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論持續了許久。
但最終,還是在守癡大羅、冥骨大羅、戰戟大羅的堅持下,計劃被定了下來。
代號:焚神。
……
又過了三千年準備。
仙域表麵依舊在感恩,暗地裏,卻已將殘存的力量重新整合。
他們開始研究神域弱點,打造針對性法器,演練攻伐神陣。
第七千年,積蓄了足夠力量、確認神域內部防禦空虛到極點的仙域,撕下了所有偽裝。
沒有宣戰,沒有預警。
由守癡大羅三人親自率領的近百位仙域強者,帶著重新整編的仙域大軍,同時突入了神域腹地!
而神域那邊,也的確是毫無防備。
生命主神帶走了最核心的力量。留下的神族,大多都是實力和天資較弱的存在。
這些人怎麼也沒想到,剛剛還在對神域感恩戴德的仙域,會突然對神域出手!
戰爭,再次爆發。
隻是這一次,是單方麵的屠殺與掠奪。
神域八位大尊拚死反抗,在擊殺數位仙域大羅後,還是被守癡大羅以仙域殘存的古老禁器配合大陣圍殺。
其餘神靈如草芥般被收割,神國被攻破,無數神民在絕望中被仙法化為飛灰。
“為什麼?!主神慈悲,饒恕爾等,為何要行此滅絕之事?!”一位垂死的神尊悲憤怒吼。
回答他的,是戰戟大羅猙獰的笑容:“慈悲?那是愚蠢!這世間,唯有力量永恆!要怪,就怪你們的主神,太天真!”
冥骨大羅更是直接,他所過之處,抽取神族骸骨與殘魂,以此增強自身。
神域,瞬間陷入了比規則之戰時更絕望的水深火熱。
……
而與此同時,地府,閻羅殿。
蘇命站在殿前,遙望神域方向。即便相隔無盡時空,那衝天的怨氣和血腥依舊隱隱傳來。
夜遊判官無聲無息出現在他身側,聲音帶著一絲複雜:“閻王,仙域動手了。隻是比咱們預計的更快。”
“嗯。”蘇命應了一聲,臉上看不出喜怒。
“生命主神若知……”夜遊低聲道。
“她或許早就料到了今天的一幕,卻根本不在意。”蘇命打斷他,目光依舊望著那片血腥的星空:“又或者,連她也低估了人心的險惡吧。”
“大人,那咱們……”夜遊欲言又止。
規則戰之後,地府儼然隱隱成了三方勢力中最強的存在。
若是地府願意出手,那神域恐怕還有得救。
“此事,我自有安排。”
蘇命輕語,轉身步入殿內。
殿內,蘇命盤坐在地。
對於仙域的貪婪,他其實心知肚明。
若是自己不管,總有一天,仙域的手會伸到地府來。
不過如今的他雙道果都已經達到了大羅金仙境界,世間已難逢敵手。
出手一事,他倒是另有安排……
之後的時間,神域的血火又燃燒了百年。
百年,對仙神而言不算長,卻足以讓一個輝煌的文明墜入深淵。
神域殘餘的抵抗力量被壓縮到最後的幾個核心神國,依託著昔日主神佈下的殘缺法則苦苦支撐。
仙域大軍如附骨之蛆,步步緊逼,掠奪一切可見的資源,摧毀一切帶有神域印記的文明。
而與此同時,蘇命卻是悄然來到了人間。
人間東域,一座凡俗王朝的邊陲小鎮。
鎮口有棵老槐樹,樹下有個簡陋的茶攤。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白髮老人,正佝僂著身子,慢吞吞地給過往的行腳商添茶水。
他動作有些遲緩,眼神渾濁,臉上佈滿深如溝壑的皺紋,與尋常鄉下老叟別無二致。
隻有偶爾抬眸時,眼底深處會閃過一抹歷經無窮歲月沉澱後的淡然。
永生大帝,黃寶。
他的第二世,也已走到了暮年,如風中殘燭。
蘇命悄然立在老槐樹的陰影裡,無人察覺。
茶攤前,幾個商販正高聲談論著今年的收成和邊境的戰事,聲音嘈雜。
黃寶提著破舊的陶壺,顫巍巍地給一個滿臉風霜的漢子倒水,水流得很穩,卻慢。
蘇命靜靜看著,沒有立刻上前。
他看見黃寶添完水,慢慢坐回攤後的小竹椅上,眯著眼望著遠處田野,像是看得很入神,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夕陽的餘暉給他鍍上一層暖金色,卻驅不散那源自生命本源的沉沉暮氣。
直到日落西山,商販散去,小鎮炊煙裊裊升起,黃寶才開始慢吞吞地收拾茶攤。
“老人家,討碗水喝。”蘇命這才走上前,聲音平和。
黃寶動作未停,頭也沒抬,隻是指了指旁邊木桶裡飄著的葫蘆瓢:“自己舀,涼了,將就喝。”
蘇命沒去舀水,隻是站在攤前,看著他將幾個粗陶碗疊起,用一塊灰撲撲的抹布擦拭著油膩的小木桌。
半晌,黃寶似乎才意識到人還沒走,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黃寶渾濁的眼睛眨了眨,隨即咧開嘴,露出所剩無幾的牙齒笑了。
笑容裡沒有驚訝,沒有激動,隻有一種近乎塵埃落定的安然。
“來了?”他問,聲音沙啞蒼老。
“來了。”蘇命答,聲音同樣平淡。
“坐。”黃寶指了指旁邊一個小馬紮,自己先慢慢坐回了竹椅。
蘇命拂了拂黑袍下擺依言坐下,身姿挺拔,與佝僂的黃寶形成鮮明對比,卻奇異地融入了這暮色小鎮的畫卷。
“師父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黃寶眯眼打量著蘇命,像是欣賞一件熟悉的舊物:“我這副模樣,怕是讓師父見笑了。”
“皮囊而已。”蘇命搖頭,“你第二世,活得比許多人十世都精彩。永生大帝,名號挺響。”
“虛名,都是虛名。”黃寶擺擺手,望著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活了這麼久,打過架,受過罪,風光過,也躲在這小鎮看了幾十年的日升月落。”
“到頭來才發現,最舒服的,還是這碗粗茶,這張破椅,看著人來人往,啥也不想。”
他頓了頓,看向蘇命:“師父突然找來,不是單為看看我這老徒弟快不行了吧?”
“路過,順便看看。”蘇命道,語氣隨意:“看你還能活幾天。”
蘇命深知黃寶的未來不會侷限於此,因此半點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