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天宮。
往日仙氣縹緲的天宮，此刻卻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壓抑。
璿光仙祖與仙祖垂首立於殿中，麵色蒼白，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在他們麵前，噬靈之主端坐於原本屬於仙祖的寶座上，渾身黑霧翻湧。
“所以。”他開口，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按你們所言，如今這方天地，是仙域、神域、地府三分之勢？”
“正是。”仙祖低聲回應，不敢抬頭：“神域原本是生命主神為主，但他已前往邊域鎮守多年。如今執掌神域的，是時光裁決神辰曦。”
“時光裁決神……”噬靈之主輕笑一聲：“倒是好大的名頭，他實力如何？”
“裁決神中期左右的境界。”璿光仙祖遲疑片刻：“不過，如果論戰力的話，應該有裁決神巔峰……而且還有人傳言，他是昔年隕落的時光主神轉世。”
“時光主神轉世？”噬靈之主眼中紅芒一閃：“說起來，時光主神那傢夥，我也曾與他有過一麵之交……若真是他回來了，倒值得一見。”
“主上，雖說仙域辰曦不簡單，可在我看來，真正有威脅的，反倒是地府的那個閻王。”一旁，仙祖忽然開口。
“地府？”噬靈之主語氣戲謔：“什麼意思？”
“是這樣的！”仙祖躬了躬身：“仙域辰曦雖說是後起之輩中的佼佼者，可在我看來，若非是地府閻王暗中助他，他也走不到今日這一步。”
“道兄，或許咱們已經不能稱他為閻王了。”一旁，璿光仙祖語氣低沉：“之前地府那股氣息你沒感覺到嗎，說不好，那位已經邁入鬼帝了。”
仙祖聞言一愣，尤其是看到蘇命一步步變強。
而仙域卻變成瞭如今模樣，他就頓時有了一種心酸的感覺。
“地府……”主座之上，噬靈之主語氣玩味：“那鬼帝，什麼來頭？”
“是這樣的。”璿光仙祖聞言連忙道：“他本名蘇命，據說本是人間修士，但據說是得了死神傳承，而後踩在短短數時間成長至此。”
“之後，他不僅重建了地府，還在兩界山宴席上……逼得我仙域低頭。”
說到此處，兩位仙祖眼中都閃過屈辱之色。
“死神？”聽到這兩個字，噬靈之主卻似乎來了興趣：“他居然和那走錯路的傢夥有關聯？還能藉此邁入鬼帝？”
“應該是的。”璿光仙祖道：“三日前，地府異象震動三界，六道輪迴顯化，萬鬼朝拜……種種跡象都表明，他已成帝。”
大殿陷入短暫的沉默。
“既如此……”噬靈之主冷冷一笑：“那在對神域動手之前，就先去見見這位鬼帝吧。”
“見他？！”聽到這話的仙祖忍不住抬頭：“主上，那蘇命可是不簡單……您剛歸來，是否先恢復全盛時期的力量，再……”
“你在教我做事？”噬靈之主淡淡瞥了他一眼。
隻一眼，仙祖便如遭重擊。
“不敢……”他連忙低頭。
噬靈之主收回目光，望向地府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既然你們說得這麼玄乎，我倒是更想看看了，那一個剛成帝的小傢夥，能有多大的能耐。”
……
地府，閻王殿深處。
蘇命睜開眼時，老佛陀已坐在他對麵的蒲團上。
“他來了。”老佛陀輕聲道。
“感應到了。”蘇命起身，黑金帝袍自然垂落：“氣息比三日前穩定了許多，看來在仙域吸食了不少氣血。”
“你要見他？”
“既然客人上門，哪有不見之理。”蘇命微微一笑：“況且，我也正想看看，這位被放逐了萬古的噬靈之主，究竟是何等風采。”
話音未落，閻王殿外傳來夜遊判官恭敬的聲音：
“帝君，仙域使者求見。”
“使者？”蘇命一笑：“讓他進來。”
殿門開啟，進來的卻是一名渾身籠罩在黑霧中的身影。
那黑霧與噬靈之主同源，顯然是他的麾下侍從。
“噬靈之主座下侍從，奉主上之命，特來拜會地府鬼帝。”黑影躬身，聲音嘶啞：“主上欲親臨地府與帝君一晤，不知帝君可方便？”
話說得客氣，但語氣中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蘇命微微一笑，半晌才緩緩開口：
“既是噬靈之主親臨，本帝自當掃榻相迎。三日後，地府黃泉畔，靜候大駕。”
黑影再次躬身：“必當轉達。”
說罷，消散於殿中。
待他離去，老佛陀才嘆道：“來者不善。”
“善者不來。”蘇命平靜道，“但他既然選擇先來見我，那咱們就開門迎客。”
“畢竟該來的，你是躲不掉的。”
……
三日後，黃泉畔。
往日陰森寂靜的黃泉岸邊，今日卻設下了一張石桌，兩張石凳。
桌上擺著一壺茶，兩隻陶杯，樸素得不像是一場可能決定三界命運的會麵。
蘇命獨自坐在一側，閉目養神。
今日的他未著帝袍，隻一襲簡單的黑袍，長發以木簪束起，看上去倒更像個尋常的修道之人。
午時三刻，黃泉對岸的空間泛起漣漪。
一道身影踏空而來。
噬靈之主真身降臨的瞬間，整條黃泉的流水都為之一滯。
他依舊籠罩在黑霧中，但戰甲上的裂痕已修復大半，赤紅的眼眸透過霧氣落在蘇命身上。
“你就是地府鬼帝蘇命？”他開口，聲音平靜。
“是我。”蘇命睜開眼，做了個請的手勢：“請坐。”
噬靈之主走到石凳前，並未立刻坐下，而是環視四周：“選在黃泉畔會麵……倒是別出心裁。”
“黃泉是地府根基，在此處待客，方顯誠意。”蘇命淡淡道：“坐吧，茶要涼了。”
噬靈之主終於落座。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石桌，氣氛卻比千軍萬馬對峙更令人窒息。
蘇命提起茶壺，斟滿兩杯。
茶湯澄黃，散發著淡淡的輪迴氣息。
這是以黃泉源頭之水沖泡的往生茶，尋常生靈喝一口便會魂魄離體，但對在場二人而言，不過是尋常飲品。
“請。”蘇命將一杯推向對麵。
噬靈之主端起陶杯，輕抿一口，評價道：“滋味獨特，可惜少了些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