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倒是在時光長河內……看到了些別的東西。”
“嗯?”聽到這話的老佛陀眉頭微蹙:“什麼東西,能讓你這般認真?”
“一口棺。”蘇命道:“在時光長河裏飄著的,一口血色的棺材。”
老佛陀撥動念珠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棺材?葬人的東西,漂在葬著萬古時光的河裏,倒也應景。有何特別?”
“特別在,我能從它身上,看到一段……幻象。”蘇命的目光變得銳利,彷彿再次看到了那片血色蒼穹與破碎大地:“那是一個比仙古更早的世界,太初之民在其中,與某種無法理解的恐怖存在廝殺……”
“但最終,世界還是走到了崩碎的邊緣。”
他將所見大致描述了一番,略去了自身遭受的反噬細節,但重點提及了那裂縫深處的大恐怖。
說完,他看向老佛陀:“前輩可知,那是血棺是什麼?”
老佛陀靜靜地聽著,臉上皺紋如同風乾的樹皮,沒有任何錶情變化。
直到蘇命問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血棺啊……”他喃喃道:“倒是沒想到,陰差陽錯,你居然還是接觸到了那東西。”
“果然,一切都是命數啊!”
“前輩,您的意思是……”蘇命追問:“那血棺內,是葬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嗎?”
“而那東西,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葬著什麼,老衲也不全知。”老佛陀收回目光看向蘇命,眼神中卻帶上了一種罕見的鄭重:“但老衲可以告訴你,你看到的,隻是冰山一角,甚至可能隻是……倒影。”
“倒影?”
“時光長河容納一切發生過或可能發生之事,但有些東西,因其本身過於沉重,或者涉及的力量層次太高,即便在長河中,也無法完整顯化,隻能留下一些扭曲的印記。”
“你可以理解為,血棺,或許就是這樣一個印記。”
“你通過它看到的,未必是全部的事實。”
“至於那裂縫背後的存在……老衲隻能說,知道它是什麼,你現在,還不夠格知道。”
“連知曉的資格都沒有?”蘇命眉頭緊鎖:“那我要到何種境界才行?”
“嗬嗬……”老佛陀淡淡一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能把那口血棺從時光長河裏撈出來嗎?”
“不能!”蘇命一怔,如實道:“它似乎與長河牽連極深,且因果沉重,強行打撈,恐遭不測。”
“那就對了。”老佛陀點點頭:“等你什麼時候,能真正立足時光長河之上,視其波濤如溪流,能輕易將那血棺從河中取出,放在掌心把玩研究的時候……”
“或許,你就有資格去探究它背後隱藏的東西了。而現在……”
他深深看了蘇命一眼:“莫要深究,莫要強求。”
“你已窺見一斑,知道這水麵之下有龐然巨物便足夠了。”
“專心走你自己的路,提升你的道。”
“有些秘密,知道得太早,非但無益,反而會成為心魔,阻礙你前進,甚至……引來你無法承受的關注。”
蘇命聽出了老佛陀話中的警告之意。
這位神秘的地府佛陀,顯然知道得遠比他說出來的多,但他卻選擇了沉默。
“倒是沒想到,血棺內的秘密,連您也這般諱莫如深……”蘇命低聲。
“不是諱莫如深,是時候未到。”老佛陀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就像你不會對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孩講解星辰運轉的至理,不是不願意,而是他聽不懂,強行去聽,反而會攪亂心神。”
“雖然你如今是閻王,是三千大道在身的大羅金仙,看似站在了諸天頂點。”
“但在某些存在麵前、某些真相麵前……卻依舊還是個嬰孩。”
他指了指蘇命的心口:“我知道你對真相的渴望。”
“但記住,力量纔是一切的根本。”
“等你成了鬼帝,乃至更高……很多現在看不清的,自然會清晰。”
“現在強行去窺探,就像用竹竿去攪動深淵,看不清底下有什麼,反而可能驚醒一些沉睡的東西,給自己,也給地府,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蘇命沉默良久。他知道老佛陀說得有道理。
這次窺視血棺幻象的反噬,已經讓他受了不輕的傷,那裂縫深處僅僅泄露的一絲氣息就如此可怕,若真引來其關注……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我明白了。”蘇命最終點了點頭,將心中的急切與好奇強行按捺下去。
“善。你能聽勸,便是大智慧。”老佛陀臉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下一刻,他忽然又像是想到什麼一般道:“對了,你那徒弟鬧出的事,最近在神域那邊可是風頭可盛。”
“仙域那幫人,怕是快要坐不住了。”
蘇命聞言微微一笑:“這本就是給黃寶設的考驗,他們要做什麼,都無所謂。”
“再者,我還在背後看著呢,他們翻不起什麼風浪。”
“明槍不怕,暗箭難防啊。”老佛陀打斷他:“畢竟這一次,黃寶可是讓仙域損了麵子,還暴露了部分底牌。”
“仙域那些藏在廢墟裡的老傢夥,最看重顏麵和實際利益。”
“黃寶成了他們吞併神域最大的絆腳石,他們絕不會放任不管。”
“隻是看,最終,他們會怎麼做罷了。”
“是嗎?”蘇命聞言眼中寒光一閃:“那就讓我看看,他們能翻起多大的浪花吧。”
……
與此同時,仙域,古天庭廢墟最深處。
這裏比之前更加破敗。
一座佈滿裂痕的通明殿內,光線昏暗。
守癡大羅三人,此刻皆收斂了在外時的煞氣與狂傲,恭敬地垂首立於殿內。
他們的麵前,是三道黯淡的光影。
這三道光影,正是昔日規則之戰後倖存下來的仙域底蘊存在。
隻是相比於當年,他們的氣息微弱了太多,顯然那場大戰以及後續的傷勢,讓他們付出了巨大代價,不得不陷入更深層次的沉眠以圖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