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彷彿從未出現過，周圍隻有嗚咽的山風，和遠處村落裡隱約傳來的雞鳴犬吠。
“錯覺？”黃寶眉頭緊皺，但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到了他這個境界，神念圓融，靈台清明，絕不可能出現無端的幻聽。
他可以肯定，剛才那聲音絕對不可能是虛幻！
就在他凝神試圖找到那聲音的源頭時，那神秘的聲音再次在他識海響起。
“不必緊張，年輕人。本座對你並無惡意。”
“隻是見你於此孤墳前長久佇立，情意深重，心生感慨罷了。”
“你什麼意思？”黃寶臉色一冷。
“生死相隔，輪迴茫茫。”那聲音繼續道：“你已成帝，壽元漫長，她卻早已化作黃土一杯，魂魄或許早已不知輪迴了多少世，記憶全無，與你形同陌路……此等遺憾，當真令人扼腕。”
“你到底想說什麼？”黃寶眼神冰冷：“有什麼話，不妨現身說個明白！”
“相見不必。”那聲音輕笑：“本座隻是想告訴你，遺憾，並非不可彌補。死亡，也並非真正的終結。”
“你在開什麼玩笑。”黃寶心中冷笑：“生死乃天地大忌，這是不可能被改變的鐵律！”
“鐵律？”那聲音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律法，不過是強者為弱者製定的枷鎖。”
“地府鐵律，約束的是尋常生靈。”
“而你已是大帝！淩駕於億萬生靈之上！”
“你的意願，你的情感，難道還比不上那冰冷的鐵律？”
“更何況……”聲音頓了頓：“你不想再見她一麵嗎？不想親口告訴她，你如今的成就？”
“畢竟，這世間並非所有路都被堵死。”
“地府雖掌輪迴，卻總有一些漏洞，隻要你擁有足夠的力量，沒什麼是不能做到的。”
聽到這話，饒是黃寶心裏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如果真能再見阿禾，那他自然是願意付出一切代價的。
但他終究是歷經數千載紅塵歷練，道心堅定的黃寶瞬間的動搖後立刻警醒。
“你在蠱惑我！”黃寶語氣冰冷：“阿禾死了無盡歲月，如今的她，恐怕早已入輪迴。”
“就算我真擁有對抗地府的能力，我也根本沒有復活她的可能！”
“嗬嗬……”那聲音聞言輕笑了一聲：“若是以前，那的確是這樣的。”
“但現在的地府早就出了亂子。”
“除了至強者的靈魂能順利輪迴之外，如阿禾這樣的凡人，恐怕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飄蕩呢。”
“總之，本座隻是為你指一條明路。”
“如何抉擇在你。”
“但記住，機會隻有一次。可別等事後，悔不當初。”
聲音漸漸微弱，最終徹底消散，再無痕跡。
很快，荒山之上便隻剩下黃寶一人。
原地，黃寶的表情雖然依舊平靜。
但那神秘聲音最後的話語卻已經如魔咒一般深紮根在他腦海。
他能猜到，這神秘人告訴自己這些目的絕對不單純。
但他卻不能接受，如果輪迴真出了問題。
阿禾如今隻能像孤魂野鬼一樣飄蕩的模樣。
“地府嗎……”
黃寶低聲呢喃，目光之中，已然閃過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
地府，忘川河畔。
老佛陀依舊盤坐於青石之上，彷彿亙古不變的雕塑。
唯有身旁那條黃狗偶爾豎起耳朵，警惕地望向某個方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旋即又被老佛陀輕撫頭頂，安撫下去。
它所望的方向，正是蘇命閉關的靜室所在。
此刻，那間看似尋常的靜室，正散發出一種令地府陰靈本能顫慄的奇異氣息。
靜室之外，常年瀰漫的死寂陰氣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攪動，形成緩緩旋轉的灰黑色旋渦。
旋渦中心，隱隱有兩點光芒交替閃爍：一點是深沉內斂，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混沌幽暗。
另一點則是帶著威嚴審判意味的淡金色光澤。
兩種光芒並不融合，卻彼此交織、映照，在陰氣旋渦中勾勒出玄奧難明的道紋。
更奇異的動靜來自靜室內部。
若有若無的誦經聲、劍鳴聲甚至彷彿來自遠古的祭祀吟唱聲……
種種聲響混雜，卻又奇異地和諧，構成一首超越凡俗理解的道音。
老佛陀緩緩睜開眼，那雙彷彿看透萬古滄桑的眼眸中，倒映出靜室方向的異象。
他眼中沒有驚訝，隻有一絲深沉的探究與慨嘆。
“帝道煌煌，神性初萌……竟真讓你走出了這一步。”
老佛陀低語，聲音輕得隻有身旁黃狗能聞：
“以帝身承載萬道，鑄就無上道基。”
“又以地府權柄為引，沾染古老神性，點燃後天神火。”
“雙道並行，互為本末，彼此製衡又彼此促進……這條路，古往今來，走通者寥寥無幾。”
他回想起太古時代一些驚才絕艷的存在，也曾嘗試同時踏上不同的至高路徑，但大多因力量衝突、道心失衡而隕落，或被迫捨棄其一。
像蘇命這般，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體係初步調和，甚至隱隱有相輔相成之勢的，實屬異數。
“是那絲混沌本源起了關鍵作用嗎？”老佛陀沉吟：“混沌包容萬物，演化萬道，確實是最佳的調和媒介。”
“再加上他自身悟性超絕，意誌如鐵……或許，真能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路。”
靜室方向的異象持續了數日方纔漸漸平息。
那混沌與淡金交織的光芒內斂，旋渦消散，道音隱去。
但老佛陀能感覺到，靜室內的氣息，比閉關前更加深沉莫測。
那是一種質的變化，不僅僅是力量的增長，更是生命層次與道境理解的升華。
“雖未真正突破某個大境界，但根基愈發雄厚。”老佛陀微微頷首：“隻是，雙道同修，所需積累遠超單一道路。”
“也不知道，在大劫來臨之前，他能否成長到足以應對的程度……”
他抬頭，望向地府那永恆灰暗的天空，目光彷彿穿透界域壁壘，看到了人間。
“風雨欲來啊……”一聲輕嘆，隨風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