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當年閻王劃定的兩界分界線!你今日若敢越界,便是違背三方誓言!”
“誓言?”
辰曦笑了,笑聲很冷,在這片死寂的虛空中格外清晰:
“當年仙域撕毀誓言、舉兵伐我神域時,可曾記得誓言?”
“屠戮我神域百億生靈時,可曾記得誓言?”
“圍攻聖源祖地,逼得守拙前輩燃盡未來時,可曾記得誓言?!”
他每問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虛空蕩漾起一圈圈時光漣漪,彷彿他走過的不是空間,而是一段段被壓縮的歲月。
“現在你們敗了,便想起誓言了?”
辰曦停在星壘防禦陣法的邊緣,手中逝光劍輕輕抬起:
“今日,我便越此界。”
“你仙域若不服……”
劍光驟亮!
一道彷彿從時光盡頭斬來的劍芒撕裂虛空,星壘外層最後的三十六重陣法如紙糊般接連破碎!
“便來阻我試試。”
話音落時,劍芒已斬至璿光仙祖分身麵前。
那分身怒喝一聲,祭出一麵古樸仙鏡。
鏡光與劍芒碰撞,無聲無息間,鏡麵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化龜裂,最終哢一聲碎成漫天光點。
而劍芒餘勢未消,掠過分身虛影。
虛影劇烈波動,旋即暗淡三分。
這一劍,竟直接削去了他這具分身三成本源!
“時光……剝離……”
璿光分身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驚懼。
辰曦不再看他,轉身麵向身後三萬曦衛,長劍指向星壘後方那片浩瀚的仙域疆土:
“曦衛!”
“在!”三萬修士齊聲咆哮,聲震寰宇。
“今日,踏破此壘!”
“為我神域!”
“討還血債!”
“殺!”
三萬道流光如星河倒卷,悍然撞向那座已搖搖欲墜的星辰堡壘。
……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仙域九天禁宮深處,三道光影再次匯聚。
氣氛已不是凝重,而是近乎窒息。
“第七星壘……失守了。”冥骸仙祖的聲音嘶啞得可怕:“璿光的分身被重創,百年內無法再凝聚。駐守星壘的十二萬仙軍,隻逃回不到三萬。”
“辰曦……”仙祖光影劇烈波動:“這個變數,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現在說這些還有何用?”璿光仙祖的光影明顯暗淡,語氣卻冷靜得反常:“當務之急是止住潰勢。照此速度,最多三千年,神域兵鋒便能直抵我仙域腹地。”
“如何止?”冥骸怒道:“那辰曦的時光之法詭異莫測,尋常裁決神在他麵前連三招都撐不過!除非我等本尊親征……”
“不可。”仙祖打斷:“我等算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若是除了差錯,可就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了。”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最終,仙祖緩緩開口:“為今之計……隻有再向地府求援了。”
“什麼?”冥骸與璿光同時一怔。
“當年三方誓言,地府為仲裁者。如今神域反攻入我疆土,已違背不得滅界的底線。”仙祖緩緩道:“最穩妥的辦法,自然是向地府遞交求援文書。”
“可閻王不是早已離開此界?”璿光遲疑:“況且當初是咱們違約在先,即便他在,又豈會幫我們?”
“試試總無妨。”仙祖光影中傳出冷硬的聲音:“畢竟眼下的情況,已經是壞到不能在壞了。”
冥骸光影閃爍幾下,最終道:“也罷,如今,也隻能這麼辦了。”
……
地府,判官殿。
夜遊捏著剛剛收到的仙域玉簡,眉頭皺成了川字。
玉簡中的條件優厚得令人心驚,甚至透著一股絕望之下的瘋狂。
他抬頭看向對麵。
石桌旁,老佛陀依舊在撚佛珠。
而蘇命不知何時已出關,正坐在那裏慢悠悠地沏茶。
此刻蘇命胸前的傷痕已淺淡至幾乎看不見,但周身氣機仍有些許未完全圓融的滯澀。
顯然,蘇命的傷勢是好了大半。
“大人,仙域這次……是真正急眼了。”夜遊將玉簡內容簡述了一遍。
蘇命聽著,手上沏茶的動作未停。
水流沖入紫砂壺,騰起裊裊白霧,茶香四溢。
“你怎麼看?”他問,卻是看向老佛陀。
老佛陀睜眼,笑了笑:“急了,便容易犯錯。”
“是啊。”蘇命給自己倒了杯茶,又給老佛陀推過去一杯:“可惜,這因是他們百萬年前種下的,如今,隻能是自食惡果了。”
“那我們……”夜遊試探。
“回訊。”蘇命抿了口茶,語氣平淡如常:“就說我尚未歸來,地府無法決定。讓他們……好自為之。”
夜遊遲疑一瞬,終究是躬身:“是。”
他轉身欲走,蘇命卻忽然又叫住他。
“等等。”
夜遊回頭。
蘇命放下茶杯,目光透過判官殿的窗,望向那片永遠灰濛濛的地府天空:
“回訊時,多加一句話。”
“什麼話?”
“就說……”蘇命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棋局未終,落子勿急。”
夜遊一怔,雖不明其意,還是鄭重記下:“遵命。”
待夜遊離去,老佛陀才緩緩開口:“你這是在點他們。”
“點不點得醒,看他們自己。”蘇命把玩著手中茶杯:“機會我給過不止一次了。”
“那辰曦那邊呢?”老佛陀問:“他勢頭太盛,照此下去,怕是真的要掀翻仙域。”
蘇命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
許久,才輕聲自語:
“快了。”
……
仙域的求援,自然沒能換來地府的援手。
當夜遊的回訊傳到九天禁宮時,三位仙祖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
“地府……什麼意思?”冥骸喃喃。
“警告。”仙祖光影中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地府看穿了我們的意圖。他們不打算下場,至少……現在不打算。”
“那我們就坐以待斃?!”冥骸低吼。
“當然不。”
仙祖光影忽然凝實了幾分,語氣中多了一絲決絕:
“冥骸,你還記得……歸墟海眼那次嗎?”
冥骸光影一顫:“你是說……”
“那東西雖然詭異,但它許諾的力量,或許是真的。”仙祖緩緩道:“上一次,我們因恐懼而退縮。但這一次……”
他沒有說完。
但冥骸懂了。
許久,冥骸光影中傳出一聲嘶啞的回應:
“我去。”
“你想清楚。”璿光忽然開口,聲音複雜:“一旦踏出那步,說不好便再無回頭路了。”
“回頭路?”冥骸笑了,笑聲裡滿是譏諷:“仙域都要亡了,還要什麼回頭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