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的狀態卻是詭異到了極點。
此刻，蘇命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色彩，彷彿隨時會消散。
其左眼的金色已經黯淡，右眼的紫色也幾乎熄滅。
唯有眉心處，多了一道漆黑的豎痕。
那顯然是生死簿殘頁射出的那道幽光融入後留下的印記。
但儘管如此，蘇命的氣息還是衰弱到了極點。
本命劍被摧毀的反噬，加上被遺忘者那一擊的創傷。
讓此刻的蘇命，連維持站立都顯得勉強。
但終究，他還活著。
“咳咳……”虛空中，蘇命咳出幾口虛幻的鮮血，
再度看向遺忘者，蘇命咧嘴一笑：“看來……你葬不掉我。”
遺忘者沉默。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是生死簿殘頁救了你，若非它給予你部分死神權柄，為你抵消了埋葬之力，你必死無疑。”
“隻是……那又如何？”
遺忘者邁步向前，黃泉之水隨他而動。
“現在的你，還有一戰之力嗎？”
蘇命沒有說話。
他隻是艱難地抬起右手，看向掌心。
掌心中，一道微弱的黑白氣流正在緩緩旋轉。
那正是生死簿殘頁光點融入自身後，賦予他的一絲的死神權柄。
“確實……沒力氣再戰了。”蘇命輕聲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遺忘者聽：“雙道融合之力已經開始消退。最多再有十息，我的融合力量就會徹底退去。”
“你知道就好。”遺忘者停在他身前十丈處：“現在，我可以給你一個選擇。”
“交出你體內的生死簿印記，我可以放你一縷真靈離去。”
“雖然那樣，你會失去所有記憶與修為，但至少……還能重活一世。”
“哈哈哈哈！”聽到這話的蘇命突然笑了。
雖然笑得很艱難，卻帶著某種釋然。
“你是不是太小看了我一點？”
他搖頭，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我這一世，從未服軟。”
“真以為我暫時不敵你，便會向你低頭嗎？”
話音落下，蘇命身上的力量開始再度回歸。
“你想做什麼？！”原地，感應著這一幕的遺忘者雙眼微眯。
“既然十息後就會結束一切……”蘇命嘴角溢血，笑容卻越發張揚：“那不如，咱們就再戰十息！”
“轟！”
話音落下的剎那，蘇命眉心處那道漆黑豎痕猛然炸開！
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頭，蘇命居然是以殘存的雙道之力為火，點燃了自己生死簿賜予自己的權柄！
他要以此換回短暫的巔峰戰力！再戰一次。
“第九息。”蘇命輕聲道，左眼金芒重燃，右眼紫電再現。
他抬手虛握，破碎的寂滅劍碎片從虛無中匯聚而來，在他手中重聚成一柄佈滿裂痕卻光芒萬丈的長劍。
“第八息。”蘇命邁步，腳下虛空生蓮，每一步踏出，氣息便攀升一分。
“第七息。”他看向遺忘者，劍尖遙指：“再來。”
遺忘者沉默地看著他，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句話：
“你真是……不可救藥。”
第六息，蘇命咧嘴一笑：“謝謝誇獎。”
下一瞬，蘇命出劍了。
這一次，依舊沒有招式，沒有名堂。
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劍刺出。
第五息。
劍至。
遺忘者揮動黃泉之水抵擋，卻駭然發現，這一劍……竟穿透了黃泉，直指他藏在水幕下的真身！
第四息。
“噗嗤……”
劍鋒入肉的聲音。
遺忘者低頭，看著刺入自己胸膛的那柄佈滿裂痕的劍。
劍身上，金、紫、黑三色光芒交織流轉，瘋狂破壞著他的黃泉道體。
“第三息。”蘇命的聲音已經虛弱不堪，但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第二息。
他轉動劍柄。
遺忘者悶哼一聲，黃泉水幕劇烈波動，幾乎要潰散。
蘇命抽劍暴退。
同時，最後的力量爆發，在身後撕開一道空間裂縫。
最後一息！
蘇命轉身踏入裂縫。
在身影消失前的最後一瞬，蘇命回頭看了遺忘者一眼。
嘴唇微動，無聲地開口：
“我們，還會再見的。”
裂縫閉合。
虛無中，隻剩下氣息紊亂的遺忘者，以及那本已經失去光澤、重新變得樸素的生死簿殘頁。
遺忘者站在原地，良久未動。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前那道猙獰的劍傷。
傷口處，三色光芒依舊在肆虐，阻止著黃泉之力的修復。
“好一個……判官。”
他輕聲自語，語氣複雜。
“以十息戰力，換我一劍之傷……”
“這一局，居然讓你贏了半子。”
“但就算再給你萬年，你也奈何我不得！”
遺忘者抬手，黃泉之河翻湧，狂暴的力量翻湧，直接將生死簿殘頁淹沒。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一步踏出，徹底消失不見。
原地，隻留下滿目瘡痍的虛無以及那道漸漸淡去的劍意，彷彿在訴說著方纔那場慘烈到極致的大戰。
……
而此刻，化外之地某處。
一道空間裂縫突兀裂開，一道身影從中踉蹌跌落。
是蘇命。
此刻的他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但雙道融合早已解除，眉心處的漆黑豎痕也消失不見。
最可怕的是他的狀態！
此刻的他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肉身佈滿裂痕，彷彿一碰就會碎掉。
元神更是暗淡到幾乎感知不到，唯有死神塔還在艱難地釋放著微光，護住最後一點真靈不滅。
“咳咳……咳咳咳……”
蘇命趴在地上劇烈咳嗽，每咳一聲，就有混合著金色和紫色的道血從嘴裏噴出。
雙道融合的反噬，加上這一戰的創傷，讓此刻的蘇命真正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必須……儘快療傷……”蘇命掙紮著想坐起來，卻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意識，在迅速模糊。
可就在他即將徹底昏迷的前一刻，耳畔卻突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咦？這不是判官大人嗎？怎麼弄成這副模樣？”
聲音中帶著幾分戲謔，幾分驚訝。
蘇命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聲音來源。
視線模糊中，他看見了一道身影。
那人正一步步向他走來。
而那張臉……蘇命也沒有太多意外。
“是……你……”
話音未落，蘇命的意識便徹底陷入了黑暗。
隻是在昏迷前夕，聽到了一句帶著輕笑著的自語：
“這下可有意思了……撿到個快死的判官，該往哪兒送呢？”
虛無重歸寂靜。
隻有化外之地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捲起塵埃，掩去所有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