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地說,是沒想到蘇命會選風不渡和賀蘭。
畢竟,他們二人並未入選。
風不渡最先回過神來。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自嘲,幾分釋然,還有幾分壓抑了無盡歲月的鋒芒。
“帝君,”他輕聲道:“這是要我刺第二次了。”
蘇命看著他。
“敢嗎?”
風不渡沒有答。
他隻是抬手,按住了腰間那柄凡鐵的劍柄。
那柄劍太普通了,普通得像人間鐵匠鋪裡隨手打出來的東西,連刃都沒開全。
可當他的手按上去的時候,那柄劍忽然活了。
三人走向戰台。
台下,眾人沉默著讓開一條路。
周擎站在人群邊緣,望著季淵的背影。
七千年邊域征戰,他見過太多赴死的人。
可像這樣平靜赴死的,不多。
“季淵。”他忽然開口。
季淵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周擎道:“活著回來。”
季淵沉默片刻。
“盡量。”
他抬步,走上戰台。
風不渡緊隨其後。
賀蘭最後。
戰台上,十二翼天使靜靜望著他們。
他沒有動,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隻是那麼靜靜望著。
那目光像在看三隻螻蟻。
不是輕蔑,是漠然。
就像人走路時不會在意腳下的螞蟻,不是恨它們,隻是不在意。
季淵在他對麵十步外站定。
風不渡在他左側。
賀蘭在他右側。
三人成掎角之勢。
十二翼天使終於動了動。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輕笑出聲。
“你們三人都很強,在你們的世界,或許在同境界已站到了巔峰。”
“隻可惜,在我麵前,你們什麼也不是。”
“還沒戰呢。”風不渡冷語:“誰勝誰負,誰又知道?”
“是嗎?”十二翼天使沒有再問。
他身後,十二翼緩緩舒展。
“那便開始吧。”
話音落下,他動了。
那速度快得驚人。
十二翼同時一振,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已經出現在季淵麵前。
一拳轟出。
那一拳沒有任何花哨,隻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可拳出的瞬間,戰台上方的灰霧驟然炸開,被拳風撕出一條巨大的通道。
季淵沒有退。
他也一拳轟出。
兩拳相撞。
“轟!”
巨響震得戰台表麵的紋路驟然亮起,那些古老的封印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瘋狂閃爍著幽光。
季淵後退三步。
十二翼天使紋絲不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拳麵上有幾道細小的裂痕。
“有意思。”十二翼天使輕笑:“你的肉身,比我想像的強。”
季淵沒有說話。
他的右手在微微顫抖。
那一拳,他動用了全力。
可對方,顯然沒有。
與此同時,風不渡也動了。
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刺。
那一刺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片落葉飄向地麵。
但就是這一擊,卻讓十二翼天使猛地抬頭。
回過神的他急忙側身。
劍鋒擦著他的肋下刺過,在他白色的長袍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口子。
他低頭看了看那道口子。
隨後啞然一笑。
“這一劍很強,隻可惜,還是差一點。”
風不渡收劍後退,他也在笑。
“差一點就夠了。”
十二翼天使看著他。
“夠什麼?”
風不渡沒有答。
因為一旁的賀蘭也在同時出手。
隻見她抬起手五指虛虛一握。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十二翼天使的動作微微一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束縛住了他。
隻是一瞬。
可對於季淵和風不渡來說,這一瞬就夠了。
季淵欺身而上,雙拳齊出。
風不渡的劍再度自側麵刺來,直取咽喉。
麵對三人合擊,十二翼天使的十二翼同時炸開。
無數羽翼化作利刃,向四麵八方激射而出。
季淵的雙拳轟在那些羽刃上,拳麵瞬間被割開無數道傷口,鮮血飛濺。
風不渡的劍也被三枚羽刃擋住,劍身劇烈震顫,險些脫手。
賀蘭更是直接被逼退,嘴角溢血。
隻是一擊,三人合力的攻擊便被輕描淡寫地化解。
台下,眾人沉默。
黃寶站在蘇命身邊,一臉擔憂道:“師父,他們……”
“看著。”蘇命打斷他。
得到回復的黃寶不再說話。
戰台上,季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上滿是傷口,深可見骨。
他沒有在意。
他隻是抬頭,看著十二翼天使。
“你叫什麼?”他忽然問。
十二翼天使微微一怔。
“名字?”他道:“我沒有名字。”
季淵蹙眉。
十二翼天使道:“在域外,我們不需要名字。”
“隻有代號。”
“我的代號是十二。”
“十二,”季淵輕笑一聲:“我記住了。”
話落的瞬間,季淵深吸一口氣。
下一瞬氣息驟然開始攀升,就像是一潭死水忽然掀起滔天巨浪。
他身上的囚服開始無風自動,那洗得發白的布料被氣息撐得獵獵作響。
“數萬年了。”他輕聲道:“數萬年,我都在天牢裏坐著。”
“不動手,不修鍊,什麼都不做。”
他看著十二。
“你知道為什麼嗎?”
十二沒有說話。
季淵道:“因為我怕。”
“我怕我一動手,就會想起當年那一敗。”
“我怕我一修鍊,就會想起當年那個人。”
“所以我什麼都沒做。”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某種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東西。
“可今天……”
“今天,我不想再怕了。”
他一步踏出。
這一腳踏下,戰台表麵的紋路驟然黯淡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製住了。
十二的目光微微一凝。
季淵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十二麵前。
一拳轟出。
這一拳和之前那一拳完全不同。
之前那一拳,是試探,是交手。
這一拳,是拚命。
十二沒有退。
他也一拳轟出。
兩拳相撞。
這一次,沒有巨響。
隻有一聲沉悶的“砰”,像是兩塊巨石撞在一起,悶得人心頭髮慌。
十二後退了一步。
季淵後退了三步。
可他沒有停。
他一步不退,繼續向前。
又一拳。
十二再退一步。
又一拳。
又一拳。
又一拳。
季淵像瘋了一樣,一拳接一拳轟出。
他的雙拳早已血肉模糊,骨頭都露了出來,可他像感覺不到一樣,隻是一拳接一拳地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