樣。
別的孩子看書,是念出聲來的,一字一句,念得搖頭晃腦。
這孩子看書,不念,隻是看。
一頁,一頁,翻過去,看完便合上書,閉上眼睛。
周先生有一回忍不住問他:“你在做什麼?”
孩子睜開眼,想了想,說:“在想。”
“想什麼?”
“想書裡的話。”
周先生來了興緻:“你想出什麼了?”
孩子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在想,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天和地,最初是什麼樣子的?”
周先生一愣。
他教了二十年書,頭一回被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問住。
“這個……”他撚著鬍鬚,“書上說,天地初開,混沌始分。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降為地。”
孩子點點頭,又問:“那混沌又是什麼?”
周先生答不上來了。
他隻能板起臉:“小孩子家,問這些做什麼?先把書念熟再說。”
孩子沒再問了。
可週先生心裏卻落下了一根刺。
這孩子,不太一樣。
……
日子一晃,三年過去。
孩子十一歲了。
這三年裏,他把周先生學堂裡所有的書都看了一遍。
不止《千字文》《百家姓》,還有《聖人之書》,甚至連周先生壓箱底的那幾本泛黃的《周易》《尚書》也翻了出來。
周先生起初不許,後來看他隻是看,並不帶走,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隻是每次看見這孩子捧著那些書,眉頭緊鎖,周先生心裏就會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覺。
像是在看一個走丟了的人,在拚命地找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