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的蘇命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還是抬起手點在了黃寶的眉心。
伴隨著一股溫和的力量湧入黃寶的四肢百骸,黃寶能感覺到,那困擾他數百年的封印瞬間消融。
龐大而精純的靈力如同沉睡的巨龍蘇醒,在他經脈中奔騰咆哮,那是遠超他巔峰時期的力量,甚至隱隱觸控到了更高的層次。
然而,力量回歸的黃寶,臉上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狂喜。
他隻是微微閉上了眼睛感應了一番,而後揮手對著旁邊一塊巨大的山岩一拳揮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靈力爆發的光芒。
但那堅硬的岩石卻如同豆腐般從內部開始寸寸碎裂,最終化作一堆齏粉隨風飄散。
舉手投足,法則相隨,這是肉身與大道契合到極高境界的表現。
黃寶看著那堆粉末笑了笑,那笑容裡卻沒有多少欣喜,反而有些複雜。
“弟子黃寶,謝師父數百年教化之恩,謝師父……讓我找到了我自己。”他轉過身朝著蘇命深深一拜。
而後看向山外的方向道:“師父,雖然力量恢復了,但我想去一個地方看看。您能陪我一起去嗎?”
黃寶雖然沒說目的地,但蘇命顯然已經明白他要去何處。
聽到這話的他隻是輕輕頷首:“好。”
兩人一步踏出,腳下山河倒轉。
僅僅是幾步之間,兩人便是再度來到了那個掩映在群山之間的小村莊——李家村。
數百年過去,李家村還是之前的模樣。
依舊是那些低矮的茅屋土房,依舊是那條蜿蜒流過村前的小河,依舊是那片後山鬱鬱蔥蔥的林地。
隻是村口的道路似乎拓寬了些,一些房屋也明顯翻新過多次,村中多了幾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古樹。
黃寶的腳步停在了村口那熟悉的籬笆小院外。
院子裏,當年阿禾爺爺打理的菜地還在,隻是種著不同的作物。
那間他曾經養傷的茅屋也還在,屋頂的茅草換了一茬又一茬,顯得有些陳舊。
一個穿著粗布衣服、頭髮花白的老翁正坐在院中的小凳上眯著眼睛曬太陽。
黃寶沒有進去,隻是靜靜地站在籬笆外,目光柔和地注視著院內。
彷彿透過時光,看到了數百年前那個總是怯生生的善良少女。
“是她改變了你,隻可惜,她終究是個凡人,抵不過時光的侵襲。”蘇命輕語。
“我知道!”黃寶喃喃:“但我回來過,師父。就在她……生命最後的那十幾年。”
他的目光投向院後那片山坡,那裏,野莓叢依舊茂盛。
“我以本來麵目回來的,她沒有驚訝,好像早就知道我會回來一樣。”
“那時候的她已經老了,頭髮白了,臉上也有了皺紋,但眼睛還是那麼乾淨,笑起來,還是像山泉水一樣清甜。”
黃寶的臉上浮現出溫暖的笑意,帶著深深的眷戀。
“那十幾年,我就住在這裏,像當年一樣。劈柴,挑水,陪她去後山摘野莓,聽她說村裡誰家的孩子娶了媳婦,誰家的老人走了……很平淡,但很真實。”
“她走的時候,很安詳。”
“是在一個秋天的下午,坐在這個院子裏,看著滿山的紅葉,握著我的手,就像睡著了一樣。”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蘇命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深藏的情感波瀾。
“我親手把她葬在了後山,那片她最喜歡的野莓叢旁邊。”
“那裏陽光很好,能俯瞰整個村子,也能看到我們第一次一起去摘野莓的那個山坡。”
黃寶平靜說著,雖然臉上依舊帶著笑,但那笑容裡,卻充滿了複雜的意味。
他很慶幸,慶幸自己最終沒有錯過,陪她走完了人生最後的旅程。
但也有懷念,懷念那段短暫卻照亮了他生命的溫暖時光。
“師父,您知道嗎?”黃寶轉過頭,看向蘇命,眼中帶著淚光,嘴角卻在上揚,“我現在最後悔的,不是當初修鍊魔功,不是失去力量,而是……差點因為自己的固執和憤怒,錯過了這世間最美好的東西。”
“也最慶幸,在我徹底迷失之前,遇到了她,遇到了您。”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山村熟悉的空氣永遠留在肺裡。
“她讓我明白,力量從來不是為了毀滅和證明,而是為了……守護像這樣的平靜,守護像她那樣純粹的笑容。”
蘇命沉默片刻:“就沒有什麼別的遺憾?”
黃寶猶豫了一瞬:“我曾經答應她,我要架著七彩祥雲回來看她,隻是,我沒做到。”
“傻小子。”蘇命拍了拍黃寶的腦袋:“雖然她沒看到這一幕,但我相信,她心裏一直是相信著你的。”
“嗯!”黃寶重重點頭,眼中再度亮起了堅定的神色。
“接下來呢,你打算怎麼辦?”蘇命忽然又問。
“沒想好!”黃寶頓了頓道:“但我之前犯下的殺孽太重,都沒來得及好好看一看這片河山。”
“所以,我想重新去看一看這人間。”
蘇命點頭:“好,什麼時候看夠了,回來找師父。”
“我相信,你能找到我的。”
……
這一日,師徒再度分別。
而與此同時,遙遠的仙域宮殿內。
一名身著麵容威嚴的中年男子猛地睜開了雙眼。
正是玄罡金仙。
揮手,一麵由純粹仙力凝聚的光鏡浮現。
裏麵回放的,赫然正是蘇命化解劍無塵的攻擊的一幕。
“如此純粹的空間之力……蘇命……是他!”玄罡金仙的聲音低沉:“而且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無塵這一劍……看來他在人間蟄伏數百年不僅傷勢恢復了不少,對空間的掌控力也更勝往昔!”
殿內下方,還恭敬地站立著數位真仙,其中包括曾與蘇命有過節的玉靈。
他此刻臉色也不太好看,但也隻能低聲道:“金仙大人,此人乃師祖親口認定的禍患,必須清除。”
“如今他公然出手乾預我仙域的安排,已然是再次挑釁仙域威嚴!若不將其斬草除根,恐生更大禍端!”
“本座豈會不知?”聽到這話的玄罡金仙冷哼一聲:“但上一次守苦師叔都未能將其徹底滅殺,我們還能有什麼辦法?”