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成剎那,整個獨立虛空的時間……靜止了。
不是減緩,是絕對的靜止。
七罪徒維持著噴血結印的姿態,血色符文的旋轉停滯在最後一瞬,連那道裂縫中滲出的黑暗都凝固如墨。
唯有蘇命,還能動。
他緩步走到怠惰罪徒麵前,寂滅劍輕輕點在其眉心。
“你們輸了!”
感應著周身氣機都被蘇命完全鎖定,在場七人都徹底慌了。
這一刻毫不誇張地說,隻要蘇命願意,他完全可以滅殺在場的所有人。
“現在……”蘇命再度開口:“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怠惰罪徒眼珠艱難地轉動,顯示出他仍有意識,隻是身體被徹底凍結。
蘇命心念微動,稍稍放鬆了對他的禁錮。
“告訴我,那個它到底是什麼?”
沒了蘇命的桎梏,怠惰罪徒終於可以開口:
“你……你居然觸及了時光道則的至高領域?!”怠惰罪徒的聲音充滿驚駭:“這不可能……便是那些存在當年,也未曾……”
“回答我的問題。”蘇命劍尖微微壓下,一縷寂滅真意滲入對方元神。
怠惰罪徒慘笑:“告訴你又如何?它已經快醒了,你改變不了什麼……”
“那是我的事。”蘇命語氣轉冷。
原地,怠惰罪徒沉默片刻,終於深吸一口氣道:“它……它可能是原初的惡念。”
“原初的惡念?”
蘇命一愣,頓時想到了當初鎮壓在十八層地府之下的那些原罪之力。
“沒錯。”怠惰罪徒眼中閃過追憶與恐懼:“天地初開時,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
“但其實,這並非全部……”
“還有一部分混沌意念在開天闢地的震蕩中,被丟擲了輪迴之外,墜入了這片化外之地。”
“那意念本無善惡,但化外之地充斥著萬古以來被放逐者的怨念罪孽和瘋狂……”
“這些罪孽逐漸滋養了那縷意念,讓它逐漸有了意識。”
“它開始吞噬化外之地的存在,其中越是罪孽深重者,對它越是滋補。”
“我們七人……便是最早一批被它盯上,卻又僥倖逃脫的食物。”
蘇命眯起眼:“這和地府有何關係?”
“關係大了。”怠惰罪徒苦笑:“那意念在吞噬了無數罪孽後,發現自己的力量雖強,卻始終無法真正突破化外之地的壁壘。因為它缺少一樣東西……”
“輪迴的力量。”
蘇命瞳孔驟縮。
“它想奪取輪迴力量?”
“不是奪取,是……融合。”怠惰罪徒道:“它發現,若能將自身原初惡唸的本質與輪迴權柄融合,便可創造出一種全新的秩序。”
“到那時,諸天萬界所有生靈,生來便背負罪孽,死後罪孽不消,反成它食糧。”
“如此迴圈,它將永恆不滅,甚至超越一切存在……成為這方天地的唯一主宰。”
蘇命聽得心中寒意漸生。
若真讓這等存在得逞,莫說地府,便是仙域、神域、人間,都將淪為罪孽牧場。
“所以,它吸收的力量,也並非隻是那些殘餘的精魄,還有我的一絲力量波動?”蘇命低語,像是明白了什麼。
畢竟,要想掌握輪迴,從自己身上獲得部分力量是最好的選擇。
“沒錯!”怠惰罪徒點頭:
“但剛剛我說的,也隻是其中一種推測。”
“至於另一種猜測便是……”
“它很可能……是初代死神斬下的惡念化身。”
“什麼?!”聽到這裏的蘇命終於變色。
“雖然隻是猜測,但可能性極大。”怠惰罪徒道:“初代死神執掌輪迴,見慣了世間極惡,長久之下,道心難免沾染惡念。”
“而我等曾聽聞,初代死神為求圓滿,曾將這部分惡念斬出,放逐於化外之地。”
“若真如此,那它便與死神同根同源,同樣,也能解釋,它為何對輪迴權柄有著天然的親和與渴望。”
蘇命沉默了。
忽然想起了老佛陀所說的死神遺物。
某一瞬,他甚至在想,那東西會不會就是死神留下的遺物。
“它現在何處?”反應過來,蘇命當即開口問道。
“它……”原地,怠惰罪徒正要開口!
“哢嚓!”
但就在下一刻,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突兀地響徹這片靜止的時空。
蘇命猛然抬頭。
隻見獨立虛空的邊界處,竟出現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紋!
而且放眼望去,裂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彷彿有某種恐怖的力量在外界瘋狂轟擊。
“來了……”怠惰罪徒慘然一笑:“咱們的這一番戰鬥,終究是提前驚醒了它……”
“轟隆!”
話音落下,整個獨立虛空驟然如琉璃般炸碎!
禁錮被暴力破除,七罪徒重新恢復行動。
但蘇命已無暇顧及他們。
因為虛空中,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陰影,已經緩緩降臨。
那陰影沒有固定形態,卻佔據了大半個破碎的虛空。
它像一團不斷翻滾的墨汁,陰影表麵,時而裂開佈滿利齒的巨口,時而又凝結成一隻隻毫無情感的猩紅眼眸。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散發出的氣息。
那是一種與地府同源、卻又截然相反的波動。
彷彿它是輪迴的影子,是秩序的反麵。
“輪迴……輪迴的力量……”
重疊扭曲的聲音從陰影深處傳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侵蝕靈魂的力量。
蘇命隻覺得元神劇震,死神塔在識海中瘋狂旋轉,釋放出清輝抵禦這股侵蝕。
但即便如此,他仍感到自己的神魂正被這種音波所影響。
“它居然能影響我體內的輪迴之力!”蘇命心頭凜然,寂滅劍驟然斬出。
劍光漆黑如夜,所過之處虛空寸寸湮滅。
這一劍,蘇命已動用寂滅真意的八成實力,足以將尋常大羅金仙的道基徹底斬滅!
劍光斬入陰影。
然後……消失了。
沒有碰撞,沒有炸裂,甚至沒有一絲漣漪。
那陰影彷彿一張深不見底的巨口,直接將寂滅劍光無聲吞沒。
“沒用的。”怠惰罪徒在遠處慘笑:“它本就非實體,尋常神通術法,對它而言不過是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